第51章 朕瞧著,你有點面熟 明滿和岑……
明滿和岑淮溫存一夜, 晨起時,他還與明滿說,花園裡人不多, 她如果實在悶得慌,可以去打兩套拳,若是被發現, 他也會替她遮掩。
還能打拳!
明滿歡歡喜喜地換上身便利的衣裳,去花園時,卻看見拿著木劍揮舞得不成樣子的岑燁。
君子六藝, 當下比較注重禮樂書數, 卻輕視射御。岑燁比劃這兩下, 在國子監裡算是湊合,可在明滿看來,便不夠看了。
這胳膊軟綿綿的,連扶玉都比不上。
明滿不由得笑了兩聲。
“誰, 誰在笑?”岑燁舉著木劍, 頗為緊張地看向發出聲音的花叢。
明滿清了清嗓子,笑著探出頭:“不用怕, 是我。”
“小叔母,你怎麼起來了?”岑燁聽母親講,這個小叔母可懶了, 從前還能晨起給祖母請安,可近來祖母因為父親生病而心力交瘁, 免了請安, 小叔母乾脆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我不起來,怎麼能知道你在這裡偷偷練劍呢。”明滿揉了揉小岑燁的腦袋,道, “小孩子要多睡覺,要不然長不高知道嗎?”
岑燁不喜歡這個小叔母,總覺得她帶壞了家風,今日突然被她揉頭,臉上爆紅,猛地往後一退,正色道:“我小叔叔說,我文一般,武猶爛,他要我多加精進,日後才能勝任家主之位。”
哪有這樣打擊孩子的?
明滿忽然覺得,以後自己生小孩,絕對不能讓岑淮教。
“我覺得還可以啊,你方才的動作,都做齊了。”明滿眨了眨眼,很真誠道,“我覺得,你都快比你小叔叔厲害了。”
岑燁高興地咧開嘴,面上仍矜持道:“是嗎,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好好精進,多學學。”
“與其多學那些花裡胡哨的招式,不如練練基本功,扎馬步甚麼的,會對你有益的多。”
“小叔母,你也學武嗎?”
“沒有。這些都是你小叔叔和我說的。”
有了小叔叔的加持,岑燁就更相信了,他臉上還有嬰兒肥,點著頭時,臉上的肉一嘟嚕一嘟嚕的,煞是可愛。
明滿站在一旁看他練武,笑容卻漸漸收斂。
從前岑燁的功課也是岑淮負責,但近日他查的尤其嚴重。明滿想,岑淮大抵是在為岑家留後路,而他自己,則想陪自己走那一條獨木橋。
“少夫人!”碧桃跑得滿頭大汗,道,“宮裡來人,說太后病重,宮裡挑了幾位貴女進去侍疾,其中便有您!公公等在花廳,就等著您進宮呢!”
皇祖母病重?
可明明壽宴那晚,她的精神頭很足啊。岑淮說過,皇祖母已經開始懷疑她和扶玉的身份了,此次進宮,莫不是為了試探?
明滿:“你去大理寺尋岑淮,將我進宮之事告訴他,然後從我錢匣子裡拿些銀子或是不易辨認身份的珠寶首飾,帶上婁媽媽,出城躲躲。”
前途未知,明滿怕萬一事情敗露,最先被懲罰的就是身份低微的碧桃和婁媽媽。
“郡主……”碧桃哭成了淚人,萬分不捨道,“奴婢不在,你怎麼辦?”
“皇祖母最疼我了,不會真的要對我怎麼樣,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若我平安出宮,還會讓你回來的,沒事的。”明滿替碧桃擦了擦眼淚,打點好一切,才隨太監進了宮。
太后寢宮,諸位貴女坐在偏廳,明滿瞧了一圈,都是老熟人了,崔聽荷的臉治好了,語氣神態又恢復了之前的傲慢,她見明滿也在其列,不由嗤笑一聲。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看向明滿。
若論身份,明滿是岑家少夫人,被喚來也無可厚非。但她們都是自小進宮,常伴太后左右之人,自然瞧不上明滿這種後來的。
她們不必刻意針對,只要不與這位少夫人說話,冷著她,就足夠她難受了。誰知明滿神色坦然,並無一絲尷尬之意,也不在乎她們的看法。
明滿:“……”
快死到臨頭了,實在沒力氣在乎。
旁邊的人聊起了崔聽荷的未婚夫婿,說周賢雖然身份不高,但也容易控制,沒甚麼妾室外室糾纏,耳根子清淨不少,都說羨慕崔聽荷,有個好爹爹,能為自己打點好一切。
“你是如何知曉周賢身旁沒有別的女人的?”明滿忽然開口問道。
崔聽荷怔了一下,敷衍回答:“我們自有法子。”
明滿繼續問道:“那若是手下辦事不力,漏查了甚麼人怎麼辦?”
比如,孟阮。
崔聽荷本不想招惹明滿,誰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她,忍不住冷笑:“少夫人,我的未婚夫,你怕是沒有資格過問吧。”
明滿不想在這緊要關頭,便閉了嘴,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崔聽荷就是個被慣壞了小姑娘,但周賢確實個實實在在逼死人的惡人。
崔聽荷察覺到明滿的眼神:“……”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裙角,便見貞嬤嬤來,道:“太后已醒,命奴婢前來傳話,諸位娘子可放心。”
所有人皆作出鬆口氣或是喜極而泣的樣子。
崔聽荷率先問道:“娘娘身邊可還需要人,聽荷願意服侍娘娘。”
此次進宮,說是侍疾,就是把她們幾個晾在一邊,只讓郡主近身。若連太后的面都見不著,她們豈不是白進宮了?
“太后是宣了一位。”
眾人都望向崔聽荷,按照以往經驗,定是崔聽荷無疑。
崔聽荷也施施然起身,正準備隨貞嬤嬤走時,卻聽見她道:“太后娘娘宣的,是岑少夫人。”
“甚麼,貞嬤嬤,你是不是宣錯了啊。”崔聽荷自知比不過郡主,沒想到如今她連這個出身鄉野的小丫頭都比不過了。
貞嬤嬤:“崔娘子慎言,奴婢不會宣錯。太后娘娘也是考量到,您與郡主不合,這樣喚您進去,恐惹郡主煩憂。”
其他人都明白了,太后一心向著郡主,所以崔聽荷被厭棄,岑少夫人與郡主是手帕交,所以才能得太后青睞。
明滿看著滿臉幽怨的崔聽荷,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福氣,她也不想要啊。
岑淮雖引開了皇祖母的人,但皇祖母多精啊,肯定會從旁的地方查。假的就是假的,經不住細細推敲,皇祖母肯定能從旁的地方找到不對勁,宣她進宮之前,怕是已經從扶玉那裡得到確鑿的證據了。
明滿再次嘆氣,貞嬤嬤道:“少夫人不必擔憂,太后娘娘向來和善,不會為難少夫人的。”
是啊,皇祖母最愛哄小姑娘玩了,但知道換嫁一事後,就不一定了。
殿內燃著檀香,太后臥在榻上,將宮婢太監都趕了出去,明滿跪在地上,扶玉頭磕在了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她現在腦子都是懵的。
雖說昨日太后派人跟蹤她,但岑郎君不是已經遮掩過去了嗎?誰能想到大清早的,宮裡就來人說太后突然重病,要郡主過去侍疾。彼時郎君也已上值,她無人商量,顫顫巍巍地進了宮。
路上,她在心裡揣摩了許久。
太后會問甚麼,她要如何答的滴水不漏,誰知到了宮裡,太后第一句話就是:“你不是哀家的小阿滿,對吧?”
楚扶玉懵在原地,緊接著就見太后搖搖頭:“果真,你不是阿滿。”
若是真的,就不會是這種半是恐懼半是慌張的神色。
想到這,楚扶玉給明滿使了個眼色,示意暴露了。
明滿:“……”
唉。
良久,太后哀哀看了二人一眼,道:“阿滿,過來吧。”
扶玉歪了歪頭,和明滿對視上,似乎是在商量——
誰去啊?
兩個小姑娘擠眉弄眼,太后被逗笑:“行了,你們兩個都過來。”
明滿把楚扶玉攙起來,連拖帶拽地放到了太后身邊。
太后眼神不停地在明滿和楚扶玉之間徘徊,摸了摸兩個人的臉,憐愛道:
“哀家幼時在家並不受寵,穿的衣裳都是姐姐妹妹挑剩下的,吃的東西也是哥哥弟弟們不要的,哀家就總想著,生個女兒吧,哀家要把最好的都給她,誰成想這一輩子,也只有兩個兒子,所以,哀家一有甚麼好東西,就想送給阿滿和阿淑。”
楚扶玉心中湧起愧疚,她如今得的一切,高貴的身份,旁人的敬畏,太后的寵愛,都是阿滿的,太后知道自家孫女被人頂替了這麼久,肯定很生氣。
誰知太后卻溫柔地撫著她的手,道:“如今,哀家有了第三個孫女。雖血脈不同,可哀家很喜歡你。”
楚扶玉七上八下的心忽像被棉花塞了一團,太后居然不怪她。
明滿:“您……不罵我們?”
若是換了旁的祖母,此刻不應該捶胸拍腿,將她們罵得狗血淋頭嗎?
太后笑道:“哀家也是經歷過大世面的人,年輕時隨先帝征戰,守孤城、奪帥旗、朝堂之中的波詭雲譎,哀家都不知道見過多少。你們兩個的事,哀家都聽小扶玉解釋了,一場誤會,才造至今日的局面。最應該被罵的,不是你們,是先帝……”
皇祖父?
明滿杏眼圓睜,滿是好奇心。扶玉則捂著耳朵閉上眼,她覺得接下來的話應該挺大逆不道的。
“當初哀家就應該提劍砍了他的龍椅,甚麼天命,他當初飯都吃不起了,也沒信過甚麼天命,老了老了被人哄騙著下了這麼道聖旨!”太后捶了下床,道,“毀了幾個人的姻緣!他也不想想,若是你不喜歡李家郎君,日子該有多難過。”
明滿撇撇嘴:“就是就是,皇祖母你可得替我好好說說皇祖父。”
楚扶玉恨不得自己是聾子,聽不見這能砍腦袋的話。
太后哼了一聲:“等哀家到了地底下,定會揪著先帝來給咱家阿滿賠罪。死老頭子!”
一老一小埋怨先帝正起勁時,忽聽外邊道:
“陛下駕到——”
太監尖聲高高響起,明滿和扶玉趕緊跪在地上迎接。
皇帝之後,跟著岑淮與太子,三人先問了幾句太后身體可好。
太后:“只是點小風寒,不礙事。”
“母后還是要保重鳳體啊。”無聊地寒暄完,皇帝這才看向地上的兩個小姑娘。
滿殿宮女太監都被趕了出去,唯有倆人被留了下來。
郡主倒不奇怪,畢竟太后偏心小孫女,但旁邊這個小姑娘……
皇帝皺起眉,對明滿道:“朕瞧著,你怎麼有點面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