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想不想做我的娘子 少女聲音……
少女聲音都帶著顫抖, 她看到孟阮的那一刻,就責備著自己。
當年,她為甚麼不聽姨父姨母的話, 為甚麼要放姐姐離開,要是她乖一點,姐姐就不會受這麼多苦。
救姐姐的計劃, 是阿滿想出來的,李郎君實施的,她甚麼都做不了。
這些年, 姐姐一定過得很辛苦, 以至於在東鳴寺, 她都沒能認出來。
“姐姐……”楚扶玉嗚咽著,聲音越來越小。
孤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顯得她愈發瘦弱。李不渡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抬著手背, 格外溫柔地為她擦拭, 蠕動了下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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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阮好了很多, 楚扶玉提著食盒去看她。
她喋喋不休地說道:
“豆腐魚湯,清炒時蔬,都是些好克化的東西, 你要是還有甚麼想吃的,可以再告訴我, 我再給你做, 對了……魚我都摘好刺了……”
“扶玉,別忙了。”孟阮叫住她,道, “我們說說話。”
楚扶玉低著眉眼,依著孟阮的話坐到了她身邊,道:“姐姐,你說吧,我也無事,可以一整日陪著你。”
孟阮笑道:“你家郎君不用上值?”
李不渡是跟著楚扶玉一起來的,但不想打擾姐妹倆說話,就等在了外面。
“郎君告假了。”楚扶玉道。
男子大多不顧家,有的志在四方,有的純粹是喜歡吃喝玩樂,婚前,也許會在未婚妻面前裝一裝,陪她去幹些瑣事小事,可婚後就會將其撂在一旁。
孟阮:“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楚扶玉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完全不知道這話是從何說起的,孟阮枯黃的臉上扯出抹欣慰的笑,她道:“我是說真的,他今日比你早到半個時辰,就是為了讓我寬慰寬慰你。”
“寬慰我……甚麼?”
“你近日夢遊,大抵是為了當年放我離開的事,對吧?”
楚扶玉其實也大約猜到了自己夢遊的原因,她點點頭,杏眸中漾起一陣水霧。
“扶玉,其實無論李郎君來不來找我,我都想與你說,當年的事是我自己選擇的,不怪你。而且我還未來得及和你說一聲謝謝。”孟阮摸了摸楚扶玉的辮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柔軟,她笑道,“謝謝你當年幫我。”
楚扶玉忍著哽咽聲:“可是你過得不好。”
孟阮:“我過得不好,與你當年做的事,沒有半點關係。就算你不放我出去,以他的手段,還是會將我帶走。”
“姐姐,你與周賢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看這樣子,姐姐也是被周賢強迫的,但為甚麼就是不離開他呢?
孟阮和楚扶玉一同長大,自然看出來了她眼裡的疑惑。
她也想說。
周賢喪心病狂,居然想著光復邕朝!
可她不能說,她的兒子還在周賢的手上,她若說了,孩子就活不了了。
畢竟,當年她沒能拿來楚扶玉的家產時,他就親手摔死了他們的女兒。
當時龍鳳胎剛出生,他讓人將兒子抱下去,自己將女兒抱在懷裡。
孟阮還以為,他是回心轉意了,小心翼翼地和他說女兒長得很像他。周賢笑著,摸著女兒的小臉蛋,說是挺像的,女兒很乖,不哭不鬧,小小的手指還捏著周賢的手。
可下一秒,周賢就高高舉起女兒,狠狠摔在了地上,孩子的腦袋都爛了,腦漿混著血水浸了滿地,孟阮當場嚇暈了過去。
她醒來時,周賢正端著湯藥,如一個好丈夫般,給她喂藥。
孟阮一下子將藥碗打在地上,他也不惱,只讓人重新熬了一碗,對她說:“乖,兒子還需要娘呢。”
想到這,孟阮胃裡如同翻江倒海,幾乎要將昨晚的飯食吐了出來。
“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我去叫郎中?”
孟阮攔下楚扶玉,虛弱地搖搖頭,道:“不礙事,我想吃你做的魚湯了,端過來吧。”
能吃就代表人能好,楚扶玉很高興,捧著湯碗,湊在嘴邊吹了吹,才餵給孟阮,她道:“姐姐,你好好養病,孩子那裡不用擔心,我有錢的,可以買下小外甥,到時候我就送你和小外甥回垣康郡,你們和姨母好好過日子。”
錢?
或許周賢以前缺錢,可自從他搭上週相這條線後,就再也不缺了。
他是不會答應的。
見孟阮良久不說話,楚扶玉還以為姐姐擔心姨母那裡,她舀了勺魚湯,遞到孟阮嘴邊,道:“母女沒有隔夜仇,更何況姨母也只有你這一個孩子,她不會真的將你趕出去的。姐姐,你要好好吃飯,將身子養好,以後好好過日子。”
孟阮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兒時,自己有時候會和爹孃吵架,氣得把自己關進屋裡不吃飯,小姑娘就會端著飯菜,說道:“姐姐要好好吃飯,才有力氣和姨父姨母吵架呀。啊——嚐嚐嘛。”
她張口咬下魚湯,混著鹹澀的淚水,掩住眼底那無盡的絕望:“小扶玉說得對,我會好好和娘說的,以後都是好日子。今日我累了,你明日再來看我吧。”
孟阮想得開,楚扶玉再高興不過。她道:“我明日可能來不了了。今夜太后壽宴,我要進宮,就算明日來,也很晚了。”
明日來不了了嗎?
孟阮欲言又止,最終笑道:“餌餃吧,我從前最愛吃了。”
楚扶玉提著空食盒出去,桃夭色髮帶被門邊風輕輕吹起,少女腳步輕快,似是帶著無盡的希望與歡樂。
屋內。
孟阮躺在床上,凹陷的眼窩緊緊盯著窗外樹上的燕子窩,大燕子在給兩個小燕子餵食,嘰嘰喳喳叫著。
還能給孩子餵食,多好啊。
孟阮吐了口濁氣,深深閉上了眼。
燕子都比她幸福。
·
楚扶玉本想回府準備一下給太后的賀禮,李不渡卻說娘會仔細查一遍的,拉著她在街上閒逛。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還價聲、吵鬧聲,和以往沒甚麼不一樣。
卻好像又有哪裡不一樣。
興許是夢遊那幾日肢體接觸太多,李不渡如今拉起楚扶玉的手腕的時候,楚扶玉並不排斥。相反,心頭麻麻的,很奇怪,也很……舒服。
她偷偷打量著少年。
半年過去,他好像又長高了一些。李不渡有一把劍,和她一樣高,他卻能輕鬆利落地耍起來。
這幾個月勤奮讀書、風餐露宿,他臉頰兩旁那一點點肉也沒了,愈發硬朗俊俏意氣風發。
這些時日她夢遊,他沒有搬走,而就這麼一夜一夜守在自己身邊。楚扶玉不知道夢遊甚麼樣,但她照顧過病人,勞心又勞力,照顧一個夢遊的人大抵比照顧病人要辛苦得多。
她身上沒有傷痕,府上沒有關於她的奇怪傳聞,李郎君應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表姐的話迴盪在楚扶玉耳邊,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可也有擔憂。
李郎君並非紈絝,他古道心腸,對自己好也許是出於對一個弱女子的憐憫,也許是對自己幾次幫他的感激。
“你老看著我幹甚麼,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李不渡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就格外注意自己在楚扶玉面前的形象,他見楚扶玉似是愣住,心道不會真的有甚麼東西吧,就問她帶沒帶小銅鏡。
楚扶玉自然沒帶。
李不渡前後左右看了看,拉著她進了一家胭脂鋪子,對著店鋪內的銅鏡照了起來。
“沒有啊,還是那麼俊啊……”
李不渡扒拉了兩下自己的頭髮,就見老闆娘笑眯眯站在自己旁邊,道:“這位郎君,您……應該是要給自家娘子買胭脂吧?您算是來對地方了,我家剛進了一批新的胭脂,顏色好,對面板也好,買回去絕對不虧。”
“老闆娘,不必了,我們就是逛逛,不買胭脂。”楚扶玉柔聲拒絕道,她雖然有錢,但不愛浪費,一盒盒胭脂買回家,她又用不了多少,堆在角落裡落灰,看著都心疼。
老闆娘看見楚扶玉時,眼睛亮了一下:“好漂亮的小娘子,長得和仙女似的,這樣吧,我家胭脂你隨便挑,我請客。只是若旁人問了,你得是我家的胭脂。”
“真的不用。”
“唉呀,哪有小娘子不愛胭脂水粉的。”老闆娘若有似無地瞥了眼李不渡,道,“我可不比那些窮酸摳門的男人,你盡挑貴的便可。”
李不渡覺出味來:“你說誰窮酸,小爺我會差胭脂錢。扶玉,這胭脂你隨便挑,就算今日將她整個鋪子買下來也使得。”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一臉不相信,彷彿李不渡在說大話。
李不渡快氣死了。
楚扶玉哭笑不得,應了下來。
她在架子上仔細挑選著胭脂,試著每一種顏色,問李不渡:“郎君,你喜歡哪種?”
李不渡看不出來這幾種顏色有甚麼區別。但他糾結的也不是顏色。
“你買東西,你喜歡不就好了,為何要問我?”
“因為,因為……”楚扶玉久久說不上來,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她習慣了先照顧旁人的喜好。而且,她也不怎麼在意吃穿用度。
“我不管因為甚麼,反正以後你不能再這樣了,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事事都以別人為先,你會被旁人當成冤大頭的,知道了嗎?”
楚扶玉望著少年兇巴巴的樣子,眼眸彎成月牙,忍著笑選了個淡紅顏色的胭脂,道:“好,都聽郎君的。”
李不渡又選了些別的胭脂水粉,說是給李夫人的,他付了錢,對老闆娘道:“您幫忙送到李將軍府上。”
老闆娘當即嚇得臉煞白煞白的:“那您是,您是……”
不會就是那位到處惹事、被李將軍吊在門口打的獨子吧!
“你放心,小爺我呢,只是來陪我家娘子買胭脂的,不會找你的事。”李不渡說完就拉著楚扶玉出去了。
楚扶玉卻停住,問他:“郎君,你方才……”
李不渡頑劣笑道:“我方才是故意自報家門的,也是故意虎著臉的。我嘴上說不找她事,表情卻嚴肅,絕對能讓那老闆娘半夜琢磨睡不著覺,誰讓她嘲笑我來著。”
“不是。”楚扶玉聲如細蚊,臉頰竟比方才鋪子裡見到的胭脂還要紅幾分道,“是你方才喚我,喚我……”
他喚她甚麼了?
李不渡腦袋轟得一聲炸開了。
他方才口不擇言,喚她——娘子。
李不渡想要解釋,他想說,對不住,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你別生氣。
但不知為何,他看見少女似裝滿了星子的眼眸,嘴角那一點溫柔的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還有感受到那日,懷裡的溫香軟玉。
他道:
“你想不想做我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