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夢遊撞到他懷裡 周賢嘴角的笑……
周賢嘴角的笑容一抽。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尋常人在這個時候不應該盡力遮掩嗎?
周賢:“少夫人慎言。”
明滿指著紙條上的字, 道:“就是你。我去寶珍閣時,你過來給了我一罈子酒,酒罈子裡還塞了這張紙條。”
與當日的場景絲毫不差。岑淮食指微屈, 眼底冰寒化作疑惑,所以她從來都是坦坦蕩蕩,壓根沒想過瞞著自己來與周賢相會?
一塊甜糕驀然堵在岑淮唇邊, 明滿踮著腳尖在他耳邊道:“這個點,你是偷跑出來活動活動筋骨對不對,岑大人, 原來你也有偷懶的一天, 以後你不許說我了!”
她方才還喝了槐花熬的牛乳, 說話間,滿唇槐花和牛乳的香甜味,岑淮拿過甜糕咬了下去,眼底浮起抹笑意, 他道:“我知了。”
二人耳鬢廝磨, 反觀一旁的周賢,眼底情緒複雜。雖然他今日的目的就是在岑淮面前拆穿明滿, 但這個小郡主的態度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這個嘉禾郡主是沒腦子嗎?還是不見棺材不死心?
周賢抬手,道:“少夫人,可有人想見你呢。”
明滿哦了聲:“那你讓她過來吧。”
周賢更覺奇怪, 抬了抬手,示意手下的人將孟阮帶過來。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就等著孟阮和郡主相見, 拆穿她的身份。
手抬起,卻久久未落下。
明滿打了個哈欠,道:“人呢?”
對啊, 人呢?
周賢左右望了望,他早就在這裡安排好了人,但現在……茶館裡的人忙著榜下捉婿,來去匆匆,壓根沒有孟阮的身影!
難道,是明滿使了甚麼詭計?
“周大人,你莫不是在故意耍我,其實壓根就沒有甚麼人想見我。”明滿嘴唇向下彎,作出委屈狀,道,“不會是周大人嫉妒我家郎君,然後故意耍我吧。真是沒出息,報復我一個小娘子。郎君,你可得為我做主。”
明滿撲倒在岑淮懷裡,發出嗚咽的聲音。岑淮失笑,對周賢道:“周大人,你確實得給我家夫人一個解釋。為何要騙她?”
周賢本來是來挑撥岑淮和明滿的,但如今人家夫妻倆和和美美,倒質問起他來了。
他咬著牙道:“周某確實不知那人去了何處。”
明滿:“你連個人都看不住,真是沒用。”
周某心裡氣壞,孟阮不見了,最高興的不就是你嗎?這下再沒人能夠證明你的身份了。
明滿:“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就寬宏大量,原諒周大人了,只是你約我出來,我才會在這裡吃糕點,花的這個錢,周大人付了吧。”
“這是自然。”周賢看著並肩而行出去的岑氏夫婦,眼底像淬了毒,他不知道岑淮知不知曉明滿的身份,但這次他已然得罪了岑淮,便沒有回頭路。不管如何,他定要拆穿換嫁一事,好為自己的宏圖大業謀取時間。
小二這時過來,道:“大人,一共是三千五百兩銀子。”
周賢給銀子的手頓了下:“你說,方才這位小娘子吃了三千五百兩的糕點?”
“這倒不是。不過小娘子說,她以後每日都要一份,送到岑府上,她預訂了十年的糕點。”
掌櫃聽到時也很驚奇,反覆確認多次,不過小娘子只是笑著說,那位周姓郎君會付的。
周賢死死攥著手裡的銀子,道:“我今日出門沒帶那麼多銀子,回頭你去我府上拿。”
小二:“要不郎君還是先留下點值錢的東西,我們找不到您,也沒處說理去啊。”
周賢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抽出腰間的玉佩,道:“此玉乃崔相所贈,價值連城,這下總可以了吧。”
小二還說不行,萬一是假的怎麼辦,讓周賢跟著他去找掌櫃鑑定一下。
周賢接連吃癟,他深吸一口氣。
自己身負天命,不必和此等小人物計較。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離開這裡,去尋孟阮。
不知究竟出了甚麼意外,她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不見了。
不過她可是拆穿明滿的人證,就算掘地三尺,他也會將她挖出來。
.
城中一兩進院子。
李不渡就著水缸,咕咚咕咚喝了很多水,然後潑著水給自己洗臉,洗去塵土血跡,扶著水缸直喘氣。
三日前,明滿給他們看了紙條,讓他找機會把孟阮搶過來,把人控制在自己手裡,才是最保險的,況且周賢明顯是個負心人,孟阮怎麼能跟在這樣的人身邊。
明滿還暗戳戳和李不渡講,就算給孟阮兩巴掌,也不能讓她回到周賢身邊。
李不渡府中倒是有小廝,也能喚上自己那幾個狐朋狗友一同搶人,可他哪敢啊,乾脆一挑十幾,拼著一身的傷,也把人搶了過來。
楚扶玉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向累癱了的李不渡,拿帕子給他擦著臉,道:“待會也讓那位郎中給郎君看看吧。”
“小傷,沒事。”李不渡一說話,就會碰到嘴角的青紫,疼得呲牙咧嘴,但他強忍住了,問道,“對了,你表姐怎麼樣?”
“郎中說,明日就能醒了,就是脖子上的傷,恐怕得養上半個月。”
李不渡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這傷是他弄的,路上孟阮一直哭鬧,說甚麼怕周賢掐死甚麼的,她哭得厲害,話也說不清楚,李不渡怕引起別人注意,就給了一手刀,把孟阮劈暈了。
“誰知道女孩子這麼嬌弱,一點點傷都要養這麼久。”
楚扶玉勉強笑了笑:“我知郎君是好意,就算今日劈暈是我,我也不會責怪郎君的。”
少女膚白似雪,脖子修長優美,更是像泛著珍珠白一樣的柔光,稍微碰一下,恐怕就得紅腫半日。
“我才不捨得呢。”李不渡嘟囔道。
“甚麼?”
“我是說……你才不會像你表姐一樣又吵又鬧呢。”
楚扶玉輕輕搖搖頭:“其實,她以前也不是這樣。”
從前,孟阮溫柔端莊,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但卻不死板,她會私底下和楚扶玉談論哪家公子長得跟王八似的,也會拉著時常悶在屋子裡楚扶玉出去玩。
只是,碰到周賢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孟阮和周賢私定終身,但那時的周賢只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姨父姨母自然不可能答應,將孟阮關了起來。
孟阮不肯吃飯,聲稱自己非周郎不嫁。
楚扶玉心疼姐姐,就跑到孟阮閨房外,端著自己親手做的飯菜,哭著說讓姐姐吃一點。
孟阮虛弱地說,若無周郎,再美味的飯菜,她嘗著也沒有滋味。她問楚扶玉是否希望她幸福。
年僅十歲的扶玉點了點頭。
孟阮便讓楚扶玉半夜再來,替她開鎖,放她出去。
楚扶玉哽咽著說,姨父姨母不讓。
孟阮便問她,是姐姐的命重要,還是姨父姨母的話重要。
小扶玉哭到抽噎,她想,還是姐姐的命重要一些。
孟阮一走就是半年,姨父被氣死,弔唁那天,孟阮才挺著大肚子出現。姨母將她趕了出去,還當著親戚好友的面說自己沒有這個女兒。
接下來半年裡,表姐又登了幾次門,但是姨母從不見她。
之前,楚扶玉偷偷去探望過孟阮,生了孩子的她更顯豐腴,好像過得還不錯。但如今一看,骨瘦如柴,定是受了很大折磨。
楚扶玉回到府中,躺在床上時,腦海中仍是表姐又瘋又癲的樣子,心中痛得幾近呼吸不上來。
李不渡躺在自己的硬木板上,望向床上的楚扶玉。
她本就吃得少,今晚更是吃了兩筷子飯食就說自己飽了,一個時辰前還命人煮了碗安神湯。
可她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好不容易到了三更天,她才漸漸安定下來。
李不渡見此,也闔上眼,準備入睡。
他就怕楚扶玉半夜哭,或是想幹甚麼想不開的事,他卻睡得跟死豬一樣。
李不渡今日累死了,剛閉上眼就昏昏欲睡,誰知卻聽到床咯吱響的聲音。
他半撐著胳膊起身,卻看見楚扶玉坐在床邊,穿著淡色的寢衣,烏黑柔亮的長髮披在身上。
“是餓了嗎?”李不渡怕楚扶玉捱餓,便讓人留了些飯菜,道,“我讓人拿過來。”
楚扶玉似是沒聽到這句話的樣子,赤腳踩在地上,徑直朝外面走去。
李不渡連忙起身,拉住她的手,道:“夜裡寒涼,你別出去。你要幹甚麼跟我說。”
少女沒有掙扎,只向外走。
李不渡堵在門口,她也繼續往前走。
他察覺到不對勁,扶著少女的肩膀低頭看,她漂亮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神采。
“……”
他從前看了不少話本子,這種情況好像叫夢遊,是不能叫醒的,只能等她自行醒來。
李不渡堵在她前面,她走不過去,竟然哭了。
一滴淚劃過她的臉頰,落在了地上,少年心裡像被燙了一下。
“你、哭也沒有用,我不會讓你出去的。”李不渡無奈道,“外邊太冷了。”
也不知道楚扶玉有沒有聽懂,總之,她嗯了一聲,向床邊走去。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就是不肯躺下。
李不渡看見她沾了塵土的腳底,知道她是愛乾淨,就算在夢遊也不肯髒著睡覺。
他嘆了口氣,喚人去拿帕子和熱水。
下人不知道李不渡大半夜發甚麼神經,但也沒敢問,畢竟他臉色不算特別好。
李不渡用乾淨的帕子給少女擦著腳,也許是她面板嬌嫩,怕癢,腳趾還蜷縮起來,但始終沒躲開。
直至給她擦乾淨,李不渡才道:“乾淨了,睡吧。”
楚扶玉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其實她自己睡時,不喜歡穿這麼多衣裳,只是和李不渡共處一室後,難免要保護好自己。
李不渡愣住。
她脫掉淡粉色的寢衣,露出裡面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