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願李不渡,喜樂安康 這個菩……
這個菩薩殿不大, 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像擺在上面,李不渡想進去,卻想起自己吃了肉, 腳晃了晃,又停在外面。
楚扶玉聽住持的話,在竹籤上寫完願望, 然後供在菩薩前。
她再跪拜時,卻沒用蒲團,而就這麼屈膝跪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李不渡“唉”了半聲, 但少女闔上眼, 很認真, 他便沒有打擾,只是看了眼她的雙膝,心疼地別過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
楚扶玉揉了揉痠痛的膝蓋,想要起身, 卻又一下子跪在那裡。
李不渡聽見動靜, 立馬跑過去,半跪在她面前, 皺眉道:“你都許了甚麼願,至於跪這麼久?”
和太后禮佛時,都沒見她這麼誠心。
“挺多的, 所以我想,跪久一點, 好讓菩薩多看我的願望一些。”楚扶玉笑著揉自己的膝蓋。
只是, 因為怕被人發現身份的異常,那竹籤上就寫了一個,希望菩薩看在她如此誠心的份上, 能將她心裡的其他願望也實現了。
“郎君,來都來了,你不向菩薩許願嗎?”
“你知道的,我又不信。心誠才靈,我心又不誠。”
楚扶玉理解:“都是有所求或心中有愧才向神佛祈求,以盼安寧。郎君向來是靠自己的,心中也無愧,自然不需要菩薩。”
“我有。”
微光正好落盡菩薩殿,灑在少年少女的臉上。
楚扶玉歪了歪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李不渡再次道:“我,於一人有愧。”
少女杏眸水潤,李不渡都能從她透亮的眸子裡看見自己的模樣,又彷彿能看到當日,哭得那般慘的姑娘,和格外不是人的他。
李不渡珍重地看著楚扶玉,卻又帶著無盡的歉意:
“大婚當日,我不該將你丟在破廟裡。”
“若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讓你一人哭著走回安都。”
楚扶玉是要嫁給岑淮的,當日,她定是歡歡喜喜的,以為能見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結果卻被他攔了一道,劫到又冷又黑的破廟裡。
也許有某刻,她都要恨死他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李不渡心就像被荊條鞭打似的,他半跪在扶玉面前,背彎了下去,頭也無精打采地垂著。
他還想說,若再來一次,他會歡歡喜喜、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地迎娶她。
可心愛的姑娘是否也同樣心悅他呢?他不知。
於是,這句話便被這個向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暗自壓在了心底。
不知何處起了春風,拂過懸著的彩色經幡,少女柔著眉眼,水蔥般的手指撫過少年低下的臉龐:
“郎君,我從沒怪過你。”
他瞳孔微縮,墨黑的眼眸看著楚扶玉摸他臉的手,吞了吞口水。
楚扶玉意識到不妥,忙收回了手,扶著膝蓋起身道:“我……腿有些酸,要不我們出去走走吧。”
“……好。”
楚扶玉一瘸一拐,但也走得很快,耳垂上暈著淡淡的粉色。
而留在原地的李不渡捂著自己的臉,不可置信地回想,她方才摸他臉了?
他偏頭嗅了嗅,上面似乎還殘存著少女的體香,那種溫柔的、淡雅的,好像是茉莉花香,又好像是山茶花香。
李不渡要起身追上,卻又不知道想到甚麼,腳步一轉,拿起菩薩前的竹籤。
楚扶玉的字很秀氣,李不渡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哪個竹籤是她寫的。
淺黃泛綠的籤子上寫著——
願李不渡,喜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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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渡陪著楚扶玉走了很久,雲捲雲舒,春風拂柳,二人很有默契地沒有說回去的話,一起在小溪邊散步。
他大抵知道楚扶玉為甚麼只寫他。她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寫其他的願望怕被看出來,因此他才有幸能被寫在那條竹籤上。
興許是自欺欺人,他還是為這小小的偏愛而開心。
“你有沒有甚麼其他的願望,興許我可以幫你實現。”李不渡撿了根直挺挺的樹枝,在空中亂划著,道,“憑小爺我的身手,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少年常年練武,身形挺拔,眉眼秀氣而不失陽剛,看向她時,眼睛比落在水面上的陽光還要亮。
楚扶玉剛要開口,就聽見不遠處的爭吵聲。
二人尋聲望去,只見一穿著雪色羅裙的女子,她穿著素淨,但又梳著長髮,雙頰凹陷進去,面色枯黃,幾乎看不出來從前那副年輕貌美的臉。
旁邊的婢女面無表情道:“夫人,郎君說了,今日人多,您不該出來招搖。”
女子冷笑道:“我已經聽他的話待在寺廟裡,怎麼,如今出來都不可以了?”
婢女:“您出來,小郎君可就要受罪了。”
女子身上一寒,指甲陷進掌心,唇幾乎要被她自己咬破,她艱澀道:“好好好,你們就這麼威脅我,但千萬也別把我逼急了,否則,崔小娘子還有你們郎君的大業……”
婢女眸色一凌。
女子轉身回去間,卻發現不遠處,少女杏眸微睜,似乎在努力辨認她的模樣。
是扶玉!
不,現在不能認她,否則她也會被拖進來的!
女子壓住慌張的神色,沒有留給楚扶玉反應的時間,直接抄近道走了。
李不渡見楚扶玉一直盯著前方看,疑惑道:“你在看甚麼?”
“我覺得,方才那位娘子和我表姐有一點像。”
其實也說不上來像,表姐身材豐腴,臉上也總是帶著笑,比方才那位滿臉愁苦的婦人不知好看多少倍。楚扶玉想再仔細看看時,婦人卻走了。
李不渡道:“垣康郡的信應該也快到了,等會我們去找明滿問問不就都知道了。你姨母家應當挺有錢的,就算周賢拋棄她,你表姐……應該也不至於當尼姑吧。”
還是大老遠的,跑到安都來當尼姑。
話雖這麼說,楚扶玉心頭還是不安,小臉苦澀,李不渡見天也將暗,便帶她回了禪房。
東鳴寺離安都較遠,陪太后禮佛的人幾乎都要在這睡一晚。禪房一下子變得緊俏,楚扶玉身為郡主,才勉強得了間單獨的禪房,其他人,像李不渡,還得和其他人擠一間房。
不過今晚楚扶玉不是自己睡,明滿也在。
暖黃的燭火下,倆人窩在一起看家書。
信上也沒寫甚麼,無非是家中很好,周賢確實不知所蹤,但表姐和家裡關係也緩和了很多,叫扶玉不要掛念。
那她白日確實看錯啦?
楚扶玉心裡鬆快很多,抱著家書入睡,夢鄉里,是表姐在給她梳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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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禪房處。
孟阮望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眼角佈滿細紋,面板也乾柴許多,難怪,小扶玉沒有認出她來。
房門被開啟,男子走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脖子,掐住她的下巴,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劃過她的臉,他笑道:
“聽婢女說,你今日不太聽話。”
孟阮只覺得這隻手油膩可憎,噁心不已,她冷笑道:“我還不夠聽你的話嗎?我離家出走,和你私奔,將我爹都氣死了。你覺得,我還要怎麼做,才算聽你的話?”
“你表妹的萬貫家產,不就沒能給我拿過來嗎?”周賢眼睛陰森森的,似乎要將銅鏡裡的女子盯出個洞來。
“我早就說過,我做不到。我娘是不會同意的。”
“所以,我懲罰了你。”
周賢笑了,如同常年躲在地底下的毒蛇,在咬死人之前,先張開嘴,好像在笑,其實是毒。
他居然還敢提……
銅鏡中,女子雙眼透著狠絕,她真恨不得、恨不得將身後這個人千刀萬剮!
“阮阮生氣了。”周賢燒傷的手拍了下孟阮的臉,道,“可我也很生氣,嘉禾郡主和李將軍家的獨子,都不是你該見到的人呢。”
甚麼?
郡主和李將軍家的獨子!
她今日見到的不是扶玉嗎,怎麼會是郡主?
孟阮眼中疑惑驚恐稍縱即逝,但還是被周賢看了個透徹。
他臉上笑容漸淡,問道:“怎麼,你以為那二人是誰?”
孟阮雙手緊握:“我,我不知道。”
周賢猛地扯住孟阮而頭髮,將她扔在床邊,硬實的木板將她的腰間砸出一大塊淤青,她痛得蜷縮在地上,卻仍道:“我說了,我不知道,你要打死我就隨便你。”
“我怎麼會打死你呢,我捨不得。”周賢輕輕撫過孟阮的眼睛,道,“阮阮,別總想著反抗我。等我成了大業,你便是皇后,何苦如此呢?”
孟阮眼角劃過一滴清淚。
呵呵,大業,真是可笑……
她隨周賢私奔時,還以為自己尋到了如意郎君,誰知他竟是前朝太子遺孤,娶她,就是為了拿捏他們家,從而奪取楚父楚母留給楚扶玉的遺產,招兵買馬,光復邕朝!
這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彼時孟阮剛誕下一對龍鳳胎,還在月子裡,跪在他腳邊,讓他看在孩子的面上收手,他們一家四口這輩子平安幸福就夠了。
可週賢早就心裡扭曲了,他還要向上爬!
他將她囚禁起來,裝成沒有家室的樣子,去求娶崔小娘子,目的也是藉此拉攏可為他所用的朝臣,然後自外向內攻破凜朝。
這些年,她眼淚都流乾了,也換不來他一絲的憐憫。
“阮阮,告訴我,你今日到底見到了誰?”周賢拿起木梳,溫柔地給她梳著頭髮,道,“若你告訴我,我便可以放過你,但若你不說,我便掐死我們的兒子。”
掐死兒子,在他嘴裡,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
孟阮雙眸猩紅,悲憤欲絕:“虎毒還不食子……你配當個人嗎?”
周賢靜靜看著面前女人的嘶吼,命人將兒子抱來。
“等等!我說等等!你別讓他過來!”
“怎麼,你想通了?”
孟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喉間一股腥甜,整個禪房內漫著一股血腥味,她耗盡了力氣,道:
“我今日見到的不是郡主,是——是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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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淮早早被陛下喚走,商討臨縣山匪一案。
太子、周賢、岑淮分坐在皇帝兩邊。皇帝身邊的太監都忍不住多看了周賢急眼,憑著吃軟飯的功夫,此人青雲直上,倒和岑郎君也能相提並論了。
岑淮:“山賊已然交代,太子遺孤另有其人,大理寺內之人只不過是個替罪鬼。臣以為,陛下還應嚴查朝中之人,那山賊能在臨縣待那麼久,朝中必有內應。”
太子:“山匪據點已經被搗毀,兒臣倒覺得這群餘孽沒甚麼危害。”
岑淮肅聲道:“殿下,還是要防患於未然。”
“少山,孤看你也是太過謹慎了,不過是群宵小之輩。”太子笑道。
皇帝按了按額角,到底是年紀大了,精神頭越發不濟,他揮了揮手,道:“此案容後再議,你們都先退下吧。”
幾人告退,太子不放心,又折返回去看望皇帝。
周賢與岑淮並排走著。
周賢:“岑大人還在擔憂山匪一事?”
岑淮:“入朝為官,為陛下分憂是岑某分內之事。”
周賢看的出來岑淮的冷淡,上次元宵節他念出情急之下念出那個燈謎後,便知岑淮起了疑心。
不過現在,恐怕岑淮都自顧不暇了吧。
周賢:“聽聞岑大人曾遇真假新娘一案,不知有何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