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個吻,錯了 今日本是十五,……
今日本是十五, 諸位大臣都休沐,唯有岑淮幾人被召進了宮,明滿以為他今夜不會回府, 她出來時,秦氏還讓她等等岑淮,小夫妻一起出去看花燈多好, 明滿卻等不了。
沒想到他早早出宮,還找到了她。
不過他是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的?
明滿瞬間眼睛瞪圓:“你派人跟蹤我?”
她就冷落岑淮了幾日,他就變成偏執瘋子, 那以後是不是還要把她關在家裡醬醬釀釀?
岑淮卻不知明滿心裡這樣編排自己, 道:“這家酒樓是我的, 我來拿些糕點,掌櫃和我說你在這裡。”
“難怪,方才掌櫃一副認識我的樣子。”明滿道,“你是不是給他看我的畫像了?”
“你貪玩, 又記性差, 我怕你吃東西又沒錢付時會被人追著打,就吩咐掌櫃多看著你些。”
“……”
是在開玩笑, 不是真心話,是吧?
此刻李不渡也朗聲朝岑淮道:“我們點了一大桌子菜,要不要吃點?”
“今早母親說兄長身子不適, 我先回府看望兄長了,改日我請你。”岑淮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疲憊, 他看了眼似乎沒怎麼動過的飯菜, 問明滿,“你想再與郡主玩會?”
岑瀾身子一直不好,常年靠著湯藥過活, 入冬以來,他時犯咳疾,前幾日還吐了血,大嫂羅氏和婆母秦氏日夜哭泣,岑燁也不如往日活潑,整日除了去學堂就是在床前守孝。
而岑淮則是,安慰完兄長就安慰母親,安慰完母親就安慰小侄子,還要在皇帝和大理寺打轉,忙得一日都不睡了兩三個時辰。
明滿良心痛了一下,她若說想,岑淮肯定會留下來陪她,便道:“不必了,我隨你回府。”
這時馬伕卻上來說酒樓周圍水洩不通,馬車得等會才能出去。
岑淮說下去看看怎麼回事,讓明滿在這裡等他。
雖說十五這日人比較多,但還從未多成這樣。
下面又是陣歡呼聲。
明滿扒著窗戶,向外探出頭,只見臺上站著個男子,掌櫃每拿出一題,他都能解出來,但一隻花燈也沒選,而是伸手將底下那位小娘子扶上來,小娘子左嫌棄這隻花燈太俗,右嫌棄那隻花燈太豔,竟沒有一隻花燈入她的眼。
明滿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崔聽荷。
“崔聽荷挑花燈比挑男人還仔細,嫌棄太俗太豔她可以去買白燈籠啊。”
楚扶玉一聽這名字,也跟著明滿探出窗,果然看了周賢,她腦子一片空白,動了動嘴唇道:“阿滿,其實崔小娘子的未婚夫,是我表姐的夫君。”
此話猶如晴天霹靂,轟得明滿嘴角的笑都炸沒了:“不是,我沒聽懂,你再說一遍?”
楚扶玉將事情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她遇到周賢之後,腦子裡就一團漿糊,生怕自己是遇到了一個和表姐夫長得很像的人,但直覺告訴她,她沒有弄錯。
明滿聽完後,喜憂參半,喜是周賢不知道扶玉的樣貌,憂是那位還不知道在哪裡的表姐肯定和周賢提過扶玉,他應該很瞭解扶玉的性子,知道她是個柔弱善良之人,跟自己這蠻橫的性子完全不一樣。
“我也有點擔心我姐姐,若此人真的是周賢,她又在哪裡?”楚扶玉道。
“不若這樣,你寫封家書,我替你寄去垣康郡,不就甚麼都知道了嗎,就這麼說定了,別想那麼多了,傷身體。行了,我看底下人似乎少了些,馬車能動了,我先走了。”明滿笑著捏了把扶玉的小臉,轉身離開時,卻也愁容滿面。
她怕是與崔聽荷兩口子命裡犯衝吧。
明滿將帷帽弄得更嚴實了,可在上馬車時,還是被崔聽荷認出來了。
按理說,她對明滿沒那麼熟悉。可岑淮穩扶著一個小娘子上馬車,讓崔聽荷想不注意也難。
她看著雙手空蕩蕩的明滿,笑著上前道:“岑郎君當年是探花,不至於連個燈謎都猜不出來吧。”
言外之意,便是說明滿和岑淮感情不合,畢竟,哪個男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耍耍威風呢。
崔聽荷:“周郎就猜出來許多,其實也不過些小玩意,他哄我開心罷了。”
明滿:“你福氣好,得了這麼個如意郎婿。”
她不想和崔聽荷糾纏,便說了軟話,好讓這位大小姐趕緊放她走,誰知這副隱忍推讓的模樣落在岑淮眼中,便無限地放大。
岑淮:“我陪你再玩會,你喜歡哪個花燈,我去替你贏。”
明滿:?
“不用了,我如今就想回府,我不需要甚麼花燈。”
妻子方才還興致昂揚,聽崔聽荷說完話後,卻蔫蔫的。
岑淮像哄小孩似的揉了揉明滿腦袋:“別鬧脾氣了,你想玩甚麼,我都陪你。”
明滿:啊啊啊啊真是活祖宗,這時候猜甚麼花燈啊!
明滿拒絕,岑淮上趕,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面格外刺眼,崔聽荷嫉妒得絞著帕子:“好啊,岑郎君便同周郎一起去猜猜題。”
萬花酒樓的題可不是那麼好猜的,當年相府辦宴,有人拿出了萬花樓的最後一個謎面讓眾人猜謎底,引得這群青年才俊抓耳撓腮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然,岑淮也沒猜出來。
可週賢卻能連連破題,可見於猜謎一事是比岑淮強的。
崔聽荷回頭,卻見周賢離得很遠,彷彿不願意靠近她一樣,她命人將周賢拉過來,卻聽見他道:
“聽荷,不如我們去那邊看看,就不打擾岑郎君和少夫人了。”
周賢上前要拉過崔聽荷,卻被她躲了過去,手就這麼愣在空中,許久,他才握了握拳收回了手,道:“太子妃和崔相說……”
“你別拿長姐和父親來壓我,今日你若不猜謎,我便不嫁給你了。”崔聽荷是瞧不上週賢的,他若順著她,她便還能有個笑臉,若他逆著她,她便如現在這般,也不管甚麼場合,都不會給他好臉色,反正就是個贅婿,她才不會受他的氣呢。
這番話下來,是個人都要生氣了,可他卻仍舊一副好脾氣,半點臉色都沒變,他在崔庭荷面前,似乎格外能忍。
“好,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方才酒樓的題都被周某猜完了,岑郎君可知還有哪裡可猜謎?”
“便在此處即可,你我各出一題。”
崔聽荷:“猜謎沒彩頭可不行,我們的彩頭是這些花燈,不知岑郎君的彩頭為何物?”
岑淮淡淡一瞥萬花牌匾,道:“這家酒樓。”
甚麼?
這家酒樓是岑淮的?
安都內,凡是大點的酒樓店鋪背後都各有勢力,岑氏沒落至今,竟然還能有如此大的產業?
周賢:“岑郎君莫不是在誆周某吧?”
掌櫃早就等在一邊,他殷勤地走過來,道:“小的是萬花酒樓的掌櫃,我們東家確實是岑郎君。”
崔聽荷平日裡也會和閨中密友去各家酒樓,憑著丞相之女的身份,她無處不可去,只有這家酒樓的雅間是進不去的。她哀怨地看了眼岑淮。
明滿本在旁裝鵪鶉不出聲,誰成想岑淮竟要玩這麼大的,她晃了晃岑淮的袖子,低聲道:“你別衝動,我聽說這家酒樓可值錢了,換她那幾只破花燈,不值當的。”
“無事。”
她有事!要是真的將這個酒樓輸給崔聽荷,她肉疼!
可惜她戴著帷帽,無人看見她比崔聽荷更哀怨的眼神。
周賢先道:“黃絹幼婦,外孫齏臼,打四個字。”①
“謎底是絕妙好辭。”岑淮答完,又出題,“一物生來奇,瘦長身體有六尺,頭頂長鬚不穿衣,腳踩雙蹄走千里。”②
周賢略想了想,笑道:“是竹。”
二人皆猜出對方的謎題,只能重新開始,可十幾輪下來,明滿都打哈欠了,還是分不出勝負。不過,崔聽荷精神頭仍舊很足,岑淮再出謎題時,周賢想得久了些。
崔聽荷心急,暗暗威脅周賢:“若你輸了,明日就不必見我了,你這官位也別想要了。”
周賢低斂著眉眼,在火樹銀花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在抬眼時,又似乎甚麼都沒有,他道:“顯火住寒刃藏於袖,夜過陌上柳。無聲斷喉去,冷月照荒丘。”③
怎麼是這個謎題?
岑淮蹙了蹙眉,許久未答。
明滿心裡著急,但也沒有催岑淮,算了算了,輸了就輸了吧,她還有錢,能養活岑淮。
過了很久,久到連躲在二樓窗戶邊看戲的李不渡和楚扶玉都覺得岑淮要輸的時候,他開口答道:
“刎。”
.
馬車上擠滿了花燈,明滿都快沒地坐了,她問道:“方才我沒有聽清楚,謎底是哪個吻?”
岑淮:“你覺得是哪個?”
明滿心道這她哪裡好說。
岑淮揉了揉眉心,這個周賢實在奇怪,按理說燈謎都該是些喜慶的,可他偏偏出了這樣一個謎,而且這是前朝太子自刎之時說的,史書甚至雜書上都沒有記載,連他也是從祖父那裡聽到的,周賢又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此人看起來極為和善,可又會在不經意間露出陰狠的神情,似是壓抑太久之狀。
明滿見岑淮心不在焉,問道:“你……在想甚麼?”
“周賢。你覺得,此人如何?”
岑淮從不對明滿隱瞞朝堂之事。有同僚覺得婦人家見識短,便不願與其聊政務,可若他不說,妻子如何知曉?日久天長,夫妻之間便會生疏無話,岑淮不願如此,因此和妻子說話時,也不會特地避開這些。
明滿卻一驚。
他問這些幹甚麼?
不會是察覺到甚麼了吧?
她將問題又推了回去:“你先說。”
岑淮:“此人怕是身份存疑,不過都是我胡亂猜測罷了,還需證據。”
明滿:“身份怎麼能存疑?”
岑淮:“新娘都能是假的,身份自然也可以造個假的。”
明滿:“……”是不是點她呢。
“所以,你覺得此人如何?”岑淮問道。
怎麼還追著問啊!
明滿福至心靈,想了另一件事避開這個話題,她道:“我先回答上一個問題,我知道那個吻是哪個字了。”
少女神色傲嬌,仰著頭似乎要誇獎,岑淮眉眼溫柔,順著她的話道:“夫人覺得是哪個字?”
“你過來,我告訴你。”
岑淮將花燈提到一旁,俯身傾聽。
少女極快極輕地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如蜻蜓點水,卻又似春日細雨,她的唇很軟,卻彷彿能撬開他的心,而他又心甘情願。
明滿其實沒有親過別人,掌心都被汗濡溼了,她想,岑淮應當和她一樣,此刻心砰砰跳,再想不了別的了。
誰知她再看向岑淮時,卻見他濃墨般的眼眸裡溢著情.欲,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握住明滿的手,十指交.叉,將她抵住,低啞著聲音道:
“夫人——”
“這個吻,錯了。”
作者有話說:①②③,花燈謎題,均來源於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