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不願意? 雪後第一日,天還……
雪後第一日,天還有些冷。
皇帝召李不渡等國子監結業的學子進宮,太后順道也說讓郡主進宮陪陪她,李夫人和李將軍怕李不渡不懂禮儀冒犯到太后,半夜把人揪起來說了好些規矩,天剛矇矇亮時就將倆人送到了宮門口。
高大宮牆之下,李不渡收起了懶散樣,前往尚書房。
楚扶玉則暗暗給自己打氣。
得知崔聽荷也要來後,她就琢磨著要幹一件大事。
她要替阿滿報仇,讓崔聽荷在眾人面前丟臉。
這個計劃,她醞釀了很久,應是萬無一失。
到了殿內,楚扶玉果然看見早就等在這裡的三位貴女貴婦,除卻崔聽荷,還有國公府家的嫡女,陳黛如,御史臺家的小兒媳,莫氏娘子。
崔聽荷臉上還戴著面紗,說是不知道碰了甚麼東西,臉上起了紅疹。
陳黛如年紀小,心直口快道:“那得趕緊治啊,崔姐姐不是要成婚了,頂著這張臉怕是不好絞面。”
崔聽荷氣得半死,偏偏人家就是這麼個性子,她又不能說甚麼,只不痛不癢道:“多謝陳妹妹關心,這臉還是能治好的。”
說話間,貞嬤嬤帶著十個宮女進來,每人各捧著個銀盤,上面擺著異國進獻的珠寶,每件都是價值連城,卻都擺在楚扶玉面前,道:“還請郡主挑選。”
楚扶玉看了看,這些大約是太后分給她們四個小輩的,只是由她先挑。
陳黛如稍稍抬著身,好奇地看過來。
楚扶玉笑道:“貞嬤嬤,陳娘子年歲最小,還是讓她先挑選吧。”
陳黛如甜甜地說了聲多謝郡主,便挑了件鐲子和吊墜。
楚扶玉又道:“莫娘子年歲最長,請她再挑。”
莫娘子不知這位郡主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推讓幾次後,人家還是讓她先挑,她便也不矯情了,挑了兩件簪子。
楚扶玉看了眼剩下的珠寶,道:“這些我很喜歡,還請嬤嬤都送到李府上。”
貞嬤嬤隨太后在後宮裡廝殺多年,哪裡不知道楚扶玉對崔聽荷的針對之意,若換作平時,她是要護著身為太子妃之妹的崔聽荷,但郡主可是太后的親孫女,這中間還是差了層關係的,貞嬤嬤便順著楚扶玉的意思,將珠寶全都給了她。
崔聽荷排在其他人後面,本來就不高興,這下東西全被楚扶玉拿走,撐著笑道:“郡主,您是不是忘了我了?”
“沒有。”楚扶玉道,“我沒有忘了你,我就是不想給你。”
平日崔聽荷最受太后喜愛,從沒被人這樣排擠過,不由得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故意的?!”
此時莫娘子也察覺出了不對勁,默默坐著看戲。
只有陳黛如一臉天真道:“崔姐姐人很好的,郡主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我沒有誤會。”楚扶玉起身走向崔聽荷,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我就是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
崔聽荷忍著性子道:“郡主,不知聽荷哪裡得罪了你?”
扶玉抿了抿嘴。
若是得罪她,不會有甚麼大事。
偏偏她欺負阿滿,還用那麼下作的手段,她就是要倚勢欺人,替阿滿出了這口惡氣。
她俯身,直接扯掉了崔聽荷的面紗,露出那張紅腫充血的臉。
陳黛如驚恐道:“崔姐姐,你的臉怎麼了,是被誰打了嗎?”
莫娘子早聽聞崔聽荷與岑少夫人起了衝突,被人家打了一頓,起初她還以為是假的,畢竟太子妃多疼愛這個妹妹啊,哪能任由岑少夫人打人,但今日一看這臉,莫娘子立馬就信了,她還暗暗猜測,肯定是崔聽荷先惹的事,否則她肯定不會吃下這個虧。
崔聽荷捂著臉,也顧不上尊卑體面了,就要去搶楚扶玉手裡的面紗,還不小心打了下楚扶玉的脖子。
楚扶玉的面板又白又嬌,一下子就被打出了紅印子。
崔聽荷喊道:“你還給我!”
楚扶玉攥著面紗,邊往後退,邊觀察著外面,直到看見那張陌生卻慈祥的臉,她才鬆開手,身體向後一傾。
崔聽荷眼睜睜地看著楚扶玉倒在了地上。
而殿外,太后恰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周圍人亂哄哄的,將楚扶玉攙起來,太后瞥了崔聽荷一眼,厲聲問發生了甚麼事。
崔聽荷慌慌張張道:“娘娘,我沒有推她,郡主她……”
“不怪崔娘子,是我太貪心了,拿走了所有珠寶,沒讓崔娘子挑,所以她才生氣的。”楚扶玉不常撒謊,尤其是對太后娘娘這種位高權重的人撒謊,她聲音因害怕而顫抖著,更顯得柔弱可憐。
太后朝楚扶玉招招手將她摟在懷裡:“這不過是些小玩意,你想要,哀家都給你又何妨,旁人哪能說半句不是?何至於動手。”
崔聽荷瑟瑟發抖地跪了下來:“娘娘,郡主她是自己倒的……”
“崔娘子說的沒錯,是我自己倒的,皇祖母莫要怪她。”
太后心疼地抱著楚扶玉,道:“崔聽荷,你推了郡主,哀家就賜你十五大板,命你悔過。”
十五……十五大板!
宮裡的處罰嚴厲的得很,板子是青木板,又厚又硬,一般宮女犯錯,五大板下去就半天直不起腰。
“娘娘,娘娘,聽荷錯了,您放過聽荷吧。”崔聽荷哭的梨花帶雨,可太后卻沒叫停。
陳黛如看得心驚肉跳,欲給崔聽荷求情,卻見莫娘子朝她搖了搖頭。
太后的態度已經明瞭,親孫女就是親孫女,平日裡崔聽荷再作威作福,也比不上嘉禾小郡主。若是陳黛如再求情,就是不識好歹了。
“皇上駕到——”
莫娘子的思緒被一聲尖銳的太監聲打斷,忙隨眾人起身行禮。
皇帝看見被臉腫的崔聽荷跪在殿外,貞嬤嬤一板子一板子打下去,把小娘子打得身上都出了血,看起來格外得慘。
皇帝皺了皺眉,崔聽荷好歹是太子妃的妹妹,皇額娘就這麼當眾打她大板子,實在是有些過分。
他給太后請安後,問道:“崔小娘子犯了何事,竟讓皇額娘大動肝火?”
太后不鹹不淡地看了眼皇帝,道:“聽荷同阿滿搶珠寶,還打她推她,哀家不過略施小懲。”
皇帝鬆了眉頭,崔聽荷竟然冒犯皇室宗女,是該罰一罰。
他看向伏在地上的楚扶玉,小娘子脖子上還殘有紅色的抓痕,看起來是被欺負的那個,完全不是傳聞中膽大包天的樣子。
“阿滿,你走的時候尚在襁褓之中,朕都記不清你的樣子了,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是。”
楚扶玉幾次撐起身子,勉強揚起笑臉,看見皇帝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馬上又低下了頭。
好可怕,早知道她就不挑今日給阿滿報仇了。
皇帝看見一張小臉慢慢抬起來,又唰地低下去,只能從殘影中看出面前人的樣子,跟他那個可惡的弟弟長得一點都不一樣。
皇帝心情好了點。
“近日朕太忙了,都沒能來得及召你進宮問問,這些年你父王母妃可還好?”
“回……回陛下的話,一切安好。”
“你可是在怕朕?”
“臣女……不敢,陛下恕罪。”縱使婁媽媽提前教過她宮中禮儀,但她太緊張了,腦子裡就剩下這一句保命的話。
楚扶玉越緊張越害怕,皇帝心情就越舒暢。他笑著道:“行了,朕又不罰你,今日罰的另有其人。說起來,也是你們兩家的事。你家那郎君,真是生性頑劣,追著讓崔歸履行甚麼賭約,脫光了繞安都跑三圈,崔歸不肯,他就把人家當場扒光了,倆人就打起來了,最後朕就罰他們抄了經書。”
皇帝本來想讓倆人面壁思過半個月,但岑淮曾上書,說要讓李不渡同他去調查前朝山寨一事,那李不渡便關不得,最終只罰了二人抄經書,宮門落鎖前才可回去。
太后知道事情原委,道:“哀家早聽說這賭約,本是崔歸那小子先嘲笑的李不渡,既輸了,還不履行賭約,李不渡只不過是為自己討回公道罷了,皇帝怎麼還要罰人家?”
自皇帝登基後,太后鮮少反駁皇帝做的決定。縱使這次皇帝聽出來太后的維護之意,也順著道:“母后說的是,是兒臣的疏忽,來人,去放了李不渡。”
楚扶玉頗為崇拜地看著太后淡定處理完所有事,聽樓媽媽說,太后年輕時隨先皇征戰四方,還曾掛帥親征,是個不折不扣的鐵娘子。
太后也察覺到楚扶玉的眼神,慈祥的臉拍著她的手,笑道:“小阿滿在想甚麼呢?”
“孫女在想,皇祖母真厲害。”
楚扶玉這話把太后逗笑了:“你是哀家的孫女,自然也不差。”
皇帝:“是啊,朕記得,你父王來信,說你騎馬射箭都很不錯,冬獵時你也來,給朕露一手,如何?”
楚扶玉身子一僵,會騎馬射箭的是阿滿,可不是她啊。
但她若現在坦白自己不會,陛下肯定有所懷疑。
見楚扶玉糾結的樣子,皇帝疑惑地嗯了聲:“怎麼,你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