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如果 他就是喜歡季然,喜歡到骨子裡……
Aileen難得在坐車途中沒有睡著, 一直睜著大眼睛望著窗外。她透過溼漉漉的車窗,看見車門外撐著傘靜靜等待的加加。不知怎的,她小臉蛋又悄悄紅了起來。
賀雲卓幫她解開兒童座椅的安全帶, 抱在懷裡。
小傢伙沒有像往常那樣, 一見到季然就雀躍地喊著“加加”撲過去,反而把小臉蛋深深埋進了賀雲卓頸窩裡, 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只露出一隻紅通通的耳朵。
季然撐著傘走近,歪頭去看她藏起來的小臉,“寶寶怎麼了?是不是坐車不舒服?”
賀雲卓低頭看著Aileen害羞模樣, 眼底漾開溫柔的笑, “不是不舒服, 先進去。”
季然看他神情不似作偽,點了點頭, 不再追問。
賀雲卓抱著Aileen,季然撐著傘, 一起快步走進屋簷下。
季然收了傘,又去客廳給Aileen倒了杯溫水。
賀雲卓將Aileen放下, 蹲下身,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 忍不住又輕笑,在她耳邊輕聲問:“害羞了?那你要和加加說嗎?”
Aileen捂住小嘴, 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扭過頭去,不敢看季然的方向,可沒過幾秒,又轉回來。
她湊到賀雲卓耳邊, “爸爸說,爸爸幫寶寶說。”
季然端著溫水走回來時,就看到父女倆正頭碰頭,像在密謀甚麼大事,Aileen還捂著小嘴,眼神閃爍。
她將水杯放在旁邊的邊几上,也彎下腰,好奇地看著他們:“你們兩個……在偷偷說甚麼呢?神神秘秘的。”
Aileen一聽季然的聲音,又立刻撲進賀雲卓懷裡,把小臉埋起來,只留下一個後腦勺對著季然,小身子扭動,小腳不停地在地上輕輕跺著。
賀雲卓笑著摟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他抬眼看向一臉茫然的季然,“Aileen說……她等不及了,想看看你要送她的新裙子。”
季然揚眉一笑,眼底溢位明亮的光彩,上前一步,伸出手,“寶寶,那我們現在回房間,好不好?”
Aileen從爸爸懷裡抬起一點點小腦袋,大眼睛溼漉漉地看向季然。
季然對她神秘地眨眨眼,“去不去?我們去房間找。”
Aileen終於鑽出來身子,伸出小手放進了季然溫暖的手心裡,用力點了點頭。
季然抱起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今晚怎麼這麼害羞呢?對加加不用害羞的。”
Aileen只是把小腦袋靠在季然肩頭,抿著小嘴,大眼睛眨啊眨的,就是不開口。
到了兒童房,季然將她放在地毯上,“在這裡等一下。”
轉身之際,裙襬被小傢伙拉住,她停下腳步,回頭。
Aileen仰著小臉,她嘀嘀咕咕,喃喃細語,幾乎含在喉嚨裡的聲音,快速地說了一句甚麼。
季然沒有聽清,彎下腰,湊近她:“寶寶,你說甚麼?加加沒聽清。”
Aileen捂住小嘴,又搖頭。
季然看著她這副實在不對勁的模樣,心下疑慮更重,難道是今天發生了甚麼事情?但她不敢亂猜,一顆心跳躍著,喜悅著,期盼著,忐忑著,擔憂著。
她屏住亂顫的呼吸和心跳,不由得抬起頭,向一直倚靠在門框上含笑看著她們的賀雲卓投去詢問的目光。
燈光下,季然這才看清他的眼,居然是一片薄紅。
賀雲卓笑:“要不然……我進來翻譯一下?”
Aileen小跑過去撲到賀雲卓腿邊,小腳瘋狂跳著,催促道:“對!爸爸說——爸爸說——爸爸幫寶寶說!”
他笑著彎腰,將激動又慌張的Aileen抱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季然。
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與臂彎裡的Aileen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傢伙點頭。
賀雲卓抬眼,目光深深,鄭重地望進季然那雙溫柔又期待的眼眸裡。
他說:“大約就是……小金魚說……會回家的小野貓就是……就是……”
說到這裡,他停頓,低眸看向正仰著小臉全神貫注聽著的小人兒,將最後最重要的那個詞,留給了她。
Aileen小嘴巴微微張著,小舌頭抵在牙齒上,喃喃了一個“媽媽”的口型。
季然深深凝視著她,紅了眼,一股滾燙的熱流衝上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她抬起頭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燈,淚花閃爍,睫毛有些擋不住。
心裡是一陣山崩海嘯般的衝擊,狂喜與辛酸,愧疚與慶幸,無措與釋然……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緒,所有被她強行壓抑的渴望與疼痛,都在這一刻轟然爆發,猛烈地衝撞著她的心臟和理智。
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擁抱那個說出了她最渴望詞彙的小小身子,混合著羞愧、難堪與不可思議的情緒,她茫然無措。
Aileen看著淚流不止的季然,小眉頭蹙起,“爸爸,加加,又在哭了。”
賀雲卓低頭看了看女兒擔憂的小臉,又看向脆弱又美麗的女人,向前邁了一步,停在季然面前。
他伸手擦了擦季然臉上胡亂的淚,又將懷裡的女兒,輕輕往季然的方向送了送,“你……去安慰媽媽。爸爸……不會安慰。”
Aileen被爸爸託著,小身子向前傾,正對著季然淚流滿面的臉。她抿了抿小嘴,伸出熱乎乎的小手,輕輕地去擦拭季然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
她一邊擦,一小聲地說:“不哭……才是乖加加。不哭……才是乖媽媽。”
季然垂下眼睫,聽著她的話,淚水更加洶湧地落下。
她張開手掌,將那隻小小的手完全包裹住,緊緊貼在自己溼漉漉的臉上,鹹澀的淚水流進嘴裡,是甜的。
“好……好……”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季然上前一步,完完全全抱住了她。
她還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想對懷裡的今宜說,想對過往的缺席說,也想對那個曾無數次在深夜拷問自己的靈魂說。她想要解釋,想要傾訴,想要填補那兩年留下的空白。
小野貓是真的不要小金魚了嗎?她好想好想去圓這個童話故事。
但所有的語言都被無形的巨浪打散,羞愧難當,紛亂地卡在喉嚨裡,神經四分五裂,組織不好一句完整的話。
她只能緊緊抱著懷裡溫熱的小身子,一遍又一遍,“對不起……今宜,對不起……寶寶……對不起……對不起……”
Aileen被抱得太緊,有些難受,也不明白為甚麼媽媽要道歉呢?
小傢伙輕輕掙動了一下,伸出小手,學著剛才的樣子,又拍了拍季然的後背,“沒關係,那……媽媽,我們先去洗澡好不好?”
Aileen指了指自己胸前被淚水打溼了一小片的衣服,又指了指季然同樣狼狽的臉頰,嘻嘻一笑,“你都把我……哭溼了。”
季然慢慢鬆開,淚眼汪汪看著她,怎麼會這麼天使呢?
她笑出聲來,“好,媽媽幫你洗澡。”
“OK!”
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賀雲卓,看著季然那雙紅得不像話,又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頭酸脹。
他走上前,從旁邊抽了張紙巾,輕柔地替她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溫溫柔柔開口:“嗯……確實太會哭了。”
季然瞪了他一眼,眼裡沒了之前的彷徨無助,多了幾分嬌嗔和底氣,“我樂意。”
賀雲卓在她倔強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好,你樂意。”他順著她說,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先帶寶寶去洗澡吧。剩下的話……我們回房間再說。”
Aileen摟住季然的脖子,歪著腦袋,小聲說:“我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一起說。”
話音剛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重疊在一起。
“好。”
“好。”
得到雙重肯定的答覆,Aileen歡呼起來,小臉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響亮地應道:“OK!”
深夜,臥室裡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夜燈。
寬大的床上,嘰嘰喳喳的Aileen早已在爸爸媽媽中間睡熟,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甜。
季然和賀雲卓一左一右,各自平躺著,望著天花板上那片暈開的柔光。
一室寧靜,心間激烈,口中沉默。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說甚麼呢?
吵過太多次了,用最傷人的言語互相逼問、指責、防禦、索愛……言語似乎在這一刻有些蒼白笨拙。
兩人失眠了。
清晨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滲入。
Aileen動了動,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想去廁所了。
小傢伙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陌生的環境,發現這個是加加和爸爸的房間,她知道這裡沒有熟悉的小馬桶。
她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看,還是決定推醒爸爸。
“爸爸……我想尿尿。”
賀雲卓其實也沒怎麼睡,立刻醒了,剛想應聲起身。
這時,另一側的季然也醒了,聽到動靜便轉過了身,一句極其自然、順暢無比的話,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從她唇間逸出。
“媽媽帶你去。”
如此順理成章,如此……理所應當。
她沒去看賀雲卓的表情,只是掀開被子,利落地起身,彎腰將還有些迷糊的Aileen抱了起來,走向洗手間。
剛走到洗手間門口,懷裡的小傢伙扭動了一下,湊到她耳邊,聲音軟軟糯糯,小聲說:“媽媽……我想回我自己房間的廁所。這個馬桶……太大了,我怕會掉進去。”
季然彎起唇角,親了親她的小臉蛋,聲音放得更柔:“好,我們回寶寶自己的房間,媽媽抱你過去。”
晨光落在賀雲卓的側臉上,他一手撐著頭,含笑看著她們。笑容很深,融化了眉宇間殘留的疲憊。
生活,本該就是如此安然。
季然的心情是飄飄然的,踩在雲端上,又無比踏實。她幫Aileen處理好,又給她洗了臉,看著鏡子裡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更加無憂無慮的小臉,心頭被炫目的明亮與喜悅填滿。
她知道Aileen的暑假大機率會被賀致遠夫婦帶回寧城,分離在即,此刻的她,懷抱著的竟然是一份純粹的帶著期盼的喜悅。
這份喜悅,光彩奪目,足以照亮前路可能有的所有陰霾。
她不知道賀雲卓是如何跟賀致遠夫婦交代的,Aileen離開港城那天,天氣晴好。
季然蹲在車前,將小傢伙摟在懷裡,在她柔軟的臉頰、額頭、小手上一遍遍地親了又親,把未來一段時間的思念都預先儲存進去。
她看著Aileen清澈的眼睛,“寶寶,媽媽答應你,每週末都會飛回寧城去看你。”
Aileen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沒有太多離別的愁緒,“爸爸有飛機!媽媽可以和爸爸一起回來!”
季然被她這天真的話逗笑,心頭那點離愁也被沖淡不少,她再次親了親她的小臉蛋,鄭重應允:“好。媽媽和爸爸……一起回來。”
“OK!”
賀雲卓等她們說完話,關上了車門。
他轉過身,伸手拉起還蹲在地上的季然,手臂攬上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沒有多餘的話語,一個綿密而深長的吻便壓了下來,含著不捨,安撫,還有清晰的愛戀。
良久,他額頭抵著她的,氣息微亂,聲音低啞:“我送他們回去,在寧城待個兩三天,處理一些積壓的事情。然後……就回來找你。”
季然雙手掛在他脖子上,仰著臉,看著他的眉宇,那裡有她熟悉的輪廓,微微蹙著。
她湊上去,輕輕吻了吻他蹙起的眉心,又親了親他的眼睫,嗓音帶著柔軟的嗔意:“好。但是……不要皺眉,好不好?不好看,顯醜,還顯老。”
賀雲卓低低笑了一聲,就著她主動湊近的姿勢,再次低頭含住她的唇,唇舌交纏,貪婪的眷戀,要將未來幾天的份都預先汲取。
直到彼此都有些氣息不穩,他才稍稍鬆開,鼻尖蹭著她,“好,不皺。然總說甚麼就是甚麼。”
他退後一步,手掌流連在她腰側,眸光在她臉上細細深究,“在家……乖乖等我。”
季然點點頭,看著他轉身上車,車子緩緩駛出院子。
她知道賀雲卓此番回寧城,面對賀致遠夫婦,耳提面命的訓誡和壓力必定少不了。但她不希望他獨自揹負著重壓,顯得他們的關係太脆弱易碎。她更希望,他們的關係是堅實的、平等的。
季然趁此機會去了一趟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實地考察當地市場,拜訪潛在客戶和合作夥伴。
她將之前在港城與季澤南合作時積累的經驗,關於渠道開拓、供應鏈最佳化以及適應不同市場文化偏好的策略,靈活地運用到了這次東南亞的考察中。
季澤南是個精明的商人,與他的合作雖然不乏博弈與拉扯,也讓她學到了不少在複雜環境中推進專案的實用手腕。
短短几天,她和團隊幾人,馬不停蹄,白天拜訪,晚上整理資料,分析資料,用繁忙充實的行程填滿了分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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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卓送Aileen和賀致遠夫婦回到賀家老宅,Aileen早早就困了,眼皮直打架。朱冰安和保姆阿姨一起,細緻地照顧她洗完澡,換上小睡衣,小傢伙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賀致遠站在兒童房門口,看著孫女安穩的睡顏,又看向走廊裡沉默的兒子,心頭那股因奔波和兒子一意孤行而起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他原本不想再多費口舌,因為這個兒子現在是完全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圈子裡誰不知道,賀雲卓又為了曾經鬧得滿城風雨又離婚收場的前妻,把工作重心都挪去了港城,連帶著把孫女也帶了過去,搞得他們老兩口想見孫女一面,還得大老遠地專門跑一趟港城,心裡能痛快才怪。
賀致遠怒視他一眼就回了樓下書房,倒是沒想到賀雲卓會跟上來。
“你跟進來幹甚麼?”賀致遠沒好氣地問。
賀雲卓合上門,“想和您聊聊。”
“聊甚麼?”賀致遠將手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聊你是怎麼當個賠錢貨,一次又一次地往季然身邊湊,還沒個夠嗎?你是狗嗎?眼巴巴貼上去。”
賀雲卓在他對面坐下,“一碼歸一碼,季然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過賀家的一分錢。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您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賬,一筆一筆地查。包括現在季源欠公司的那些款項,也都是嚴格按照商業程序,用季源持有的部分資源和未來收益權來分期抵債的,並非無償贈與或豁免。”
賀致遠臉色更沉,“我是在跟你聊錢嗎?你這些年在她身上耗費的時間、精力、感情,甚至不惜跟我們作對,把今宜也帶過去,這些賬又怎麼算?但凡她季然是個成熟懂事,知道輕重緩急的人,你們倆當初的婚姻,都不會走到那一步,現在更不會又攪和在一起!”
賀雲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過去,“那時候,是我非要結婚的。所有的決定,是我做的。”
“你以為你賀雲卓就是甚麼好東西嗎!”賀致遠猛地一拍桌子,“王八羔子!一天天的,做事不顧後果!”
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賀雲卓,將積壓的不滿盡數倒出:“是!你賀大少爺本事大,翅膀硬了!當年你結婚,我們拗不過你,行,依你!結果呢?鬧得滿城風雨,最後收場那麼難看!現在你又來!一聲不響帶著今宜跑去港城,工作重心說挪就挪,完全不顧及公司這邊的影響,也不想想我們老人想看孫女有多不方便!你做事全憑自己高興,這就是你賀大少爺的少爺脾氣!永遠只考慮自己那點情緒,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從來不懂得周全,不懂得甚麼叫責任!”
賀雲卓坐在那裡,聽著他的怒斥,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確實有少爺脾氣,從小被捧著長大,想要的東西幾乎沒有得不到的,行事作風也向來帶著強硬。這一點,他自己也清楚。
但能怎麼辦?他就是喜歡季然,喜歡到骨子裡,喜歡到分開的那三年,每一天都在反覆咀嚼失去她的滋味,壓根兒就忘不了。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她挺著肚子,眼神決絕地非要離開寧城,去遠城待產時,自己那一刻的絕望和徹底的不知所措。他第一次發現,這世上真有他用盡所有手段也留不住,也掌控不了的人和事。
也就是因為那時候太年輕,太自負,也太……不懂得如何真正去愛一個人。被她那種決絕的姿態刺痛、激怒,最後賭氣般答應她的離婚要求,答應得太過輕鬆。他們才會因此分開整整三年,才會在那些日夜,那麼無能為力。
他也以為,分開這三年,時間的沖刷或許能讓他更成熟,更冷靜,更能接受失去這個選項。
但季然不同,她不是那種會在原地等待,會被時間軟化的人。她一旦下定決心,就能斬斷所有退路,頭也不回往前走的人。就像她可以為了搖搖欲墜的季源,隻身遠赴完全陌生的港城,在舉目無親的環境裡咬牙從頭開始,硬生生闖出一條路。
如果這次,他不追過去,不把那份少爺脾氣裡的想要就必須得到的執拗,用在對的地方……他不能保證,眼下這短暫的分離,會不會從三個月,變成下一個三年,甚至更久。
他承擔不起那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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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季然提前趕回港城。
她拎著行李箱剛踏入院門,正在打掃的傭人見她回來,臉上浮現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猶豫。
季然將箱子靠牆放好,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道:“怎麼了?”
傭人支吾了一番,才壓低聲音:“季小姐,賀先生……他下午就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臉上……好像還有些傷。剛才下來,從酒櫃拿了瓶酒,又上樓去了。”
季然聽著,心裡微微一緊,面上不顯,只對傭人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她沒再多問,行李箱留在原地,轉身便快步上了樓。
推開主臥的門,裡面空無一人,床鋪整潔。
她拐向走廊另一頭的書房,門緊緊關著,裡面聽不到任何動靜。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賀雲卓?”
裡面沒有回應。
她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兩下:“賀雲卓,是我。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從裡面被開啟了。
賀雲卓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襯衫,領口微敞,他一手正按在額角,眉頭微蹙,像是有些不舒服。
“你——”
她的話吞嚥在他唇裡,帶著酒氣和菸草氣,灼熱急切,蠻橫掠奪。
季然猝不及防,雙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著,偏過頭避開他滾燙的唇舌,“賀雲卓——你、你先鬆開……鬆開呀!”
他非但沒鬆開,反而將她更緊地箍進懷裡,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
唇齒間的力道失了分寸,甚至帶著一絲血腥氣,不知是他嘴角傷處的,還是磕碰到了她。
季然被他這反常的粗暴舉動激起了火氣,也夾雜著濃重的心疼和擔憂。
她用盡力氣將他推開一步,自己也踉蹌著退後,背脊撞上了走廊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賀雲卓!你發甚麼瘋!”季然瞪著他,“你看看你自己!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賀雲卓被她推開,眼神清明瞭一瞬,聽到她撞牆的聲音,那點醉意和陰鬱又瞬間被驚散。
他上前幾步,雙手急切地捧住她的腦袋,要檢查她的後腦勺。
“碰疼沒有?我看看。”
“看個屁!”
季然甩開他的手,氣得爆了粗口。
她抬手抹了一下被他吻得發麻刺痛的嘴唇,“你先給我說清楚!你這副鬼樣子,還有這身酒氣煙味,到底怎麼回事!”
賀雲卓瞧看她,側過身,讓開書房的門,“先進來。”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回了光線昏暗的書房,沉入了寬大的沙發裡,身體向後仰靠,抬手重重地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季然站在門口,看著他頹然陷在沙發裡的身影,那副拒人千里又渾身透著脆弱的模樣,讓她心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熄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煙味、酒味混作一團遭,沉滯頹靡,令人不適。
她將幾扇緊閉的八角窗一扇扇用力推開,夜晚微涼的風灌了進來。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和別墅花園裡幾盞地燈,閃爍著微弱的光。
她低頭看了眼腕錶,已經7點多了。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季然蹲到沙發邊看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顴骨上的傷,聲音放得很軟:“回去……捱罵了,對嗎?還動手了?醜死了。”
賀雲卓睜眼,黝黑的眸子睨著她。
季然忍住眼角那股不斷上湧的酸意,“你先去洗個澡,好嗎?把這一身酒氣煙味洗掉。然後,我讓人把晚餐送到樓上來。你想在哪裡吃?書房?還是外面露臺?那裡空氣好一些。”
賀雲卓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映著她強作鎮定的面容。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好。”
季然看著他順從下來的模樣,心口那處揪得更緊了。
她親他的唇,“那你去洗澡,我去樓下廚房看看今晚有甚麼好吃的,給你挑幾樣開胃的。”
說完,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書房,又帶上了門。
纖細的睫毛掛不住淚花,她用手背胡亂擦去。
下樓,她讓傭人幫忙把晚餐佈置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露臺上,院子裡泳池邊種著一簇四照花,這個時節,正盛開著,一簇簇小巧精緻的白色花朵在夜色中靜靜綻放。
安排好一切,她上樓去衣帽間換了身乾淨舒適的裙子,又拐去書房,把賀雲卓沒有喝完的酒一併帶去了露臺。
賀雲卓邁步出來,那張小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晚餐。
季然獨自一人,正站在走廊盡頭的露天小陽臺上,她背對著他,倚著欄杆。
晚風輕拂,帶來院子裡四照花若有若無的清香,也吹動了她柔軟的裙襬。
這一幕,靜謐,安寧。
他從後面抱住她,“在想甚麼?”
季然在他懷裡轉過身,仰起臉,抬手撫了撫他微涼的短髮,指尖避開了他臉上的傷處,目光溫柔堅持。
“先吃飯,好不好?菜要涼了。”
賀雲卓眼眸宛如浸在夜色裡,溺在她眼裡。
片刻,他才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帶著點自嘲和了然,低聲問:“吃完飯……是不是就該說些,又要讓我不高興的話了?”
作者有話說:[橙心]預收文《他的明戀》
盛蘅x霍紀希|彆扭初戀,破鏡重圓
又名:霍總,你的白月光回來了。
消失六年,盛家那位拖著傷腿離開的公主回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宣佈訂婚。
訂婚宴那晚,名流雲集,門口傳來輕微的騷動。
盛蘅呼吸一滯,低聲和未婚夫說要回房休息。
門剛合攏,便被一隻鋥亮的皮鞋抵開,霍紀希反手落鎖,走到她面前。
他握住她戴著鑽戒的手,沿著指節一寸寸向上,微微施力,戒指硌得兩人生疼。
“要嫁他?”他捏住她下巴逼她抬頭,“先和我把離婚手續辦了。”
她在昏暗裡微笑:“好。”
後來暴雨夜,
她將離婚協議揚在他臉上,“霍紀希,放過我吧。”
他拭去她唇邊的血漬,“除非我墳頭草長青,或者你跟我一起下地獄。”
隱婚未離|強勢前任|對抗拉扯
一報還一報,兩不相欠,糾纏不清。
·身心雙潔,人設不完美,不是善類。
·狗血古早,恨海情天,不喜這口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