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淘氣 往事浮上心頭,清晰得如同昨日。……
季然慢慢地將身後的門關上。
“雪茄可以嗎?我那有幾盒準備送客戶的雪茄, 品質還不錯。”
幾乎是她出聲的瞬間,賀雲卓就回過了身。
目光撞上她,眼裡翻湧的沉鬱和煩躁還沒來得及收斂, 又被她的話攪亂, 眸光尷尬錯愕。
他低眸,視線遊移, 避開她過於清晰的注視,薄唇微動,略顯生硬地吐出兩個字:“不用。”
季然拎包站在門口,揚起眉梢。
賀雲卓已迅速調整了神色, 牽動唇角, 邁開長腿, 幾步就靠近了她,“怎麼來了, 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季然看著他走近,仰起臉, 語氣平靜:“哦,大約是之前……曾被賀總拒之門外太多次, 我沒想到這次會這麼順利呢?我才報了個名字,你的助理萬策就親自下來接我了。”
說著, 她微微歪頭看他,“想想之前, 我可是在你們賀氏總部的一樓大堂,坐足了冷板凳的。”
“陳年舊賬,然總倒是記得清楚。”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另一隻手則順勢攬過她的腰,帶著她往裡面走, “而且,那天你不也是來去匆匆嗎?”
“嗯?你知道?”
“猜的。不過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有些不同。”
季然由他攬著,“怎麼不同了?哦,那時候,是我需要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季源一馬。結果你呢?拒絕得乾脆利落。後來呢?我不稀罕求你了,你倒好,每一次都換著法子來找我。”
她抬起眼,眼眸清亮地望向他,“原來,賀總你……吃這一招啊?”
賀雲卓隨手把她的包丟進沙發裡,掐著她的腰,不由分說地將她抱起來,穩穩地放在了旁邊那張寬大的辦公桌邊緣。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低頭便去尋她的唇,“我只吃你這一招。別的,都不吃。”
季然輕哼,偏頭躲開,“可你剛剛,還想抽菸呢?還讓我速去速回。”
“我的錯,只是……習慣了。剛剛開會心煩,下意識就想找,不是非要抽。”他凝視著她,眉宇溫柔,“你來了,就沒那麼想抽了。”
季然心頭微軟,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又遊移到他清晰的下頜線,“你的煙癮真的太大了,戒掉好不好?”
賀雲卓捉住她撫在臉上的手,拉到唇邊,輕輕親啄她的指尖,目光一直鎖著她,毫不猶豫地應道。
“好。”
他貼過去,再次吻住她的唇,帶著幾分溫存和允諾的意味,細細描摹。
好半晌,他才氣息微亂地鬆開她。
季然雙手依舊鬆鬆地掛在他脖子上,氣息尚未平復抬眼看他,“其實……我是來請你吃飯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語速快了些,“不過,我只有40分鐘的午休時間了。賀總,賞不賞臉?去不去?”
賀雲卓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去。”
“那你快點。”季然從他臂彎裡滑下辦公桌,走去沙發邊拿包。
五月底的港城,天氣已然十分宜人。
她穿了件杏色無袖真絲長裙,流暢的線條襯得身姿玲瓏,外面隨意罩了件同色系的輕薄西裝外套,幾分隨性幾分利落的時髦。
賀雲卓抄起西裝外套跟上她的腳步,一手攬在她的腰上,“然總,今晚……沒有別的應酬了吧?”
季然唇角微揚:“不知道啊,說不定臨時就有呢?”
“那我現在約你,晚上的時間,留給我。”
“下班時候再回復你吧。”
“我排這麼後面?”
“對啊,因為我掙錢要緊嘛。”季然腳步輕快,眼波流轉,看他一眼,“反正我回去,我們會見面的。”
這話他顯然很受用,攬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低低“嗯”了一聲,眼底漾開笑意。
是的,反正她遲早會回家。
兩人去了一家位於商場頂層屋頂花園的私房菜館,這家店還是上次和曲凝一起吃飯的時候知道的,做著地道精緻的江南菜。
裝修古樸雅緻,木質窗格,中庭做了庭院景觀,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江南水鄉韻味。這個時間點,店裡客人多,幾乎沒有空位。
季然微微凝眉,“好像沒位置了,我們要不換一家?”
正出聲,另一側傳來一道熟悉帶笑的聲音:“賀總,然總。”
循聲望去,只見季澤南正從一間臨窗的雅緻包間裡推門出來。
賀雲卓眉梢微挑,也沒多客氣,攬著季然便朝那邊走去,“看來不用換了。”
季澤南側身讓開,臉上是慣常的看不出深淺的笑意,“正巧,我和韓菱剛點好菜,還沒來得及動筷子呢。一起吧,也熱鬧。”
說著,他抬手示意服務員要加菜。
目光看過去,韓菱正站在窗臺邊,眼角似有紅意,看見季然他們進來,她很快恢復常態,很自然地走過來,坐在了季然旁邊的空位上。
季然坐下時,目光關切地看向她,無聲地用眼神詢問。
韓菱對上她的視線,溫柔地笑了笑,“先吃飯吧。”
席間,季然看向安靜喝湯的韓菱,還是找了個話題,問道:“韓菱姐,你寧城律所的工作不忙嗎?怎麼有空來港城了?”
韓菱聞聲抬頭,正欲開口回答,一旁的季澤南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他同時接過話頭,“小菱是我外聘的常年法務顧問,我在港城有事,她自然得跟著過來處理相關法律事務。”
季然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的口吻,再看韓菱垂眸不語的溫順樣子,心下不由暗諷:無恥,霸道。
她忍不住開口:“你還缺法務?你們季氏在港城的分公司,不都有一支完整的法務團隊嗎?”
季澤南笑了笑,目光看向韓菱,“對,所以可見小菱對我的重要性……比整個法務團隊,都要重要得多。”
季然:“……”
韓菱抬眸看向季澤南,很快又撇開視線,低下頭去,抿著唇不說話。
季澤南當作沒有看見她那點無聲的抗議,神態自若地拿起湯勺,又盛了一小碗熱湯,推到她面前,溫聲道:“多喝點湯,這家館子確實不錯,下次帶你去試試別的。”
季然全程看著,心裡滋味複雜。
曾幾何時,季錦琛對韓菱,也常是這樣細緻入微,體貼備至,可那又如何?終究沒能抵擋住他骨子裡的劣性與不堪。
正出神間,自己碗裡多了幾筷子清爽的菜心。
賀雲卓放下公筷,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看甚麼?看了有飽?”
季然回眸瞪他,低聲罵道:“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
賀雲卓被她這地圖炮開得猝不及防,無奈地低嘆一聲,湊近她耳邊,聲音也壓得很低,“怎麼老是把我和他們……劃分到一類去?”
季然不回答,只是夾起他剛放進碗裡的菜心,悶頭繼續吃飯,拒絕交流。
飯後,服務員撤下杯盤,換上了清香的綠茶。
季澤南站去窗邊點菸,還順勢拋了一支給賀雲卓。
煙在空中劃了道短弧,賀雲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那支菸掉在了地板上。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飲一口,才抬眼看向窗邊的季澤南,“抽菸不好。季總……還是少抽點吧。”
季澤南唇角銜著煙,無聲一笑,“賀總轉性了啊。”
賀雲卓說:“我一直不愛抽。”
季澤南點起煙,慢慢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看來港城的風水,是比寧城養人。連賀總這樣多年的習慣……都肯改了。”
賀雲卓放下茶杯,“沒幾年,只是應酬時偶爾抽抽而已,談不上甚麼習慣。”
季然聽著這話都在笑,睜著眼睛說瞎話。
韓菱全程沒有怎麼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低眸滑看著手機螢幕,似乎沒有聽見他們的談笑。
季澤南隔著煙霧看她,將手中燃了半截的煙按熄在菸灰缸裡,轉頭對賀雲卓說道:“賀總,你們飯也吃完了,茶也喝了,該走了吧?”
韓菱聽見這話,終於抬頭,也站起身來,“小然,我和你一起走,我——”
話未說完,季澤南已上前一步,手掌扣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座位。
他目光落在韓菱瞬間蹙起的眉頭上,語氣溫和:“賀總和季然還有他們自己的事要談,你就別去打擾他們了。”
季澤南轉頭,對著賀雲卓和季然,“二位慢走,我和小菱,還有些後續的細節要談。”
季然看在眼裡,心頭那股對季澤南的鄙夷更甚。這哪裡是請法律顧問,分明是藉著職務之便,行惡霸之實。
賀雲卓顯然無意摻和這檔子事,他攬過季然的肩,對季澤南略一點頭:“那就不打擾了。”
季然回過頭來,“韓菱姐,晚上我請你吃飯,我把地址發你。”
韓菱笑笑,“好。”
兩人轉身離開包間,門輕輕合上。
季澤南鬆開了扣著韓菱肩膀的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拉過她放在膝上的手,捏在掌心裡,細細把玩著她的手指,指腹摩挲過她修剪整齊的指甲。
“晚上吃飯,”他慢悠悠地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上我一起去。”
韓菱用力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別開臉,聲音冷淡:“小然沒說請你。”
“那我打電話給賀雲卓。”季澤南說得理所當然,另一隻手已經作勢要去拿桌上的手機。
“你!”韓菱轉回頭,眼中怒意翩飛,“季先生,您能講點道理,放過我嗎?”
“你以前,對季錦琛也是這樣生氣的嗎?”
生起氣來,語氣還是慢條斯理的柔軟腔調,臉蛋是溫溫靜靜的漂亮,唯獨那一雙眼睛,微微泛著紅,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薄霧,格外惹人注目,也格外讓人心癢,讓他想將她這層冷靜的表象徹底揉碎。
韓菱:“……”
午後陽光正好,這裡離季然的辦事處不遠,她便拒絕了賀雲卓開車送她回去的提議。
賀雲卓看著她利落地戴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等會兒。”他急道,“你以前……罵季錦琛不是東西,連帶著把我也捎上,我認了。可季澤南……這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他惹了韓菱,怎麼這筆賬……也稀裡糊塗算到我頭上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沒怪你,我要回去上班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賀雲卓再次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他微微歪頭湊近,試圖看清她墨鏡後的眼睛,聲音放緩,“真沒怪我?”
季然停下腳步,沒有抬頭看他,只是隔著墨鏡望著前方某處,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真不是怪他,就是看見那一幕,突然又想起了季錦琛這個王八蛋,真不爭氣。又連帶著想起了季家那些貌合神離,充斥著背叛與冷漠的婚姻,心裡堵得慌。
“那剛才在飯桌上,那句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賀雲卓可不打算讓她矇混過關,伸手要取下她的墨鏡,“是氣話,還是……連我也算在裡面了?”
季然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聲音悶悶的:“隨口說的。”
賀雲卓直起身,嘆了口氣,“行,算我多心。不過季然,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季錦琛做了甚麼,季澤南想幹甚麼,那都是他們的事。我承認,過去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讓你受了委屈,吃了苦——”
季然踮起腳,湊上前,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她最怕聽他這樣剖析過往,尤其是這樣直白地道歉,反思。她心口又酸又麻,只想逃離。
“知道了。”她退後一步,臉頰微熱,呼吸也有些亂,“你肯定和他們不一樣,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陽光下,他眉宇舒展,俊朗的面容上漾開得意的笑。
“真的?”
季然被他笑得耳根熱,抬腳就踩在他光亮的皮鞋上,“假的!滿意了?我要回去上班了,拜拜!”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小跑著穿過了人行道,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寫字樓入口。
賀雲卓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鞋面上那個淺淺的高跟鞋印子,又抬頭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久久沒有落下。
下班時候,因為約好韓菱吃飯,她又無比渴望能回去和Aileen一起用晚餐。
在她看來,一個完整、溫暖、充滿愛意的家庭晚餐,對孩子心理安全感和早期情感模式的構建至關重要。她希望Aileen能和奧利奧一樣,每天都浸潤在簡單純粹的快樂裡。
這是她童年未曾充分體驗的健康明亮心境,一個家對孩子而言,如同溫暖的土壤,是慢慢積攢起面對未來人生風浪時,那份堅韌明朗的內在力量與安全感的源泉。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只是“加加”,一個特殊的朋友。但正因為這份特殊,她才更要努力,和賀雲卓一起為Aileen多構築一些安穩、有規律、充滿安全感和幸福感的日常。
她把別墅地址發給韓菱,又提前讓人去採購了很多食材。
季然沒有等賀雲卓來公司接她,自己先一步回了半山別墅。
車子駛入院落時,夕陽正將天際染成暖橙色。
季然一眼就看見Aileen小小的身影正在草坪上,Duke和Ace圍著她轉悠。
她下車走近,才看清了熱鬧的源頭,小傢伙手裡牽著一根細細的棉線,線的那一頭,綁著一隻揮舞著大鉗子的大螃蟹,張牙舞爪。
“寶寶。”季然放輕聲音喊她。
Aileen扭過頭,“加加!遛螃蟹。”
她獻寶似的,用小手指著那隻正用鉗子夾她鞋帶的朋友。
夕陽金色的餘暉灑在這院子裡,Aileen被Duke和Ace圍繞著,小臉上是快樂的笑,童趣,溫暖,一切都如此簡單,如此生動,如此……美好。
賀雲卓踏入家門時,暮色已然四合,Aileen還牽著那隻大螃蟹不放。
他走進去,看見季然換了身衣裙,正和阿姨學著煲湯,神情專注而柔和。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拿起自己的手機和膝上型電腦,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準備處理一些未完成的郵件。
不多時,Aileen跑了進來。
她小臉紅雲兩朵,笑嘻嘻地過來,頭上的小辮子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
Aileen提遛著大螃蟹爬上沙發,親暱地往他身邊湊。
不一會兒,賀雲卓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今宜!”
小壞蛋,居然把螃蟹放在他脖子上。
賀雲卓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頭皮發麻,腎上腺素瞬間飆升。這小壞蛋!
“嗯?”
Aileen不明所以地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無辜。
她要挨著爸爸呀,但又不能弄髒沙發,就提起大螃蟹借爸爸寬厚的肩膀放一下而已,爸爸怎麼還生氣了?
季然聞聲出來,就看見賀雲卓立在沙發邊抖著襯衫,地上是那隻慌不擇路橫著逃跑的大螃蟹。
往事浮上心頭,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笑出了聲,清脆而開懷。
賀雲卓循聲瞧過去,季然眉梢飛揚和他對視,眼底的笑意明亮。
他也跟著低低笑了起來,彎腰,一把將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Aileen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她的小屁股。
“小淘氣鬼。”
Aileen看著地上那隻大螃蟹馬上就要爬進桌子底下去了,很著急地扭著屁股要下地。
“哎呀,爸爸放開我,我要去捉螃蟹了。”
賀雲卓好氣又好笑,又輕輕拍她的小屁股,“等下餐桌上有不會跑的紅螃蟹。”
Aileen聽了,小嘴一癟,“我就喜歡那隻。”
那是阿姨特意給她挑選出來最大最神氣的一隻,她都還沒有遛夠呢。
這時,玄關處傳來聲響,傭人引著季澤南和韓菱走了進來。
Aileen記得季澤南,這個伯伯上次送了她一匹真正的小馬。她眼睛亮了亮,忘記了地上的大螃蟹,但又有些害羞地往爸爸肩頭縮了縮,太久沒見了,有點認生。
賀雲卓把她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伯伯和韓菱阿姨來了。去,把你的大螃蟹提起來,放到伯伯肩膀上,和他打個招呼。”
韓菱正微笑著看向季然,聞言有些意外地看向那個精緻可愛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季然和賀雲卓。
她之前一直以為Aileen是季澤南的侄女,上次見面時季澤南也是這麼介紹的。她完全沒有想過會在這裡遇見季然的孩子,一下午心思煩亂,根本沒往這處想,見面禮都沒有準備。
季澤南敏銳地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上前一步,彎腰抱起了地上的Aileen,同時握住了韓菱手腕。
“走,伯伯帶你去車上尋寶藏。”他笑著對懷裡的Aileen說,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韓菱,“是你韓菱阿姨……特意給你準備的,她一直想著要送你一份見面禮呢。”
韓菱被他拉住,抬眼看向他。
另一邊,賀雲卓已經踱步回到季然身側,極其自然地將下巴輕輕搭在她的肩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看甚麼?季澤南,安城首富,心思深,手腕也硬。”
季然轉眸看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她輕聲說。
用餐時,氣氛融洽。
Aileen已經和季澤南、韓菱混熟了,尤其是季澤南,耐心地用小錘子、小鉗子和長針幫她剝著螃蟹,將蟹肉仔細剔出來,放在她的小碟子裡。
小傢伙吃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奶聲奶氣地指揮:“謝謝伯伯,還想要那個大大的鉗子,可以嗎?”
“當然可以。”
季澤南應得爽快,嘴角噙著笑意,似乎很享受這樣的角色,樂在其中。他自己面前的食物幾乎沒怎麼動,只是不時端起酒杯淺酌一口,大部分時間都在細緻地為Aileen和旁邊的韓菱剝蝦、剔蟹肉。
季然和賀雲卓對視一眼,默契笑笑。
Aileen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溜下兒童餐椅。季然和韓菱也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跟著起身,陪著她離開餐桌去客廳玩。
瘋玩了一整天,小傢伙早上精心編好的辮子早已鬆散,幾縷柔軟的頭髮頑皮地翹著,小臉蛋紅撲撲的。
她脖子上多了一條瑩潤光澤的珍珠項鍊,顆顆圓潤飽滿,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稚氣的臉龐又多了一分別致的可愛。
那是剛剛季澤南從車裡拿出來的寶藏。
季然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這分明不是孩童款式的飾品,簡潔優雅的設計,恰到好處的長度和大小,顯然是專為氣質溫婉知性的成年女性準備的禮物。
韓菱大抵也猜得到,但此刻掛在了Aileen的脖子上,她心裡鬆了一口氣。這份借花獻佛的禮物,以一種巧妙又不失體面的方式,化解了她下午空手而來的尷尬,也避免了某種更直接的可能帶來壓力的贈予。
Aileen低頭擺弄著脖子上那顆顆圓潤的珍珠,愛不釋手。
她仰起小臉,“加加,我明天可以戴著它去學校嗎?”
季然下意識地微微擰起了眉,心裡想著不合適,但看著Aileen那雙充滿渴望的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怎麼也說不出口。
季然遲疑著,正斟酌著該如何委婉地解釋。
一旁整理玩具的韓菱回過身道:“寶寶,這條項鍊很漂亮對不對?韓菱阿姨也覺得它戴在你脖子上特別好看。”
Aileen用力點頭。
韓菱繼續柔聲道:“不過呢,其實項鍊也有最喜歡最舒服的工作時間哦。像現在這樣,在家裡,安安靜靜的晚上,戴在你的脖子上,閃閃發光,就是它最開心的時候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Aileen的小鼻子,“但學校裡有很多好朋友要一起玩遊戲,跑來跑去。項鍊如果跟著你去上學,可能會擔心自己跟不上你的速度,會不小心在沙坑裡迷路。那樣的話,它就不能在最舒服的時刻,好好展現自己了,多可惜呀。”
Aileen聽得似懂非懂,“那我……把它裝在書包裡,不掛在脖子上,帶去學校給奧利奧看一眼,行嗎?奧利奧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東西要分享的。”
韓菱溫柔一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季然也笑,揉了揉她本就亂糟糟的頭髮,“可以。但是呢,要等到放學的時候,離開學校了,才能拿出來給奧利奧分享。在學校裡的時候,它得乖乖待在書包裡睡覺,不能打擾你上課、玩耍,也不能打擾到老師和別的小朋友,知道嗎?”
“OK!”
韓菱一直陪著季然,直到幫Aileen洗完澡,又一起給她講完睡前故事,看著她抱著玩偶甜甜睡去,才輕輕掩上兒童房的門,和季然一起下樓。
樓下客廳裡,燈光調暗了些。
賀雲卓坐在沙發上,似乎多喝一些酒,臉上薄紅,眼神比平時慵懶深邃。看見她們下樓,他目光先落在季然身上停頓片刻,然後轉向韓菱,“季澤南在外面車上等你。”
韓菱點了點頭,從一旁候著的傭人手中接過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對季然笑了笑:“小然,我先走了,下次見。”
“路上小心,韓菱姐。”季然送她到門口。
待韓菱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季然才轉身走回客廳。
她在賀雲卓身前蹲下,靜靜地瞧著他,仔細打量他,想分辨他這微醺的狀態,究竟是幾分真,幾分演。
賀雲卓垂下眼睫,伸手將她從地毯上拉了起來,順勢攬進懷裡,讓她側坐在自己大腿上。
“看甚麼?”
他聲音低啞,含著笑意。
季然雙手捧住他的臉,稍稍用力,掰正,“看你是不是演的啊。”
“看出來了嗎?”
季然拇指撫過他的眉,“沒看出來。”
賀雲卓低笑一聲,收緊手臂,穩穩地抱著她站了起來,步伐沒有絲毫踉蹌,“肯定沒有醉。”
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腳步沉穩有力。
季然靠在他懷裡,仰頭笑著說:“別回臥室,抱我去書房,我要……加班。”
“這麼敬業?然總深夜加班,是為了哪樁生意?”
季然撥弄著他襯衫最上面那顆解開的紐扣。
“為了能早點把港城這邊的事情理順,然後……”她抬眼看他,眼底有光,“然後,或許就能多點時間……做點別的。”
“比如?”
賀雲卓追問,掌根往下輕揉。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01-之前~[橙心][抱抱]
下面補充一個小劇場:
放學後,Aileen和奧利奧走出校園,一路嘀嘀咕咕說著話。
那頭塞納和保姆阿姨站在那裡等著Aileen,聞家的司機和保鏢也等著奧利奧。
Aileen被塞納抱著走了幾步,又想起包裡的項鍊,回身對著奧利奧說:“奧利奧,我有好東西要和你分享。”
奧利奧聞聲停下,小跑著折返回來,仰起頭,看著被高大保鏢抱在懷裡的Aileen,心裡忍不住又感嘆了一下:為甚麼她家的保鏢叔叔每次都這麼……高大呀???
Aileen想著加加的話,熱情邀請:“奧利奧,我們去車上說,好嗎?”
奧利奧點點頭。於是,兩個小傢伙一起鑽進了賀家寬敞的車裡。
車門一關,Aileen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項鍊,還伸出小手指,煞有介事地數著上面的珍珠:“一、二、三……奧利奧,我們一人一半,分享!”
奧利奧看了眼,其實興趣不大。
但Aileen實在是太熱情可愛了,他一時沒有想好拒絕的理由,Aileen已經分好了顆數。
她說:“奧利奧,你拿著。”
奧利奧接過,小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說:“Aileen,其實我——”
Aileen把著項鍊另外一端,興奮地往外一扯——嘩啦啦——紛紛揚揚滾落了一車。
兩個小傢伙都愣住了。
Aileen看著空空如也的小手,又看了看滿地亂滾的寶貝,大眼睛眨了眨。
奧利奧看著掌心裡只剩下幾顆僥倖沒飛出去的珠子,表情呆滯。
塞納:“……”
保姆阿姨:“……”
奧利奧先一步反應過來。
他看著Aileen瞬間垮下去的小臉和茫然無措的樣子,說:“Aileen,別怕。這個……壞掉了沒關係。我……我給你買一條新的,好不好?買一條更漂亮的!”
Aileen看著滿地的珍珠,小嘴癟了癟,眼圈有點紅,悶悶地搖了搖頭。這不是新不新的問題,這是……這是伯伯送的禮物,加加同意她分享的禮物,現在變成了一地的小球球。
奧利奧見她搖頭,更急了,連忙補充道:“我有零花錢,可以買。”
——
1、開玩笑的哈~應該沒有這麼不牢固的頂級珍珠項鍊~
2、雖然評論裡沒有人說要看韓菱和季澤南的番外,但我還是會寫哈,風格估計是略微強制,季澤南絕非善類,道德感較低但男德很高,潔,反正就是又爭又搶,沒寫過這個型別的,試試看,也許會四不像~
3、下一章是零點章,然後差不多就要爆發矛盾吵架了~預防針,肯定會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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