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章 除夕 想等你,是不是很可笑?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84章 除夕 想等你,是不是很可笑?

夜風捲過空蕩的庭院。

季然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門內,庭院的光孤零零地照著她一個人。

門沒關,敞開著, 亮著溫暖的燈。

若是從前, 她大概會蹲下來抱住自己,任由眼淚肆意地淌。可此刻, 眼眶乾澀,心裡異常地靜。

有時候,人總以為自己在往前走,其實不過是在原地畫了一個又一個圈, 走得越急, 越暈頭轉向。

她抬起手, 碰了碰冰涼的臉頰,慢慢轉身, 朝強森為她開啟的車門去。

多好,至少這一次, 她不必再狼狽地徒步離開。

車子重新駛出院門,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決然的紅痕, 漸行漸遠。

賀雲卓立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手裡的煙早已燃盡, 灰燼落在窗臺。他看著她上車,看著車影消失, 看著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永遠是這樣。

她總是這樣。

有沒有一次,哪怕一次,

她會在離開時,回一次頭?

從來沒有!

他下頜線緊繃,久久凝視, 吸進去的煙在肺腑間灼燒,要將整個人都點燃。

季然,

你真是好本事。

一次又一次。

出發去港城前,季然還是又去看一趟季錦琛。

季然看著他就笑,“你進來這裡,氣質都變了,一點都不風流倜儻了。”

季錦琛睨了她一眼,“跑去港城,計劃都做好了?那邊沒根沒基的,你去做甚麼?”

季然輕哼一聲,“誰說我沒人脈?我現在在港城的圈子穩著呢。等你以後出來了,還得靠我給你引見行業大佬。”

季錦琛沉默片刻,才道:“要過年了,不能等年後去?”

季然忍住哽咽,“你不也是嗎?要過年了,不也在這兒待著。”

“季然,”他聲音沉了沉,“你就是找抽。”

她垂下眼睫,此刻也沒力氣和他嗆聲,只輕聲繼續說:“爺爺精神還行,大伯母也挺好,就是瘦了一點,她說正好減肥了,大伯最近應酬多,酒喝得有點多,二伯也是……季文琪交了個海關的男朋友,職位還不錯,季薇還在國外巡演——”

“你發癲是吧?”季錦琛打斷她,眼神銳利地刺過來,“我用得著你和我說這些?怎麼,交代後事嗎?”

季然別開臉。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要說這些,但就是想說,尤其在這個時候。

從小到大,她也不見得有喜歡過年,那些熱鬧的團圓,精緻的禮節,暗流湧動的攀比與打量,總讓她覺得疲憊。這幾年在國外,她對於新年團圓團聚也沒有那麼感觸。

但現在就是不知道怎麼了。

明明,當初和家裡鬧得不可開交,此刻坐在冰冷的探視間裡,卻莫名想起小時候,想起老宅院子裡的一年四季,想起年夜飯桌上那盞溫溫的米酒,甚至還會想起他們一起犯了錯,被老爺子用鞭子打手心,罰站又罰跪。

那些曾經覺得束縛的、繁瑣的、甚至令人窒息的畫面,又一幕幕在腦海裡回放,透出遙遠而模糊的暖意。

季然轉過臉,抬眼瞪他,“反正你過年都得在這兒了,判三緩三,或許更久。你——”

“說夠了就滾吧,別來氣我了。”

季錦琛喝住她,他從沒奢望過甚麼緩刑,數額擺在那裡,商業犯罪的案底更不可能輕易抹去。

有些路,走了就是走了,回不了頭。

季然長長吸了一口氣,“好好的吧。別等你出獄了,看著比老爺子還老。”

她說完,起身離開。

季錦琛看著她的背影,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Aileen不用再去上學,季然每天都能透過塞納知道她的點滴,今天吃了甚麼,玩了甚麼。她當然清楚,這是賀雲卓默許的,否則他絕不會讓塞納繼續留在Aileen身邊。

新年前一週,賀雲卓帶著Aileen回去賀家。

車上,Aileen晃著辮子問:“爸爸,加加為甚麼不回來了?加加不過年嗎?”

賀雲卓垂眸看她,她乖乖坐在兒童座椅裡,嘴裡含著棒棒糖,臉頰鼓出一小塊。

Aileen說的是“回來”,輕巧又自然,彷彿那本就該是她的歸處。

賀雲卓靜默片刻,伸手輕輕撥了撥她翹起的辮子。

“為甚麼要她回來?”

Aileen眨了眨眼,臉蛋紅紅的,“喜歡加加呀,加加……不能回來嗎?”

賀雲卓心中酸楚,Aileen的話太簡單,簡單到讓那些複雜晦澀的緣由,都顯得笨重。

Aileen小腦袋歪了歪,睫毛忽閃,又問道:“爸爸不喜歡加加嗎?”

窗外的街景一幀幀向後流去,車裡很安靜,可以聽見她含糖時細微的咂咂聲。

良久,他撫了撫她柔軟的發頂。

“喜歡的。”怎麼會不喜歡。

只是有些喜歡,隔著山海,隔著舊事,隔著連大人都理不清的千頭萬緒。

Aileen對這個答案滿意了,咔嚓咔嚓把嘴裡的棒棒糖咬碎了。

賀雲卓收回手,目光轉向窗外漸濃的暮色。

到了賀家,Aileen小跑著撲進迎出來的賀致遠懷裡,嘴巴甜滋滋地說:“太想爺爺啦~”

賀致遠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抱著她掂了掂:“哎喲,我們小公主又重啦。”

她又轉向一旁的朱冰安,張開手臂:“奶奶抱!”

朱冰安接過她,在她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親,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道:“讓奶奶聞聞……是不是偷吃糖啦?嘴巴甜甜的。”

Aileen立刻把小腦袋埋進她肩頭,“爸爸允許的……就吃了一顆。”

朱冰安抱著她進屋。

Aileen脫掉外套就迫不及待分享她最近的開心事,“加加是我的新朋友,我喜歡,爸爸也喜歡。”

賀致遠與朱冰安對視一眼,臉上原本溫和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他們當然知道“加加”是誰,只是當著孫女天真爛漫的面,終究不好說甚麼。

賀致遠伸手將Aileen抱到膝上,語氣如常地逗她:“這麼喜歡啊,那還喜不喜歡爺爺呀?”

Aileen點著小腦袋,辮子跟著一晃一晃:“當然喜歡!”

她認真地想了想,掰著手指說,“喜歡爺爺,喜歡奶奶,喜歡爸爸,喜歡加加……都是不一樣的喜歡!”

童言稚語。

朱冰安坐在一旁,目光越過客廳的落地窗,落在仍立在院子裡抽菸的兒子身上,暮色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直。

她心裡那團悶了許久的火,真是壓不住。

晚飯後,賀致遠照例叫賀雲卓去書房談事。

朱冰安讓傭人帶Aileen去玩,自己也跟著上了樓。

門一關上,她便不再迂迴,直接看向站在書桌前的兒子,“雲卓,我知道季然回來了。你們最近,接觸不少吧。”

賀雲卓抬眼看她,一時沒有出聲。

書桌後的賀致遠點了支雪茄,緩緩開口:“確實不合適,別再這麼糾纏下去,多為今宜考慮,為你自己的未來考慮。”

賀雲卓也抽出一支雪茄點燃,轉身踱到窗邊,背對著父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朱冰安看著他這副樣子,火氣更大。

她記得兒子從前不是這樣的,雖性子偏冷,卻仍是明朗的、沉穩的,眼裡有光,肩上有風。可自從遇上季然後,他就時不時要和他們唱反調,性子變得愈發沉鬱寡言。

“雲卓,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她聲音裡壓著慍怒與疼惜。

賀雲卓沒有回頭,“甚麼樣子,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朱冰安追到他身邊,“當年,我和你爸是不得已才點頭同意你們的事。你不聽勸,結果呢?教訓還不夠嗎?當年我就不看好季然,但因為你喜歡,我們試著接受。可後來呢?離婚,她一走了之,你看看今宜,你看看這個家,你覺得好受嗎?”

賀雲卓移開唇角的雪茄,緩緩回身看向她。

“那天晚上,你也是這樣對季然說的嗎?”

朱冰安臉色僵了僵,“難道我說錯了嗎?”

煙霧在他沉鬱的眉目前繚繞。

“您沒說錯,每一句都對。”賀雲卓覺得有些疲倦,“這三年,確實每一天都不好受。”

朱冰安見他語氣似有鬆動,神色稍緩,聲音也放軟了些:“你現在也為人父了,真的要為大局考慮,為今宜的將來——”

“媽,”賀雲卓打斷她,目光直直迎上去,“您有沒有想過,當年您和我爸給她的,除了不得不點頭的應允,除了試著接受的審視,還剩下甚麼?”

朱冰安一怔。

“這個家,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她。你們看她的眼神,和她說話的語氣,甚至安排給她的體面場合,都在提醒她,她不屬於這裡。她難道沒有壓力嗎?她難道不累嗎?”

朱冰安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再度轉硬:“難道不是她自己太倔嗎?從頭到尾油鹽不進,現在也是,說回來就回來,還見今宜……她太自私了。真要為今宜好,最好就別再出現。”

賀雲卓靜了片刻,“別再說這個話了。您也別再去找她了,她出現在今宜面前很正常。至於我和她之間……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朱冰安臉色一白,“我堅決不同意!”

有些虧,吃過一次就夠了。她不能讓兒子再陷進去,不能讓這個家再經歷一次動盪。

賀致遠一直沉默地坐在書桌後,終於沉沉開口:“賀雲卓,你是真的……半點不記教訓。如今你自己也為人父了,為甚麼還不能理解我們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

賀雲卓說:“理解,所以我會給今宜最好的,只要她真心喜歡,只要她覺得快樂。”

朱冰安氣得胸口起伏,“你怎麼也變成這樣!當年你大哥雲舟也是,非要聽他女朋友的話跑去讀警校,結果呢?現在連人都——”

“不是一回事。”賀雲卓斬釘截鐵道,“大哥讀警校是他自己做的決定,我也是一樣。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因為我自己喜歡。”

“砰——”

賀致遠猛地將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站起身,指著賀雲卓,“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因為你跟季然的事,我替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還有季家——怎麼著?他們季家是賴上我們賀家了嗎?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賀雲卓站在原地,臉上沒甚麼表情,“當年那些爛攤子,是我自己處理不周,我認。但季家是季家,季然是季然。您別混為一談。”

“她家那個公司,她那個大哥季錦琛,哪個不是麻煩?你現在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還想把整個賀家拖進去陪她折騰?”賀致遠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找銀行施壓,要給她貸款對吧?人家行長都問到我這兒來了!”

朱冰安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雲卓,媽求你了,這次就聽我們一次,行不行?”

賀雲卓看著他們的神色,疲倦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再說吧,彆氣了。你們也是白費力氣在這發火動氣,季然……她壓根就沒有想再進賀家的門,不值得你們這樣。”

說著,他將指間燃了半截的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

“彆氣了,今宜留在這兒吧,陪陪你們。”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先走了。”

朱冰安扭過頭去擦眼淚。

賀雲卓看了眼,沒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隱約傳來Aileen和傭人玩鬧的笑聲,清脆又綿軟。

他快步走下樓梯。

Aileen正坐在地毯上拼圖,聞聲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爸爸!”

賀雲卓蹲下身,撫了撫她的發頂,低聲說了幾句。

Aileen乖乖點頭,湊過來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知道啦!爸爸晚安~”

賀雲卓抱了抱她,起身離開。

夜風很涼,他坐進車裡,抬眼看去,城市的遠端已經起了煙花,一簇接一簇,在墨藍的天幕上無聲地綻開又消失。

車子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開著,穿過流光溢彩的街道,穿過沉默佇立的樓群。他路過臻域,路過她公寓樓下,一圈又一圈,沒有停下。

最後,他開到了海邊。

夜色裡的海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深黑,潮聲一陣一陣,沉緩而綿長。

他停下車,撥通了她的電話。

車廂裡,音響傳出的鈴聲格外清晰,一聲又一聲,在寂靜裡空洞地迴響。

公寓裡,季然正將最後幾件衣物疊進行李箱。

手機在床頭櫃上固執地震動著,她走過去撈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緊了緊,還是劃開接聽。

“喂。”

“在哪?”

他的聲音有些低,有些沉,混著隱約的風聲和海浪聲。

“在公寓。”她聲音平靜。

“在做甚麼?”他又問。

“收拾行李。”季然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寧城零星的燈火。

賀雲卓望著遠處海面上破碎的月光,“準備去港城?”

“嗯。”

又是一陣沉默。

季然垂下眼睫等著,久到以為訊號斷了,他才低低開口:“季然。”

“嗯。”

“如果……,”他的聲音似乎被風吹散了,“如果,這一次,我還是……想等你,是不是很可笑?”

季然握著手機的手收緊,淚珠不爭氣地滾落,砸在手背上,很燙。

她沒有回答。

賀雲卓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他聽著電話那頭輕淺的呼吸,笑了一聲,透著沉甸甸的倦意。

“算了,我不會那麼犯賤。”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一路順風,新年快樂。”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車廂裡作響,賀雲卓望向前方,潮水一遍遍撲上來,又退下去。

夜色太濃,濃到分不清天與海的界限,只覺得整個人都在這片沉重的黑浸著,往下沉。

季然擦去眼淚,將手機拋到大床上,回去衣帽間繼續收拾著行李。

出發前,她還是回了一趟季家老宅。正巧遇見巡演剛回來的季薇,宋陽暉陪在她身邊。老爺子精神不太好,晚飯後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季薇和季然並肩走在長廊裡,兩側的燈籠映著昏黃的光。

“真一個人去港城?不留在老宅過年?”季薇側臉看她。

季然笑了笑,語氣很淡:“你知道的,我從小就不愛過年。”

“是。”季薇望向庭院裡光禿的枝椏,聲音也輕了下來,“小時候覺得過年熱鬧,現在才明白,那熱鬧都是浮在面上的。”

季然點點頭,沒回話。

季薇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其實,你也沒必要這麼拼的。大伯和我爸……不也都在撐著麼?”

季然彎唇一笑,“爺爺已經把分公司給我了,我這是為自己打拼呢,又不是為了季家。”

季薇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伸手攏了攏肩上的披肩,“隨你吧。誒,你孩子呢?見了嗎?”

“見了。”

“宇飛說是小女孩……可愛吧……有照片嗎……瞧瞧……”

……

舅舅盛志學知道她要去港城,又免不了在電話裡叮囑一番。話裡話外,都是勸她別太拼,別太犟,凡事留三分餘地,身子要緊。

末了,他又發來幾個在港城的人脈聯絡方式,細緻周到。

這時候正是不少投資機構新財年的開端,手裡握著新的額度,正是積極看專案佈局全年的好時期。恰好港城年初常有大型的醫療健康產業論壇,機會難得。

季然帶著強森飛抵港城。莫凡要留在寧城處理年末收尾,等年後才會過來匯合。

除夕當天,塞納又發來了訊息,是一條影片。

Aileen穿得紅彤彤的,戴著可愛的帽子,正用小手緊緊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仰著小臉看煙花,眼睛睜得圓圓的,映著漫天璀璨的光。

鏡頭晃了晃,畫面邊緣出現一雙筆挺的西褲長腿。

Aileen鬆開捂著耳朵的手,轉身一把抱住那雙腿。那人彎下腰,手臂一攬,將她穩穩抱了起來。

影片在這裡戛然而止。

「寶寶,新年快樂。

很遺憾,不能當面和你說一聲新年快樂。不能看到你收到紅包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也不能在零點鐘聲敲響時,給你一個擁抱。

年後,春天就要來了。

馬場的風會變得柔軟,草地會悄悄泛綠。

我常常幻想這樣的畫面,陽光下,我們一起騎在馬背上,看雲朵從天空的這一頭,飄到那一頭。

也許,你會轉過頭,樂滋滋地跟我分享你的喜悅,用軟軟糯糯帶著雀躍的聲音,告訴我所有讓你覺得新奇和快樂的小事。

上次見你,你穿著鵝黃色外套,帽子上的毛球隨著你的蹦跳一晃一晃。

時間過得真快,快得讓我有些心慌,怕錯過你成長的每一步。

要好好長大。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聽大人話,他們都很愛你。

願你每一天,都平安、健康、開心。

加加」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