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生意 主動一點,然總。
她的手僵在半空, 被他牢牢鉗制著,動彈不得。淚水依舊滾落,可她連換隻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了。
賀雲卓看著她眼中激烈的情緒逐漸被無力和死寂取代。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許多, 就著這個姿勢, 將她往自己身前輕輕一扯。
“又要打我?”
他垂眸盯著她的眼,“上次你扇我巴掌, 說是潛規則的下場,現在我不過就是說了幾句實話,你就又想動手了?”
他微微偏頭,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 “你在外面那些酒局上, 對著那些老總、行長, 也是這樣發的脾氣嗎?”
季然別開臉,奮力抽回手。
“你管得著嗎?”
她後退一步, 拉開距離,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
賀雲卓看著她這副渾身帶刺故作強硬的模樣, 扯了扯唇角。
“是啊,我管不著。”他聲音冷淡, “你然總在外面如何八面玲瓏伏低做小,自然輪不到我來管。”
季然看著他, “你知道就好。”
賀雲卓視線掃過她,抬手指向她身後的門。
“不過, 在這裡,涉及我女兒的事情,我就管得著了。時間太晚了。然總明天想必還有一堆關乎季源生死存亡的正事要忙,該回去了。”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客廳中央, 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主臥。
“砰。”
季然一個人站在原地。
晚風從大敞的陽臺門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轉過身,目光掠過那緊閉的主臥,又落向走廊另外一邊的兒童房門,今宜就在那扇門後,睡得正香。
心又是一陣尖銳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陽臺邊關上了門。回身環顧一圈,套房除了主臥和兒童房,還有書房,甚至可能還有客房。保鏢顯然不住在這裡,早已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如果她現在走了,就像上次他趕她走的那樣。那就意味著,她再次將所有的主動權,拱手交還到他手裡。下一次何時能見到今宜,以甚麼樣的方式見面,甚至還能不能見面,都將由他說了算。
如果不走,像個無賴一樣留在這裡,她就只會一步步淪陷進去他的陷阱裡。
腦子一片混亂,無論走與不走,似乎都是輸。
窗外,夜色如墨。
不,不能走。
至少,不能這麼聽話離開。
她不能把主動權完全交到他手裡。
季然咬了咬下唇,看眼緊閉的主臥,放輕腳步,走了過去,試探性地擰了一下門把手,沒有鎖。
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裡面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光。
浴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賀雲卓圍了一條浴巾,溼漉漉的黑髮搭在額前,水珠順著緊實的胸膛和腹肌的線條緩緩滑落。
他似乎沒料到門口有人,動作頓住。
朦朧的光線下,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掃向她,“幹甚麼?”
她心頭一凜,張了張唇,說不出口。
賀雲卓見她僵著不動,“啞巴了?說話。”
他轉身走向一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背對著她,慢條斯理穿上。
良久過去,季然還是沒有說話。
他一邊繫腰帶,一邊漫不經心地問:“真啞巴了?剛才在外面嗆我的氣勢哪兒去了?”
“我……”季然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啞得厲害,“我沒地方去。”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又軟弱,可這卻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不那麼針鋒相對的藉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他吵。一旦吵起來,以兩人此刻的狀態和之前積累的怨懟,必定是兩敗俱傷,而她也必定會負氣離開。
可她不想走,至少……今晚不想。
賀雲卓繫好腰帶的手微微一頓,轉過身,重新看向她。
她背對著客廳的光,立在門邊,看不清神情。
“酒店大堂,二十四小時營業。”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或者,讓你的助理來接你。”
季然咬緊下唇,指甲陷進掌心,沒有接話。
他邁步走近,離她不過一步之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裡的臉。
“然總現在,應該不至於連開間房的錢,或者叫個車的錢,都沒有吧?”
季然低下頭,側過臉,不讓他看。
他又道:“沒有地方去,我也管不著。”
季然抬起頭,努力想看清他隱在昏暗光線中的表情,再次開口。
“我……”她喉嚨發緊,聲音乾澀,“我不想走,我想見今宜。”
這就是在賭博,賭他看到她的示弱和堅持,會心軟,會捨不得真的將她趕出去。
賀雲卓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面容模糊,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刀光。
“不想走?然後呢?站在這裡,站一晚上?站到明天?等著今宜醒來?”
他的反問,像一盆冰水,澆在她那點僥倖的期待上。
季然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是啊,然後呢?她憑甚麼以為,只要她示弱,只要她說不想走,他就會像過去那樣,無奈又縱容地接納她的一切任性?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審視的目光。
季然沉默地挪動步子,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無比難堪窒息的地方。
轉身剎那,手腕上一緊。
賀雲卓伸手,將她扯了回來。
她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步,直接被他帶進了房間。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門被他用腳後跟勾上,關嚴了,“咔噠”一聲,他又反鎖。
季然心頭一跳。
他抬手按亮了牆壁上的開關,燈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昏暗,也將她臉上的每一絲慌亂、無措和強裝的鎮定,都暴露無遺。
季然被他銳利的目光盯得無所遁形,心慌意亂之下,慌亂地抬手跟過去,“啪”地一聲,又將剛剛亮起的燈,重新按滅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和浴室那漏出來的光,不足以看清對方的表情。
視線受阻,聽覺和其他的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
他剛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溫熱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冷冽,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
她低垂著眉眼,不敢抬頭,身上是他一貫以來熟悉的淡香,包括他掌下的腰肢,依舊細軟,手掌慢慢遊移上去,撫上她的背脊,感受她的微顫和僵硬。
黑暗中,他短促一笑。
“季然,”他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是甚麼意思?”
她悶聲回:“是你拉我進來的,我本來就站在門口。”
“站在門口等我心軟?等著我像以前一樣,對你無可奈何,然後放你進來,讓你如願以償?”
他說著話,手掌停留在她後背,帶著某種懲罰意味在她繃直的脊椎骨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季然渾身一顫,眼眶剛剛乾涸的淚意,又因為被他徹底看穿的羞恥,不自覺漫上了淚水。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哽咽的聲音。
他掌心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幾乎要燙傷她的肌膚。
“哭甚麼?”他緩緩開口,“怎麼這麼會哭?嗯?”
“就想哭。”
賀雲卓沉默了,撫在她背脊上的手停住了動作。
半晌過去,他又問:“人是水做的,心……是石頭做的?”
是啊,她的眼淚好像永遠流不完,對著今宜會哭,對著他的冷漠和嘲諷會哭,為了季源承受的委屈和揹負的千斤重擔,深夜無人的時候,也想過要大哭一場。
淚腺發達得像壞了開關,可心呢?
她的心,在面對現實的選擇、責任的重壓、還有那些無法彌補的過錯時,似乎又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多麼矛盾,又多麼……可悲。
她無聲地流著淚,又把眼淚擦拭在他的睡袍上。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低聲問她:“告訴我,你現在想做甚麼?”
季然掀起沉重的眼簾,望進昏暗中看不見情緒的眼。
想做甚麼?
她想要他。
想要他不再是這副冷眼冷語的模樣,想要他像從前那樣安撫她連日來的疲倦和焦慮,想要他強勢地抱她,要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用滿滿當當的佔有填補她內心那巨大無邊的空洞和不安。
這些念頭如此清晰,又如此……羞於啟齒。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她的唇直接覆上他的,嚐到他口裡殘留的牙膏清香。
吻技很差,牙齒偶爾碰在一起,微微疼。
賀雲卓瞬間被點燃,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箍進懷裡,反客為主,狠狠吻了回去。
帶著狂野和侵略性,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
在激烈的唇舌交纏間,他微微退開毫厘,氣息灼熱地噴灑在她的唇瓣上。
“季然,”他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問,“你現在……是在做甚麼?”
季然渾身發軟,被他激得心頭火起,抬眼瞪他。
“我要你!要你陪我!你願不願意!”
賀雲卓扯唇笑,“所以,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是前夫前妻?是有著共同女兒的怨偶?還是她單方面乞求一點溫暖和慰藉,而他或許只是施捨或許別有目的的……床伴?
她勾在他脖頸上的手,力道鬆了些。
賀雲卓卻將手臂收得更緊,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逼迫她直面這個問題。
“季然,你想要我陪你,可以。但你想清楚了,今晚過後,我們之間……又該怎麼算?”
一筆剪不斷理還亂的糊塗賬,還是……一個需要她付出明確代價的交易?
季然討厭他這樣。討厭他總在她最混亂、最脆弱、最想抓住點甚麼的時候,用最冷靜、最理智、也最傷人的方式,逼她面對赤裸裸的現實。
她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她又貼唇上去,試圖封住他那張吐出冰冷話語的嘴,將一切拉回情慾的漩渦,讓理智和算計都見鬼去。
賀雲卓偏頭躲開,不讓她矇混過關。
季然吻了個空,動作僵在半途,臉上難堪羞惱。
她用力掙扎起來,聲音拔高:“你鬆開我!我不要了!我要回去了!”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紋絲不動。
賀雲卓任由她徒勞地撲騰,靜靜地看著她。
“說清楚,甚麼關係?你知道的,我潔身自好得很,不清不楚的關係,我不要。”
季然僵在他懷裡,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又是說清楚!
說甚麼呢?
說我們重新開始?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過去的傷害,還有今宜,還有季家那一攤爛事,還有他們早已分道揚鑣的人生軌跡。
重新開始?談何容易。
她手裡甚麼東西都沒有,沒有理清過往是非對錯的能力,甚至連自己這顆破碎混亂的心都安撫不了,根本掌控不了這稀裡糊塗的人生。
隨便跳入一段關係,就會重蹈覆轍,到時候跌得粉身碎骨,輸得一敗塗地,只會讓所有人更痛苦。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昏暗,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說不清楚,我要回去了。”
她拒絕了。
賀雲卓胸口那股子怒火,驟然竄了上來!
他鬆開鉗制她的手,後退一步。
“季然,你看,你永遠這樣!”
自私,懦弱,貪婪,又清醒得殘忍。想要愛,想要溫暖,想要彌補,卻不肯承擔相應的責任和風險,一旦察覺到可能的傷害或束縛,就本能地想逃。
季然臉色蒼白如紙,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在渴望與恐懼之間搖擺不定。
“對不起……”
她說不下去了,只覺得心臟疼得快要裂開。
賀雲卓聽見這三個字,只覺得一股更深的厭煩和噁心湧上心頭。
輕飄飄的,甚麼也改變不了,甚麼也彌補不了。
“算了。”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那副痛苦又無力的模樣,“既然說不清楚,那就不要說了。”
季然垂下眼睫,平復自己的呼吸。
“我回去了。”
“站住!”他又喊住她。
“今晚你說要謝謝我,是吧?”他向前一步,再次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留下來,陪我。如何?”
季然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不需要你負責的關係。就像你剛才想要的那樣。僅此一次,兩清。怎麼樣,這個謝禮,夠清楚了嗎?”
他說得如此清晰,如此直白。
留下來,陪他,兩不相欠,橋歸橋,路歸路。
“賀雲卓……”她聲音發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怎麼?”他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和嘲諷,“這不是你擅長的嗎?不談感情,只談利益。在商言商,童叟無欺。很公平,不是嗎?你欠我的,用這種方式來還。我想要的,從你這裡取。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他又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在昏暗中鎖住她慌亂的眼,“你說讓你不見今宜,你做不到,覺得我在為難你,在報復你。那和我呢?”
他聲音喑啞,鋒利逼問:“留下來陪我,了結今晚這筆賬。你做得到嗎?”
她嘴唇翕動,喉嚨被死死扼住,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這沉默,在賀雲卓眼裡,已然是一種回答。
他雙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力道加重,將她帶向自己,緊密地貼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沉默,就是預設了。”
賀雲卓低下頭,吻再次落下。
他撬開她的唇齒,深入而徹底地探索、索取,要將她整個人都吞沒。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溼,黏在一起,手臂環上了他緊實的腰身,攥緊了他的睡袍。
這個吻,漫長而窒息,分開時,兩人都喘息得厲害。
賀雲卓的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氣息灼熱。
片刻後,他抬手,摸索到牆壁上的開關,按了下去。
光明驟然而至,季然慌張地伸手,又將燈按滅了。
黑暗重新降臨。
賀雲卓沒有作聲,幾秒後,他再次抬手開燈,季然又立刻關掉。
他再開,她就再關。
反覆幾次。
最後,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打橫將她抱起,徑直朝著浴室走去。
浴室的燈一直開著,明亮,方寸之地。
賀雲卓將她放在洗手檯上,將她圈在自己與洗手檯之間,背後是巨大的鏡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她閉著眼,頭髮微亂,眼圈紅腫,臉頰上淚痕未乾,嘴唇紅腫溼潤,眼神還殘留著未散的情潮和茫然,以及一絲清晰可見的羞赧。
他就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半光線,溼發微亂地搭在額前,睡袍的領口鬆開了些,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
他的目光,沉靜而銳利,正自上而下,仔仔細細,一寸一寸打量著她。
“現在……還要回去嗎?”
季然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蹭了蹭,輕聲開口:“那你……吃虧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賀雲卓卻聽懂了。
本來她就想要他,也要見今宜,現在,他兩樣都給她了,他不僅默許了她接近今宜,還即將……滿足她身體上的需求。
在這場她單方面索取的交易裡,他似乎並沒有得到甚麼實質性的回報。
他凝視著她,“所以你要主動一點,這是門生意,你要好好珍惜。”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溼意,“季然,這種便宜事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的,你要主動一點。”
“我要關燈。”
“還沒洗澡。”
“關燈洗。”
“不同意。”
他不再多言,低下頭,吻沿著她敏感的頸側向下,同時大手熟練地探入她凌亂的衣襬,撫上她腰背,遊移著,揉著,捏著。
他說:“主動一點,然總。做生意,你不主動,很容易錯失良機。”
季然在他強勢而熟練的撩撥下,單手扯開他的睡袍腰帶,堅實的軀/體貼了上來,兩人去往淋浴間。
她雙腳落地,雙手掛在他脖子上,睜開眼看他。
她又說:“也不能太主動,要不然……就容易被拿捏,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別人看你心急,反而會變本加厲,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他笑,試了試水溫,帶她一起過去。
“看來然總,這段時間真是進步飛快了。知道要掌握分寸,把控節奏了。不過……”
他做好一切準備,托起她的腿,調整,硬東西實實在在地送入,送到底。嘴裡繼續說著話:“然總,你得搞清楚,現在這場談判的主動權,在誰手裡。”
“嗯……”她仰起頭,“賀總說得對。主動權確實……很重要。”
他揉著她,“你知道就好。”
賀雲卓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醋重灼熱,目光深深望進她迷濛含淚的眼眸深處。
季然避開他的視線,“真正的主動權……有時候不在於誰看起來更強勢——”
他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律凍,每一次都加深加重。
她吃不消,捶打他的肩膀,“而在於……誰手裡握著對方更想要的……籌碼。”
就像他的手裡有今宜,她眼巴巴渴望見一見,想要親近的今宜。這就是她此刻最無法抗拒也最致命的軟肋。
賀雲卓撐起手臂,將自己身體的重量稍稍移開些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額髮汗溼,眼神迷濛,臉頰潮紅,嘴唇微張著喘息。
他看著她,有徵服的快意,有深沉的Y望,“你手裡的籌碼,份量其實更重,季然。”
把她託到雲端上,感受,細細的,不捨得鬆開半點。
“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
作者有話說:@稽核ZJK
請不要這樣好嗎?每一段我都配合改了,你仔細看看記錄,每一段都改過,但是你們反反覆覆給我標紅,這樣一輩子都改不完。不要老盯著我不放,我真的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