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黎明 我們結婚好不好?
夜空明月高懸, 清輝如水落滿了庭院。
酒店廚房早已歇息,這處又偏城郊。只能用高額小費拜託酒店工作人員去外面買了些乾淨衛生的海鮮粥回來。
賀雲卓洗漱好出來,頭髮也沒有擦乾。
季然正站在院子裡盯著月亮出神, 他走過去, 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不餓?怎麼不先吃。”
說著, 他收緊手臂,低喃道:“確實是瘦了,這才過去多久。”
季然在他懷裡轉身,臉蛋貼在他胸膛, “你又不擦乾, 脖子上都是水, 溼答答的。”
賀雲卓輕扯唇角笑了笑,鬆開她, “趕著來抱你。”牽著她往一旁的小桌子邊去,“先吃點, 吃完再好好睡一覺。”
海鮮粥清淡,賀雲卓胃口倒是很好, 季然瞧著,也跟著多喝了些。
可在他眼裡, 這點分量遠不夠。於是他乾脆伸手拉她坐到大腿上,端著碗, 一口一口送到她唇邊,耐心得過分。
季然被喂得無處躲,只能側臉避開,“真的不要了,我早就吃不下了。”
賀雲卓看著碗裡還剩大半的粥, 皺著眉頭,“吃太少,瘦太多了。”
“天氣熱了,本來就容易胃口不好。”
“抱著都覺得輕飄飄的。”
她垂下眼睫,換了個話題,“我把Duke和Ace送去柯啟銘那裡了。”
“嗯。”他放下碗,“一出事,他就給我發了資訊。”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沉穩直接,壓著情緒。
“季蕾和秦彥辰是咎由自取。”他說得很淡,卻字字分明,“但你,也有點錯。”
季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你——”
他盯著她,“你錯在不接我的電話,不回覆我的資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給季錦琛打電話,他也糊里糊塗的,根本不知道你發生甚麼事。”
季然被他說得心口一酸,層層壓住的委屈,此刻又被輕輕揭開,眼眶發燙。
她偏開視線,不敢與他的目光對上,聲音很悶:“我……,當時不想說話。”
確實不想。
不想辯解,不想爭,不想再被推來搡去地承受那些本不應該落在她身上的指責。好像她天生就帶著罪,很多話說不出口,解釋也沒用,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
她當然也想在他們面前揚一次眉,爭一口理。可顯然,她沒做到。那股想撐起來的勁兒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那些難堪和無力壓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卻只覺得胸腔裡更悶了。
他的掌心落在她後背,輕輕撫順著,“我知道。季蕾和秦彥辰是自作自受。”
季然鼻尖發酸,“那你呢?你突然回來找我,肯定也被家人說了吧?”
他眼神靜靜的,不緊不慢道:“沒有,說我做甚麼?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未成年,我自己的事情還不能做主嗎?”
季然心裡某處軟下來,輕輕牽動唇角,終於露出了這兩天第一個真正的笑。
賀雲卓看著,眼裡柔成了一池春水,“還是笑起來好看。”
季然立刻瞪他。
他眸尾一彎,慢慢笑起來,“不喜歡我這麼說?那你哭。我又不是不能讓你哭。哭了更好看。”
季然耳尖悄悄紅透,瞪得更兇。
賀雲卓穩穩地圈住她,吻了吻她的鼻尖,“你這樣瞪我,也好看。”
季然瞪得失了力氣,低下腦袋,又撈過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掌,手裡翻著面把玩,“你手真大。”
他悶笑一聲,她話題轉移太快,簡直要反應不過來。
“現在才發現?”
他的手指修長勻稱,骨節清晰卻不突兀,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手背青筋微微起伏,掌心溫熱。
季然“嗯”了一聲,指尖從他掌心一路滑到指節,認真比對,“比我的大一倍。”說著,又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大到可以擋住我整張臉。”
“試試看。”他伸直手掌,果真將她的小臉遮去大半,只露出微微上揚的唇角。
她在溫熱的掌心裡眨眼,細細密密的長睫掃過掌紋。
賀雲卓手心發麻,心口發燙,順勢捧起她的臉蛋,“加加,和我一起出國好不好?我帶你離開這裡。”
季然垂下眼眸,唇瓣微動卻終究沒有出聲。
他低低嘆息一聲,“為甚麼不願意?你在寧城不開心不是嗎?出去了,我們一樣可以學習。”
季然也說不清為甚麼?只是將額頭抵在他肩頭。
她明明有滿腔的委屈,明明也不喜歡這樣壓抑的環境,卻偏像只固執的蚌殼緊緊閉合,寧願在深海沉默。
賀雲卓拿這樣的她毫無辦法,只是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漲教訓了,這次過後,我就把你身邊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都儲存著。季家,你與方宇飛最親近是不是?他確實比季錦琛好,至少身邊清淨,也不會一問三不知。”
季然被他這話逗得笑出聲,捶他胸口抗議道:“你這是監視。”
“女朋友的社交圈,我當然要了如指掌。”他握住她拳頭,繼續說著,“你也把柯啟銘的聯絡方式存著,好好記著。”
她別過臉,哼笑一聲,“腦子不好,記不住。”
他點頭,低低地嗤笑,“你確實腦子不好使,只會窩裡橫。悶著不說話惹人著急,開口更是氣人。”
“那你去換一個不氣人的女朋友。”
“哪裡捨得?好不容易養熟的野貓,撓人也捨不得扔。”
“你才是野貓。”
“我可是大灰狼。”他抵著她額頭低語,“正好互相禍害。”
季然用額頭頂開他,“大灰狼是小紅帽故事裡的,才不是野貓故事的。”
“我說是就是。童話故事而已,誰不會編。”
“你真自大,那你編一個給我聽聽。”
“你又不是我女兒,不給你編。我要留著給我女兒編。”他眼底笑意盪漾,理所應當道。
她在他肩頭輕笑,所有陰霾都在嬉鬧間消散。
過了會,燙硬襲來,季然抬眸又瞪他,“我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賀雲卓手臂牢牢環住她,“我真是冤枉,我說甚麼了?怎麼又被歸類在不是好東西那一類了?”
季然抿著唇繼續瞪他,眼底水光瀲灩。
他喉間溢位低沉笑意,“哪句話錯了?我們之後肯定會有孩子不是嗎?”
她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心裡小鹿亂撞,望進他溫柔的眉眼,手臂環上他脖頸。
賀雲卓從善如流扣緊柔軟的腰肢,使她徹底沉入他懷中的一方天地。
目光交織,鼻尖靠近輕輕蹭過,微啟的唇瓣便自然而然地貼合。
他托住她的後頸,輕柔吮吸後,又更深地探索。
良久,氣息徹底紊亂交織,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窗簾合上,明月依舊懸掛,窗外的葉影是破碎的,在他與她情意如藤纏繞般的人影間晃動,月光如水般緩慢注入。
夜色濃稠,溫柔的晚風變得沉甸甸的。拂過時,它纏繞著葉最柔嫩的邊緣,時而急促,時而綿長。風一陣深過一陣的力道壓彎了樹枝的腰,兩片葉瓣緊緊貼合相擁。清清淺淺的月光下,整棵樹冠隨之搖曳,漾開一圈圈戰慄的波紋。(大自然現象)
遠處的蟲鳴碎了,化作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聲入耳。
她不滿地驚呼一聲:“要掉下去了啊……”
他手臂穩穩環住她,聲音低沉地響在耳畔:“不會。抱著呢。”
她忍不住輕哼,“不太舒服……你不累嗎?”
他低笑,“好。那這樣呢?”
季然不再回話,轉眸望去,盛夏的風又逐漸狂熱起來,席捲過戰慄的葉。嫩葉在枝頭簌簌而動,被那股蠻橫的力量反覆揉皺,葉緣蜷縮,又被迫舒展。
“重不重?”他忽然問。
她搖頭。
他收攏懷抱,將下巴輕靠在她發頂,“那就不放了。但是你輕了太多。”
“都說了,夏天天氣熱,吃甚麼都不好吃。”她小聲嘟囔,“不喜歡夏天。”
“那喜歡甚麼?”他順著她的話問,掌心在她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
“喜歡……”她拖長了調子,“喜歡秋天。”
“真有默契,我也喜歡秋天。”
偏偏這是燥熱的夏夜,窗外的葉低低地搖曳,祈求著風能慢一些,輕一些。風卻更深地浸入葉的脈絡,以綿長的呼吸將它佔滿。(大自然現象)
屋內,窗簾也被同一股風捕獲,它不再是往日裡安靜的垂幕遮擋,而是被灌滿了廝磨溫存氣息,鼓脹成一道道肆意翻飛的浪。
東方的天幕被一道柔光悄然劈開,粉紅慢慢染透天邊。夜色緩緩褪去,漸漸顯露出底下清亮的黎明。
第一縷晨光漫上窗臺,穿過薄薄的窗簾,爬上了她汗溼的額角。
她眼眸裡還殘留著夜的迷濛與水汽,水色裡盪漾著他的影子。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氣息仍未平復,聲音嘶啞:“加加,我愛你。”
晨風掠過她的心頭,吹動了一直繃著的緊張,也吹動了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貪心。
情潮未褪,又翻湧上來,枝葉在晨光中無聲地潮溼發亮。她微微後仰的身子,又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他感受著她的顫慄,溼潤的唇輕貼她耳廓,“我們結婚好不好?”
“好。”
這聲應答又輕又快。
他胸腔傳來低低的震動,笑聲如晨露般的清爽,帶著得意又張狂的那份快活。
天知道這聲“好”有多麼悅耳動聽。
她被他笑得耳根發燙,羞惱地在他肩上重重咬下。
賀雲卓更緊地抱她,“我們會有自己的家,一個完全不同於季家的家。”
一個家。
家是漫長的陪伴與成長,包容接納所有的脆弱與不完美,懷抱一份綿長的期待,迎接生活的欣喜與溫柔,在所有平凡的日子裡閃閃發光。
季然鬆開牙齒,潮紅的臉靠在他肩上。
黎明的光斜照進來,晨風攜著草木甦醒的清氣,將窗簾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作者有話說:稽核來幫我寫好嗎?
風吹樹葉怎麼著你了???大晚上的,風吹一下樹葉怎麼了嗎?大自然現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