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和好 只有我女朋友才可以去。
“我好睏。”
電梯門滑開的瞬間, 她低低地道出一句。
她沒有邁步出電梯,也沒有轉身看他,就這麼垂著腦袋乾巴巴說了3個字。
隔著幾步的距離, 賀雲卓沒聽清, 門在短暫的停頓後重新合上,數字緩緩跳向29樓。
他貼近一步, 聲音低啞:“你剛剛說甚麼?”
季然深吸一口氣,眼神仍沒看他,“我說——我好睏。”
賀雲卓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她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剛從夢裡被推醒的人, 氣色淡得發白, 唇上那點口紅更顯得突兀。頭髮垂在頰側,遮去半張臉, 看不清她此刻是倦怠還是在躲避。
他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暗下來, 原本到了唇邊的話生生咽回去,輕聲問:“昨晚沒睡?”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 委屈巴巴。
他喚她:“季然?”
“我……我昨晚一直做噩夢,不敢睡。”
話音剛落, “叮——”的一聲清脆響起,29樓的電梯門滑開。
外頭傳來一個明亮的聲音:“雲卓, 你終於來了。”
季然抬眸看去,依舊是昨日的那個女孩,這應該就是宋憶雪。
她站在燈光下,身材高挑,妝容精緻, 眉眼明亮,帶著恰到好處的自信與親暱,像一束燦爛的陽光,毫不掩飾地朝賀雲卓而來。
季然愣了片刻,才緩緩回神。
宋憶雪顯然沒料到電梯裡還有人,目光轉了轉,笑得得體,“你新請的助理嗎?”
賀雲卓微微側頭,視線從她臉上掠過,“不是。”
空氣裡短暫的沉默,季然垂下眼睫,慢慢調整呼吸,重新按下28樓鍵,“麻煩,我還要下樓,你們出去聊吧。”
賀雲卓腳步不動,按下關門鍵,宋憶雪尚未來得及反應,電梯門在她面前無聲合攏。
他瞥了眼季然手裡的咖啡,把她之前的28樓取消,又重新按下地下車庫鍵。
季然盯著他那隻按鍵的手,聲音冷了幾分:“你甚麼意思?”
他手漫不經心地插回褲兜裡,直直睨向她,“我還想問你呢,你甚麼意思?”
她笑了一聲,“我上班,要去律所。”
他靠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這副鬼樣子,還能上甚麼班?靠這些咖啡嗎?”
“……”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一點點往回跳。
他繼續說:“季然,你不覺得你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季然側首看他,語氣平平:“解釋甚麼?”
他目光灼灼,盯著她泛紅的眼,“你在微信裡說的那兩個字,你是認真的嗎?”
她微微一怔,長睫垂落,唇角悄悄翹起若有若無的弧度:“哪兩個字?”
賀雲卓凝視著她,理智告訴他此刻興許低頭說一軟句,或許兩人就能和好。可看著她這副淡淡的神情,那句明知故問的“哪兩個字”,加上昨晚柯啟鈞送她回家的事情,胸口那股鬱氣就像被火點著,愈燒愈旺。
他嗤笑一聲,眼底的溫度驟降,“很好,季然。看來你昨晚過得挺愉快,難怪一晚上沒睡好覺。”
電梯繼續往下,季然腦子昏沉,一下子沒搞懂他的冷嘲熱諷。
電梯門在B1樓再次滑開,門外站著柯啟鈞,西裝筆挺,手裡拿著公文包,笑意溫和:“真巧。”
季然回過神來,讓開一步位置,“中午好,柯律。”
賀雲卓神情冷寂,眉目間一寸笑意都沒有,掃過風度翩翩的柯啟鈞,略一頷首,再未看季然一眼,抬腳邁出電梯,徑直離開。
季然看著走路帶風的背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擰著似的發堵。
她明明都已經低頭說很困了,他不知道順著臺階下嗎?為甚麼還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神經病!!!
柯啟鈞邁步進去電梯,笑著問:“你這是要上去?還是追出去?”
季然臉一紅,語無倫次地答:“我、我去律所。”
他輕聲笑了笑,“好。”
電梯門緩緩合上,光線一點點收窄,季然站在原地,將手裡多買的那一杯咖啡遞過去,“昨天謝謝你。”
柯啟鈞挑眉接過,“客氣了。”又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沒休息好?”
“還好。”
他溫聲提醒:“以後這樣的事情,在律所在法庭都不會罕見,你要有心裡準備。”
季然輕輕點頭。
下午,前臺送來幾個待簽收的快遞,指明要季少晴律師本人簽收。恰逢季少晴外出未歸,季然便代為簽收,並拍照發給了姑姑。
季少晴直接回復:「小然,幫我拆一下吧,應該是客戶送的禮物。」
季然依言取來小刀,拆開第一個快遞——
“啊!”
盒中赫然蜷縮著一條死蛇,屍體僵硬,散發著腐臭。
周圍的同事聞聲迅速圍攏過來,柯啟鈞箭步上前,拉開季然,掏出手機立刻報警。
29樓。
賀雲卓才進公司,柯啟銘便迎上來,“狗日的,這棟樓的電梯都快被你按壞了。樓下出事了,看見沒?”
賀雲卓眉頭一緊:“怎麼了?”
“來了一批警察,聽說是被恐嚇了。”柯啟銘笑道,“午休時候,你就去坐電梯,現在下班又要去電梯偶遇?你是真不長眼啊。”
賀雲卓面色微僵,“我沒看見。”
柯啟銘倚在辦公桌邊,“你眼裡除了季然,確實裝不下別的。宋憶雪在會議室等了你一下午,連杯咖啡都沒混上。”
賀雲卓懶得聽他扯東扯西,眉眼冷沉,抬腳轉身,重新朝電梯方向走去。
另一邊,季少晴已匆忙趕回律所。警察做完筆錄後便離開了。
季然仍怔怔地坐在會議室裡,雙腿發軟,臉色蒼白。
季少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抱歉,是姑姑疏忽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應該是昨天你和啟鈞遇到的那個女人寄過來的,她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說的話做的事都當不得真。”
說著,她嘆了口氣,將溫水遞到季然手中,“她丈夫確實是在工地意外身故的。雖然責任不在我們客戶,但對方還是按最高標準給予了人道主義賠償。”
季然輕聲回答:“我知道。”
季少晴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心情放輕鬆,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我等下帶你去吃飯,送你回去。”
這時,助理敲門進來,遲疑地看了眼季然,“來了一位賀先生,說是找季然。”
季少晴與季然對視一眼,唇角微揚:“和好了?”
季然搖搖頭。
季少晴打量著小姑娘低垂的腦袋和泛紅的眼圈,瞭然地笑了笑:“那不如給他個臺階?去見見?”
話落,她也不多說,率先出了會議室。
季然慢慢跟在她身後,先去工位上取了手機和包包,轉去前臺休息區,看見賀雲卓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片刻的沉默後,他邁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那兩個字我當沒看見。”
季然被他乖乖地牽著手往電梯去,一路無言。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伸手,輕輕撫上她冰冷的臉頰,語氣柔了幾分:“怕?”
只這一個字,季然鼻頭一酸,沉靜的雙眼一張一合,淚珠無聲滑落。
她哽咽著道:“我……我,一直害怕。”
他攬她進懷裡,手掌貼在她臉側,歪頭垂眸看著她,目光寸寸柔化,像一張溫熱的網,輕輕將她籠罩。
心底翻湧著濃濃的無奈,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比如她昨晚為甚麼打電話?那兩個字到底是氣話還是認真的?她是不是也後悔了?是不是在害怕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但這一刻,他甚麼也不用問。只在後悔,昨天太過草率。
電梯穩穩停在地下停車場。
賀雲卓接過她手裡的包,語氣極輕極溫柔:“去我那兒?”
季然討厭他這樣明知故問,索性把臉埋進他外套裡,抬手在他腰間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算作回答。
他悶聲一笑,將她帶到車裡後座。
車門關上,賀雲卓迫不及待捧起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滾燙的氣息灌入她口中,她剛剛哭過,臉上還有微鹹的淚水,唇齒相依,吻得她細細嬌喘。
稍稍退開,分離的唇瓣拉出銀絲,額頭相抵,他低低沉沉道:“先說好,我家不是酒店,只有我女朋友才可以去。”
“嗯。”她細弱如蚊吟。
“也不許再隨便說那兩個字。”
“嗯。”
“也不許——”
季然聽不下去,腦袋往下縮,額頭抵在他胸膛上輾轉,悶聲道:“不許對我提這麼多要求。”
他笑,“你還真是霸道啊。”
季然不回答,又伸手去掐他的腰。
賀雲卓吃痛避開,緊緊地摟了她一下,“坐前面去,我們開車回去臻域,我叫阿姨來做飯。”
季然不依,小聲道:“你做吧,別讓阿姨來。”
她臉上肯定哭得很難看,不想見人。
“行。”他答應得爽快,“那我叫人送菜來。”
他緩緩鬆開她,藉著車內昏黃的光線,側首細細端詳。她低垂的眼睫上還沾著溼意,唇微微抿著,透出一絲說不出的楚楚動人,鼻尖泛著紅,看上去溫軟又可憐。
她低下腦袋踢他一腳,又扭過頭去,“你去開車,我就坐後面。”
賀雲卓看了半晌,眼底漾開的溫柔波紋,“行。”
回了臻域,新鮮的菜已經送到了門口。
一進門,季然顧不得猛撲上來的Duke和Ace,直徑跑進了那間熟悉的客房。
門一推開,她便怔住。
客房佈置得極致溫柔,蓬鬆的床品宛如雲朵,新新增的化妝臺,連窗簾也換成了柔和的米色。
慢慢走進去,推開衣帽間,裡面掛滿了當季衣裙,睡衣、外套、內衣都細心地區分擺放。走進浴室,洗手檯上整齊陳列著全套洗漱用品,從潔面到護膚一應俱全。
一別之前光禿禿的客房,季然望著眼前的一切,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選了套柔軟的睡衣,轉身走進浴室。
磨磨蹭蹭一小時,她終於走出客房。
Duke和Ace立刻搖著尾巴迎上去,圍著她蹭來蹭去。季然彎腰摸了摸它們的頭。
他正背對著她在廚房忙碌,袖口挽起,肩背寬闊。季然走進去,又把兩隻狗隔離在外面。
賀雲卓沒有回頭,只淡淡地說:“還有一道湯,馬上就好。”
“好。”
餐桌上擺好了清蒸魚、糖醋小排和一道青菜,季然自覺去擺好餐具,盛好米飯,端坐在餐椅上等他把湯端上來。
片刻後,湯端了上來,湯色清透,帶著淡淡的姜香。
他在她對面坐下,又幫她盛湯,“先喝湯。”
她剛洗過澡,身上是米白的真絲睡衣,款式簡約保守,卻襯得她整個人格外清新。燈光落下,映出細膩的肌理與若隱若現的光澤。鎖骨微露,肌膚雪白,頭髮高高束成丸子頭,幾縷碎髮垂落耳畔,添了幾分懶意與柔軟。
賀雲卓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都慢了。
季然抬眸看他,遲疑道:“我眼睛還很紅嗎?”
他搖頭一笑,“沒有,吃飯吧,吃完飯去睡覺。”
作者有話說:明後天就算有天大的錯別字都別捉蟲[捂臉笑哭]一個字都改不了[橙心]
明早7點準時見[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