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驢子 你們在排隊看我嗎?
季然愣了一會兒,眨眨眼,遲疑道:“……,你們……在排隊看我嗎?”
說完,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唇瓣被一點水光打溼,軟軟亮亮的。
賀雲卓瞬間口乾舌燥,被她這一動作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它們看,我……順便。”
話落,他起身,順手拍開湊上來的兩隻狗腦袋。
“滾一邊去。”
Duke和Ace一溜煙退開幾步。可他前腳剛走出幾步,後腳兩隻狗又悄咪咪湊了回來。
Duke先伸出舌頭在她手心裡舔了一下,Ace學得更快,直接去蹭她的臉。
季然被弄得直笑,蜷著身子往沙發裡縮,笑聲輕軟,“你們兩個,好癢,別舔,別舔~”
聞言,賀雲卓回頭一看,又見Duke和Ace擠在一起,正興致勃勃地舔她的臉和手。
他眉頭一沉,臉色一黑,“Duke!Ace!”
兩隻狗迅速退開幾步,垂著腦袋偷偷瞄他。
季然也被這突然的一聲呵斥嚇得發愣,笑意瞬間收斂,抿著唇,看他。
她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有些沒分寸了。客房裡的溼衣服差不多也幹了,該換衣服回去了。
她坐起身低頭找拖鞋。
賀雲卓緩了緩神,開口問道:“怎麼沒住客房,跑到客廳睡覺了?”
季然輕聲回答:“客房沒有鋪床,我想著就將就一晚上,就不折騰了。”
賀雲卓眼底閃過一絲尷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抱歉,因為沒有人住過,我不知道里面沒有鋪床。”
家裡都是鐘點工阿姨打掃的,他也幾乎沒有開過客房門。
季然抬眸,笑眼彎彎,“沒關係,是我要謝謝你。”
她慢慢站起身,低著腦袋試著轉了轉受傷的腳踝,“我去換衣服……”
“上午有課?”
“第三節課,上午10點。”
他看了眼她身上的寬大衛衣,“公寓那邊現在也亂,需要讓人送套衣服過來嗎?”
也是,她的腦子昨晚被煙燻傻了,那身衣服根本沒法再穿。與其換回去,不如繼續穿著他的。
但要是讓別人送到這裡……她思索片刻,還是應該給段妙芙發條微信。
她拿起手機,“我讓好朋友送一套過來,她不會多說。”
賀雲卓失笑:“我無所謂。倒是你,太謹慎了。”
季然沉默。
她當然要謹慎,要是被季家知道,她昨晚留宿在賀雲卓這裡,老宅裡怕是要鬧翻天了。
兩隻狗乖巧地蹲在一旁,她試著轉移話題:“它們多大了?”
“快6歲了,之前是警犬。”
她輕輕“哦”了一聲,“難怪這麼聽話。”
賀雲卓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也挑人。”
她坐回沙發,兩隻狗順勢就依偎過去。
賀雲卓看著了片刻,問:“之後有甚麼打算?那棟公寓確實不太安全。”
“先搬回宿舍吧。”她輕撫著狗狗的背毛。
剛好,她虧了一筆錢,搬回學校也算是天意了。
他又問:“宿舍在幾樓?”
國立大學和政法大學的宿舍樓都沒有電梯,而且都有些年頭了。
“5樓。”
“那你打算找你朋友每天揹你上下樓?”
這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都想起了昨晚,他一路揹著她,樓上到樓下,到醫院,到這裡。
“我……我可以自己墊腳,走慢一點。”
賀雲卓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她那輕飄飄的重量好像還伏在身上。
“逞強。”他語氣淡淡。
明明都是季家的孫女,這位四小姐卻格外不同,渾身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勁。
他鬼迷心竅般再次開口:“喜歡狗嗎?”
“喜歡。”
“以後你幫我遛狗,”他語氣隨意,不假思索道,“我幫你炒股,房租也包了,怎麼樣?”
季然怔怔地抬頭:“甚麼?”
“你把零花錢投到我賬戶,盈利分成。條件是照顧Duke和Ace,那間客房可以住到你腿好。”他頓了一頓,“不過希望你下次別犯錯跪天井了,要不然你怕是永遠要踮著腳走路。”
季然眼裡的光微微閃動,隨即垂下眼簾,“還是不了。”
若是他與她的堂姐們毫無關聯,這個提議或許值得考慮。但眼下他正處在與各家聯姻的風口,她不願捲入這場精心安排的擇偶遊戲裡。
賀雲卓注視著她低垂的側臉,明白了甚麼。
他唇角微揚:“怕惹麻煩?”
季然沒有否認。
“那就隨你。”他轉身走向廚房,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記得按時上藥。”
Duck和Ace蹭著她的掌心,她輕輕揉了揉它們的耳朵。
半小時後,段妙芙準時帶著衣物按響門鈴。季然正要起身,賀雲卓已經先一步開啟了門。
季然:“……”
段妙芙瞪大眼睛看著開門的賀雲卓,手裡的袋子差點掉在地上,她以為這裡是季然姑姑家,完全沒料到會見到這位風雲人物。
“抱、抱歉!我走錯門了!”她飛快地朝屋裡瞟了一眼,說著就要轉身。
“沒走錯。”賀雲卓側身讓開通道,“她在裡面。”
段妙芙僵硬地挪進玄關,用口型向季然發出無聲的質問。
季然無奈地輕輕搖頭,耳根微微發燙。
賀雲卓大步邁回房間,淡淡道:“離開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就行。”
季然帶著段妙芙挪回空蕩蕩的客房,用最簡潔的語言一五一十地解釋了火災和借宿的經過。
末了,她雙手合十,小聲懇求:“妙芙,這真的是個秘密,千萬不能說出去。”
段妙芙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所以你昨晚是跟他單獨過夜?”
“只是借住!”季然急忙解釋,“他睡主臥,我睡沙發。”
“那可是賀雲卓,你們單獨!”段妙芙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
季然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單獨,還有兩隻大狗啊,你沒有看見嗎?”
“等等!”段妙芙突然想起甚麼,看向身後的大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客房連個被子都沒有——”
季然連忙捂住她的嘴:“別瞎想!”
段妙芙眨眨眼睛,比了個OK。
兩人打車回去了學校,剛好趕上10點的課。
她們在後排剛落座,沒幾分鐘,後門又溜進來一個人。
肖安雁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檔,貓著腰坐到季然旁邊,壓低聲音:“季然,能借我看看筆記嗎?這門課我掛科了,馬上畢業,就剩最後一次補考機會了。”
肖安雁雖就讀商學院,卻申請了雙學位。
按理該熟絡,但季然心裡對肖安雁總有幾分隔閡——因為季錦琛。那個花心的堂哥在和韓菱交往時,還和肖安雁不清不楚。
她莞爾一笑,“我前段時間請假了,筆記不全。”
肖安雁倒未強求,笑得溫婉得體:“沒事,我再問問別人。”
說完,她回頭拍了拍前排男同學的肩。
那男生一抬頭,見是美女學姐,立刻笑得有些侷促,毫不猶豫就把筆記遞了過去。
肖安雁笑著道了謝,順勢挪到前排去坐,香氣一陣拂過。
韓菱是溫柔內斂的學霸,穩穩拿到保研名額。肖安雁卻總是在校外忙著各種應酬,課上課下都少見人影,看起來並不把學業放在心上。
誰都知道,季錦琛未來的妻子多半是韓菱。她父親是經濟學院院長,母親是外企高管,大伯母楊慄晴對她格外滿意。
可季然私心裡總覺得,韓菱太好,季錦琛根本配不上她。甚至覺得,連為前途奔波的肖安雁,季錦琛也未必相配。
每當她在老宅看見大伯母和二伯母面對丈夫出軌仍要端著笑維持體面時,她腦海裡都會浮現出一句拉丁文諺語:
Adventavit asinus,
Pulcher et fortissimus,
驢子來了,美麗又強壯。
男人的出軌和家暴一樣,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季錦琛從小目睹楊慄晴被背叛的痛苦,但是他無法共情自己的母親。他只是學會了另一種方式去重複,在和韓菱交往時,依舊與別的女孩藕斷絲連。
這樣的男人,婚前如此,婚後也絕不會例外。
她不願看到韓菱也變成季家的另一頭驢子。
之後的幾日,季然在宿舍安靜養傷,等到方宇飛從日本回來,她才出校門回去公寓收拾行李。
方宇飛靠在門邊,看著她忙前忙後,懶洋洋地吐槽:“我一回來,你就叫我來做苦力。”
季然歪頭笑:“沒辦法啦,誰讓你是我的好哥哥呢。”
方宇飛冷呵一聲,又問:“搬回學校?”
“一部分東西先帶回老宅,秋裝送去學校吧。”
“怕聯姻的旺火燒到你身上嗎?”
季然垂眸笑了笑,心想方宇飛果然是在老宅待得太少。
家裡暫時肯定是不會讓她去聯姻的。
小時候不懂,季薇季蕾各種琴棋書畫舞蹈版音樂班連軸轉,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把書讀好就行,那時只當是沒人替她規劃這些,既然可有可無,她也不甚在意。
方宇飛隨口接著說:“我聽說賀家和宋家最近走得近,要是沒猜錯,恐怕最後宋家那位姑娘要跟著賀雲卓去留學了。”
“哦,那挺好的。”
方宇飛看她,哼笑出聲:“你倒是清閒,大舅舅他們怕是在家要急死了。”
她抬眸,“著急甚麼?”
“外公一直想和賀家合作,但總找不到切入點。季家在中藥領域深耕多年,可賀氏主打的是生物醫藥和醫療器械,話語權太重。現在賀家那邊頻頻出手佈局醫藥賽道,要真和宋家聯了姻,季家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隨便吧,不關我的事情。”
方宇飛失笑,斜睨她一眼,“你這話,說得像外人。”
“本來就是外人。”
方宇飛去戳她的腦袋,“行吧,外人小姐,先回老宅。今晚又擺宴,不知道這回請了哪家公子來,讓你們這些姑娘去賞眼。”
作者有話說:
Adventavit asinus,
Pulcher et fortissimus,
——尼采《善惡的彼岸》
下一章:週四下午一點哈~(因為本週申請了榜單~但無論有木有榜,都不會影響11月1日開始日更哈~)
晉江會抽風,設定的定時會延遲5分鐘左右~[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