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顆星星 今晚就讓你幸福死
夜色如醉, 黃浦江畔的酒店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氣氛熱烈又浮華。
舞臺上精彩節目一個接一個, 舞臺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年會進行到後半場,裴星野和何嘉晟兩人從應酬中抽身,匿身於後陽臺,躲會兒清靜。
落地窗隔開一室的喧囂,兩人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各成一道風景。
裴星野倚著欄杆,深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神色是慣常的疏淡,指尖漫不經心地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何嘉晟則稍顯不羈,領帶鬆了一寸, 斜倚在窗邊,眼神懶洋洋掃過廳內眾生相, 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有人上前敬酒寒暄, 裴星野遊刃有餘地應對,何嘉晟偶爾插上一兩句,語調總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譏誚。
他們倆向來如此,長相都很帥氣,氣質卻各有千秋, 並肩同行, 互相之間又隔著無形的互不干擾的氣場。
等敬酒的人離開,何嘉晟嫌棄地朝對面的人看一眼:“你今晚怎麼老跟我在一起?”
裴星野啜一口酒, 冷嗤:“別自戀,我沒那愛好。”
越是叫他別自戀,何嘉晟越自戀。
他走到老朋友身邊, 伸手搭上對方的肩膀,故意曖昧地摟了摟,說:“得了,你小女朋友不在,我勉為其難和你湊合一下,不然讓人家看著藍星兩個老闆都是單身狗,太可憐了。”
裴星野偏頭,垂眸,眼神利刃似地盯著肩上那隻手:“拿開,你不要臉,我還要。”
兩人正說笑,宴會廳入口處出現一道纖麗的身影。
像有心靈感應,裴星野轉身看過去,那姑娘也正好抬眼看過來,隔著璀璨的宴會廳和烏泱泱的人群,兩人目光閃亮,在半空中交織纏繞。
那一刻,周遭的浮華與聲響都似乎急速褪色消音。
兩人互相朝對方邁開腳步,彷彿登上鵲橋,跨躍銀河的牛郎織女。
沈新羽一襲簡潔的深青色絲絨長裙,剪裁得體,勾勒出窈窕曲線,長髮垂落,耳畔一點碎鑽流光,隨著她的步履輕曳,有種洗淨鉛華的清豔。
到跟前,裴星野停下腳步,漆眸裡掩不住的驚喜:“你怎麼來了?不是要做自己麼?”
沈新羽仰起臉,頭頂燈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紅唇輕啟:“對啊,我要做自己,我不是來給你做陪襯的,我是來宣誓主權的。”
裴星野低笑出聲,那笑低沉悅耳,滿是縱容。
“行,帶你去宣誓主權。”
他將她攬到身側,從侍應生托盤裡取過兩杯香檳,一杯遞給沈新羽,一杯自己端著,轉而好整以暇地轉身,朝一直看戲的何嘉晟遙遙舉了下。
何嘉晟懶散地往欄杆上一靠,哈哈大笑。
一圈應酬下來,到年會結束,大廳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們藍星那位以才華橫溢、冷靜疏離著稱的裴神,有一個才20歲的還在讀大二的小女朋友。
兩人完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人人羨慕。
那些目光流連在裴星野身上的女人,自然是不得不止步。
別說沈新羽那份介於少女與初熟之間的清絕氣質難以模仿,就年齡上也輸了。
而且最令人徹底死心的是裴星野的態度。
就這麼一個冷淡內斂的男人,自沈新羽來了,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變得笑容多了,眉眼風流了,眼神裡也全是流動的光波。
誰還敢自討沒趣地挑戰?
不過在大家的驚豔目光中,同時也演繹出了一個狗血版本,說裴神的女朋友是他從小就收養在家裡了。
“怪不得,早兩年見過,兩人還是兄妹,現在就男女朋友了。”
“所以啊,年紀是差了一截,氣場倒是合拍,一看就是一家人,很有夫妻相。”
“還是我們裴神會玩,養成系絕了,禁忌帶感。”
流言在輾轉間摻雜著探究,豔羨,以及一切隱秘的遐想。
而漩渦中心的兩人,眼裡只有彼此。
裴星野牽著女朋友的手,站在燈火耀眼處,語氣平靜又溫柔:“你只要知道,不管別人怎麼說,結局只有一個,我倆在一起。”
沈新羽笑得明豔:“我才不在乎,我要真的是你養大的,我得幸福死。”
“今晚就讓你幸福死。”
男人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上一秒的正經,全然變成了浪蕩的輕笑。
沈新羽抿了抿唇,當沒聽見,眼神飄走。
*
深夜回到酒店,兩人瘋狂纏綿。
第二天除夕,睡到中午才起,下午飛機回瑞京。
出了航站樓,沈新羽說她開車來的,兩人到停車場,裴星野遠遠一眼就認出趙畫檸的車。
那輛黑魅紅太顯眼了。
“老媽對你真好。”裴星野勾了勾唇,語氣揶揄,“她居然捨得把她的寶貝車讓給你開。”
沈新羽莞爾:“那還不是看在她兒子的面子上?”
兩人到車前,放好行李,沈新羽本想開車,裴星野從她手中勾走鑰匙,說:“我開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汽車駛離機場,匯入車流。
一小時後,下了高架橋,窗外的景緻漸漸褪去都市的繁華,道路兩邊的老樹一棵棵枝椏遒勁,在冬日暮色中,顯得蒼茫肅穆。
沈新羽好奇了一路,到此刻,心驀然沉了一下,看向身邊的男人。
裴星野開著車,下頜線微微繃緊,伸手捉到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路過小賣部,裴星野停車,進去買了一盒草莓蛋糕,和一束小雛菊,出來後,再帶沈新羽一起進入墓園。
他對這裡的路太熟悉了,一點彎路都沒走,路邊停車,踏上石階,直接就到了裴云溪的墓前。
沈新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墓碑後的兩棵松柏,種植了十三年,已經亭亭如蓋,比人還高了。
裴星野蹲下身,將蛋糕和花放在墓前,拇指觸碰到碑上的照片,極耐心地將上面的灰塵全部抹去。
站起身,他看向沈新羽,目光深沉:“新羽,這是溪溪,我很早就和你提過的。”
他頓了頓,又對墓碑主人說,“溪溪,這是新羽。很早就想帶她來看你,讓你們認識,現在應該也不遲。不過我們的關係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握緊了沈新羽的手,十指交扣,“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是你未來的嫂子,你想叫她名字還是嫂子,都行,隨你高興。”
沈新羽看著照片上的小女孩,永遠定格在7歲的童稚模樣。
那女孩眉眼清澈,笑容乾淨,一身氣質不染塵埃,像小仙女一樣。
其實她很早就見過裴云溪,在裴星野的書房裡,那裡有一張她的照片,只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種場合正式見面。
“溪溪,我叫沈新羽,很高興認識你。”
沈新羽說著,往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墓碑,像是摸一個孩子的頭似的。
“我很感謝你,溪溪。真的,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沈新羽想起當年裴星野收留她時的情景,第一次和她提到裴云溪的時候,她驚呆了。
“咱倆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叫我名字,或者嫂子都行,我都沒意見。至於哥哥。”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裡顯得清晰而柔和,“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愛他,比你還要愛他。”
裴星野聽到末一句,無聲笑了下,握住沈新羽的手,對裴云溪說:“明天就過年了,溪溪,新年快樂。”
沈新羽也說:“新年快樂。”
她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兩人的機票,當場折成兩隻飛機,放到蛋糕旁邊:“溪溪,我這次來的有點兒匆忙,沒給你帶禮物,你別生氣哈,下次一定給你補上。這兩隻飛機你先收下,想去哪兒玩,就自己去,它們一定會載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的。”
裴星野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有時候,他覺得女孩們的心思奇妙又無厘頭,但或許,這正是她們之間才能懂的話吧。
遠處有鐘聲響起,風吹過,吹動松柏沙沙響。
兩人在墓前,陪溪溪呆了好長時間才離開。
*
汽車駛回市區,條條大街張燈結綵,火樹銀花,映照著春節喜慶的光芒,兩人直接去了瑞大家屬院,去爺爺奶奶家吃年夜飯。
幾位長輩都在,爺爺和姑父鬱硯勖在下象棋,裴景琛難得清閒也在,正在旁邊圍觀。
奶奶、趙畫檸,還有姑姑裴疏桐則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著準備豐盛的菜餚。
只是少了鬱月澄和鬱明宵,一個在美國,一個在英國,都沒回來。
於是奶奶一見著裴星野和沈新羽就高興,說幸好他倆還知道回來,家裡沒有孩子,一點兒不熱鬧,太冷清了。
沈新羽也乖巧,一進屋就把他倆買的年貨送上,搶著幹活,奶奶一說肩膀疼,她就給她捏肩。
哄得奶奶還沒到吃飯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個大紅包給她,比以往的都大。
沈新羽連忙推辭:“奶奶,我都20歲了,哪還能收壓歲錢啊。”
可奶奶握住她的手,不容拒絕,笑容慈愛說:“這個不是壓歲錢,是給孫媳婦兒的見面禮,和以前的紅包不一樣。”
這頂高帽子戴下來,沈新羽臉頰微熱,她還真沒想過今晚這頓飯還有這層意義。
而且奶奶這個頭一帶,其他長輩也坐不住了,紛紛變戲法似地摸出紅包,一個一個全都塞到了沈新羽懷裡,其中趙畫檸的最厚。
趙畫檸說:“新羽既是我女兒,也是我兒媳,我疼她那都是應該的。”
沈新羽很不好意思,轉身一股腦全部兜給裴星野。
裴星野按住她的手:“這都是給你的,你自己收著就好。”
沈新羽臉上還紅著,低聲說:“這是給你媳婦的,我還不是。”
裴星野低頭看她,笑著問:“你不是,那誰是?”
沈新羽悄悄睨他一眼,想起男人老早追求自己的時候,總愛跳步驟,原來有根可循啊。
這一家子就這麼華麗麗地把她從養女的身份變成媳婦兒了。
耳邊裴星野還在說:“以後咱們家,你管錢。”
沈新羽百口莫辯,長輩們看在眼裡,全都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