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顆星星 隔著衣服摸沒有感覺
臨近高考的兩個月, 相比高三生的風聲鶴唳,裴星野鬆弛了很多。
GS的交接工作已近尾聲,辦公桌上的文件山早已夷為平地,他每天準時下班, 甚至有空去健身房消磨兩個小時。
博士課題, 他的部分也完成了, 幾篇高質量的SCI論文, 像勳章一樣閃耀在他的學術履歷中, 為他積累了相當高的榮譽。
唯一還需要費心神的,只剩藍星的工作, 那也難不倒他。
他的美國工作籤已經下來了,等沈新羽高考結束, 填報完志願,他便走。
同時, 他幫沈新羽申請了旅遊簽證,打算帶她去美國好好玩一趟,等大學開學再送她回來。
至於將來, 他會在美國先工作一段時間, 而沈新羽則會進入瑞大,可以住校, 也可以住家裡。
畢竟那是瑞大,有爺爺在, 就像他們自己家的後院一樣,裴星野很放心。
這事兒和沈新羽提過, 她也接受了,還很期待自己的大學生活。
所有的事情都如棋盤落子,每一步都落在預定的位置上, 只等時機成熟,一一實現。
五一公休,高三生剛結束三模考試,也得到一天假期。
不過沈新羽沒有放鬆,三模的排名她掉到了第52名,心裡有點著急,約了林穗宜去圖書館溫書。
裴星野一早開車送她過去,順便去了瑞大家屬院,看望爺爺奶奶。
結果中午就被抓去相親了。
相親物件高知家庭出身,姓李,在美國留學,就讀紐約巴魯克學院,長相學歷家世,兩人都很匹配。
相親地點在一家法餐廳,環境優雅,食物可口,兩人聊天有來有往,全程沒有冷場。
姑娘也如奶奶所說,是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談吐得體,妝容精緻,連切牛排的姿態都透著淑女範。
可不知道為甚麼,裴星野就是覺得很無聊。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一本裝幀精美的書,看個書名和封面就完了,至於內容,他一頁都懶得開啟,毫無興趣。
裴星野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默算著時間,這頓飯還要多久結束。
如果對方對他不滿意,先開口提出來,那是最好,如果不是,那就只能他來做惡人了。
而眼下,對面的姑娘笑語嫣然,好像對他沒甚麼可挑剔的,倒是給他增加了難度。
手機適時亮起,一封工作郵件彈了出來。
裴星野抱歉了一聲,指尖點在螢幕上,正兒八經處理起公務,其實只是一件小事,根本不需要立即回覆。
正好姑娘說要去洗手間,裴星野彬彬有禮地禮貌讓過。
等待的這幾分鐘裡,出於直覺,裴星野劃開手機,點進了ZIZO,那是藍星在海外的社交軟體,很多華人都在用。
他覺得今天這位相親物件應該也會玩ZIZO。
果然,當他將奶奶發給他的照片,匯入搜尋框後,跳出來一個賬號,正是李小姐的。
點進主頁,這位李小姐不僅活躍,還擁有數萬粉絲。
最新幾條影片裡,李小姐穿著火辣的比基尼,趴在邁阿密海灘上對著鏡頭飛吻,身邊圍著幾個穿著短褲的男人。
主頁往下,更是精彩。
某條點贊破萬的影片中,李小姐像樹懶般掛在一個金髮男人身上,兩人在夜店裡貼面熱舞,動作極其曖昧放蕩。
裴星野微微皺眉,這賬號下的李小姐,對比剛才和他談論古典文學的淑女,簡直判若兩人。
等姑娘洗手間回來,裴星野輕描淡寫地在手機裡,划著對方的主頁,說:“李小姐,美國的課餘生活很豐富啊。”
李小姐瞥見男人的手機,剛補過妝的臉白了幾度:“那是我前男友,都是過去式了,不好意思,我忘記刪了。”
說著,她款款落座,反問道:“裴先生,應該不介意吧?”
裴星野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如果是陌生人,當然不介意,但如果是我女朋友,我會很介意。”
李小姐強撐笑容:“介意甚麼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只要分手時分乾淨了不就行了?”
裴星野指尖輕叩桌面:“話是沒錯,但前提是這些‘過去’不該以這種形式被保留,更不該發在公共平臺供人觀賞。”
李小姐的臉色沉了下來:“想不到裴先生年紀輕輕,思想這麼古板。”
這話莫名耳熟。
裴星野忽然想起,沈新羽也這麼說過。
他勾了勾唇:“或許吧,但我確實接受不了這樣的開放。”
李小姐猛地起身,頗有幾分惱羞成怒。
她抓起酒杯,殘存的酒液在杯中晃動。
眼看要潑過來,裴星野卻依舊從容地靠在椅背上,很淡定地笑了下。
最終,酒杯被重重放回桌面。
李小姐抓起包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響。
裴星野安然坐著,靠著椅背,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投向對面的深色玻璃柱上,那上面清晰地映出兩個躲躲閃閃的身影。
他聲調不高,卻威壓十足:“出來吧。”
沈新羽被鬱明霄推著,不情不願地從柱子背後挪出來。
兩人走到桌前,沈新羽緊抿著嘴,眼睛裡寫滿了不滿。
要不是鬱明霄通風報信,她這會兒還在圖書館拼死拼活埋頭刷題,而面前這個男人倒好,正閒情雅緻地和人相親呢。
裴星野抬眸問:“你倆吃過了嗎?”
沈新羽不語,鬱明霄說沒有。
裴星野嘆聲:“那就坐下來吧。”
他按下服務鈴,叫人撤掉對面的餐盤,又給兩人新上了兩套餐具,給他們各點了一份套餐。
裴星野的目光在沈新羽的臉上停留片刻,轉而問鬱明霄:“怎麼找來的?”
“就、想來看看哥是怎麼相親的。”鬱明霄訕笑了兩聲,模糊說,“誰知道哥這麼不解風情,直接把人氣走了。”
“我有氣走人嗎?”裴星野挑眉,淡聲糾正,“我們只是觀念不合。”
抬眼掠了對方一眼,語氣嘲弄,“你怎麼沒戴眼鏡?甚麼都看不清就亂說。”
“我做了飛秒,視力現在5.0,好得很。”鬱明霄得意地閃了閃眼睛。
沈新羽坐在旁邊,悶頭吃東西,冷不丁抬頭說:“明宵現在很帥,比哥哥帥。”
確實,摘掉眼鏡的鬱明霄俊朗了不少,額前發微短,露出清晰利落的眉骨,眉目間與裴星野有幾分相似。
不說他們是表兄弟,還以為是親兄弟。
空氣突然安靜。
裴星野左右看了看兩人,若有所思。
他大致猜到沈新羽為甚麼不高興,但忽然覺得,相親未嘗不是件好事。
如果他有了女朋友,就不會給沈新羽任何幻想了,而他自己也能更端正自己的言行。
至於她誇鬱明霄……
少年意氣風發,對她又有好感,將來兩人念同一所大學,互相照應也是好事。
想到這些,裴星野心裡忽然全都釋然了。
*
餐廳裡出來,鬱明霄坐上自家t的車回家去了,沈新羽不肯再去圖書館,裴星野也沒勉強,這就帶她回家。
回去路上,沈新羽悶聲不吭,裴星野也找不到話說,汽車裡一片沉寂,直到奶奶的電話進來。
老人家顯然已經收到風聲,在電話那頭數落裴星野太傲慢了,警告他這樣下去,會娶不到老婆。
裴星野不甚在意,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平淡地應對著。
奶奶問:“你到底喜歡甚麼樣兒的?”
裴星野漫不經心:“我又沒談過,我怎麼知道?”
隔著電話,奶奶拿他沒辦法,又教訓了幾句,掛了電話。
沈新羽聽完全程,忽然開口問:“哥,你相過幾次親了?”
“沒幾次。”
“那是幾次?”
“……四五次吧。”
都四五次了,沈新羽扭頭看窗外,再也不說話了。
因為五一,街上商鋪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彩旗飄飄,她卻感覺不到一絲喜慶。
回到家,沈新羽沒精打采,睡了個午覺,起來後繼續刷題,裴星野則一直在書房處理工作。
書房門開著,無論誰抬頭,都能看到對方。
可兩人之間彷彿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屏障,有點兒壓抑,還有點兒沉默。
有種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瀰漫在空氣中,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快到傍晚時,還是裴星野率先走出書房,問沈新羽晚飯想吃甚麼。
沈新羽想了想說:“豬肚雞。”
以前男人做過一次,很好吃,就是食材不好搞,也很費時間。
她這是故意給他出難題,就想看看他的態度。
不過還好,裴星野嘖了聲,答應下來,親自去菜場買食材。
他知道沈新羽不開心,但不想再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了,不想再給她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最後他沉思片刻,打電話叫來了鬱明霄。
少年來得很快,幾乎和他同時間到家。
鬱明霄跟著裴星野鑽進廚房,主動繫上圍裙。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少女坐在餐桌前低頭做題的身影,雖然只是個背影,可鬱明霄偷瞄了很多眼。
裴星野笑他:“要不是有玻璃門擋著,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鬱明霄坦然承認:“哥,我真的很喜歡她。”
裴星野波瀾不驚:“能一直喜歡下去嗎?”
鬱明霄立刻發誓:“當然了,等她讀瑞大,我會天天陪著她。”
裴星野將手裡的豬肚遞給他:“會做豬肚雞嗎?”
鬱明霄搖搖頭。
“跟我學。”
“是。”
晚飯時,鬱明霄將燉得奶白的豬肚雞端上桌,喊沈新羽吃飯,裴星野又炒了兩道時蔬。
三人圍坐一桌,鬱明霄殷勤地給沈新羽盛了滿滿一碗湯,雞腿和豬肚堆得冒尖,熱情說:“我第一次做飯,哥說這個菜很難,我感覺還好,以後你想吃,我就給你做。”
沈新羽低頭盯著碗,沒說話。
她用勺子慢慢攪動雞湯,幾粒油花碎開,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安靜用餐,話很少,莫名透著一種疏離。
沈新羽勉強吃了小半碗,鮮美的湯底,嘗在嘴裡都是苦的。
第二天要上學,早上去學校前,兄妹兩人在家照例擁抱了一下。
在男人要鬆開時,沈新羽從他懷裡抬眼,說:“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在我高考之前不要再相親了。”
小姑娘眼底青黑,還有點兒腫,眼眶裡也充滿了紅血絲,一張白皙的臉比平時要蒼白很多。
裴星野心裡驀地一軟,揉了揉她的頭髮,完全低估了自己相親給她帶來的衝擊力。
而且高考就一個多月了,這個時候實在不宜再出岔子。
“哥哥答應你了。”他低頭說,“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好好高考,別的甚麼都別想。”
沈新羽垂著腦袋,沒吭聲。
*
四模成績出來那天,晚霞紅得刺眼,將宣傳欄裡的紅榜鍍上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像是誰的血在滴。
沈新羽的名字懸在第68位,總分也跌出了往年985的錄取線。
晚上回到家,裴星野將她的卷子全部看了一遍。
距離高考只剩十五天,所有的說教與補課都已是徒勞。
裴星野坐在座椅上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沈新羽的手腕,按在自己腹部上,問:“想要摸一下嗎?”
少女猝不及防地抬頭,眼底含著水光,指尖隔著襯衫輕輕一顫。
裴星野默了默眼,避開她的視線,耳根發燙,聲音故作鎮定:“從明天開始,每天允許你摸一下,摸到高考結束。”
沈新羽臉上一下子放光,還有這好事?
可是她馬上就得寸進尺了:“隔著衣服摸沒有感覺。”
裴星野簡直氣笑:“你要甚麼感覺?”
沈新羽手指比劃著,理由充分:“摸了還想摸,衝刺的感覺。”
裴星野挑了挑眉,甩開她的手。
不過第二天早上臨出門時,他還是履行了諾言。
在小姑娘抱上來的時候,他默許她掀開衣角,手指探進去,觸碰他的身體。
只是時間很短,裴星野感受到小姑娘指尖上的涼意時,就攥住她手腕,抽離出去,語氣生硬:“行了,趕緊上學去。”
沈新羽眉眼彎起,應了聲。
她沒告訴他,那一天,她都沒洗手,那幾根手指一直攥著,好像手心裡得了甚麼寶貝似的。
而這樣的“激勵”真的很有效。
隨著日復一日的香豔福利,沈新羽眉間的陰霾漸漸消散,每次做題時,連筆尖都帶起了奮進的節奏。
裴星野看著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忽然覺得,自己這點犧牲也不算太難熬。
6月7號,高考第一天。
出門時,沈新羽大著膽子將整隻手貼上去,掌心緊貼著男人溫熱的肌膚,感受到他緊實的肌肉,她眼睛彎成月牙,給男人頒勳章似地說:“哥哥,我一定會帶著你的‘衝刺感’,考個好成績回來。”
裴星野幾乎有種破釜沉舟的悲壯,聲音沙啞,威脅說:“考不好,回來扒你的皮。”
高考不在本校,在另外的學校,裴星野特意請了假,每天負責接送。
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看著沈新羽拿著准考證和筆袋走進考場時,他站在烏泱泱的家長後面,五指攥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纖細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見一點兒。
連續三天都是如此。
最後一天,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後,教學樓裡湧出狂歡的人潮。
裴星野擠過人群,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著沈新羽穿過熱烈的陽光朝他跑來,少女的髮絲拂過夏風,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那一刻,裴星野覺得,一切全都值了。
*
當天晚上,裴星野帶沈新羽去了遊驍的龍蝦店。
小姑娘毫不客氣地點了滿滿一鍋重辣蒜蓉龍蝦,吃得那叫一個放縱,毫無形象可言,十指染得通紅,鼻尖也辣得冒出汗珠,卻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裴星野一邊嫌棄睨著她,一邊又縱容地給她剝殼。
高考結束了,往後的日子彷彿被按了慢放鍵,沈新羽徹底放鬆下來,連續睡了幾天懶覺,才去學校收拾書本,估分。
分數估了三遍,她至少有680分,穩穩超過瑞大往年的錄取線。
不過她不敢太高興,怕有意外。
直到正式成績公佈那天,看到電腦上688的數字時,她才真正激動起來。
晚上裴星野剛進家門,沈新羽就像只快樂的小鳥撲上來,一把摟住男人的腰,整張臉埋進他胸口,興奮地將自己高考分數告訴他。
“哥哥,我做到了。”她呼吸的熱氣透過襯衣滲入他面板,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謝謝你的腹肌。”
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腹部流連,“手感好,效果更好。”
裴星野失笑,在她腦頂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將她的手拉開:“這叫甚麼話?我是萬金油麼?”
沈新羽眨眨眼,又一次試圖環住他的腰,“我下次可以申請解鎖人魚線嗎?”
裴星野:“……”
屈指颳了一下少女的鼻樑,唇角牽起一絲嘲弄:“你是懂得變本加厲的。”
他沒把她的話放心上,精心培育的植株終於開花,園丁的使命便完成了。
回頭想,那“腹肌激勵”是多荒誕的一件事,誰家兄妹這樣啊?
該結束的,就該結束。
往後還要做兄妹,這些逾矩的肢體接觸,定是要斷的乾乾淨淨。
可在他身邊蹦躂的沈新羽卻不是這麼想,男人精心培育出來的花,當然要送給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