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顆星星 怎麼才能確定心動?……
八月中旬, 學校提前開學了,沈新羽成了一名名副其實的高三生。
還是尖子班的。
尖子班果然不同凡響。
四周全是學霸尖子生,每天卷天卷地,你不想卷, 也會被迫成為一朵浪花, 被捲走。
不過她進學校了, 有人反而相對輕鬆了。
裴星野不再需要每天下班就回家陪讀, 管著沈新羽的三餐和日常, 甚至早晚都不用接送,由著沈新羽自己騎電瓶車去學校就好了。
這天, 裴星野下班,去了Wildfree。
那是一家酒吧。
是裴星野、遊驍、遲清野和梁文嬌四個人大學畢業時, 合夥投錢一起整的。
原先是交給遲清野打理的,不過他愛玩, 全世界亂跑,酒吧差點倒閉,後來裴星野請了專業的職業經理人, 重新整頓, 才一直開到了現在。
門面在酒吧街不算最大,但勝在有特色, 圈住了很多老顧客,老顧客帶新顧客, 於是生意越做越好,每晚都卡座爆滿, 包廂更是需要預定。
酒吧剛搞起來那年,裴星野天天都來,他投資最多, 出力也最多,店名是他起的,裝修也是他一手抓的。
不過那時候梁文嬌也天天來,再加上遲清野,三個人的關係有點兒膠著。
梁文嬌的目光總是追隨著裴星野,而遲清野的目光又追隨著梁文嬌,這種微妙的三角關係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往後裴星野就漸漸不來了。
現在梁文嬌去了美國,裴星野才重新踏進Wildfree。
正好兩個老朋友都在,遲清野問裴星野要不要自己調酒。
裴星野倚著吧檯,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你來吧,我手生。”
裴星野以前玩調酒很厲害,不過太久沒來了,他一時半會不想碰。
於是遲清野進吧檯,給他調。
裴星野說要開車,給他一杯低度就行。
遊驍晃著酒杯湊過來,一雙桃花眼笑得風流不羈:“沒有代駕了?”
裴星野淡淡瞥他一眼:“家裡有小孩,回去酒氣熏天的不好。”
遊驍毫不客氣地嘲諷:“拉倒吧。”他伸長手,對著酒吧泛泛而指,酒吧裡多的是成家的男人,“就你家有小孩?”
遲清野也笑:“他家小孩金貴呀,別人家的怎麼比?”
裴星野由著他們說,沒和他們爭辯。
酒吧氣氛很好,音樂恰到好處。
遲清野調好的酒遞上來,色澤暖潤,浮著冰塊,是一杯“偏愛”。
裴星野喝了口,挑了挑眉,贊他手藝進步了。
三人說說笑笑,輕鬆愉悅。
遊驍眼神掃過人群,端起酒杯,像一尾游魚沒入海洋,所到之處,皆能引起一片歡笑。
裴星野和遲清野隔著吧檯對坐,裴星野摩挲著杯沿,說起送梁文嬌去美國的事:“我們都說清楚了,阿嬌也放下了。”
他抬眼看向遲清野,眼神清明,“我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遲清野碰了碰他的酒杯,說知道。
他們這三角戀,像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持續了太多年。
遲清野仰頭飲盡杯中酒,眼中閃過一絲光:“不就美國嘛,我不會放棄的。我再給她一點時間,就去找她。”
裴星野笑了下,真誠祝福:“加油。”
遲清野比裴星野小兩個月,出生時,他父母希望他和裴星野做好兄弟,於是給他起名時,也給他起了一個“野”字。
遲清野因為梁文嬌的事,有恨過裴星野,曾經一度想改名。
可是裴星野行得正,早就給了他明確的態度,而且很多事情上,都特別照顧他,讓遲清野不得不服,最後遲清野就還是保留了這個名字。
遲清野說起未來的打算,他本來想在瑞京投資一個滑雪場,但因為梁文嬌去了美國,他就想把自己的事業也往美國轉移。
問裴星野意見,裴星野笑著說支援。
目光隨意投出去,遊驍那個情場浪子,混在一群女人堆裡,那一臉的自信張揚,簡直像只開屏的孔雀,而那些女人一個個被他哄得花枝亂顫。
就,不得不服。
正說著,浪子端著空酒杯晃回來了,襯衫領口裡不知何時印上了一個鮮紅的口紅印,身上混合著幾種女士香水味,味道怪怪的。
遊驍將酒杯擱到吧檯上,手指輕叩,問遲清野再來一杯。
遲清野嫌棄地睨他一眼,給他調了一杯“曖昧”,暗色系,刺激,又辛辣。
遊驍喝了口,差點吐掉。
裴星野看著他笑,笑完之後,問他:“那些個女的,你是不是每個都心動?”
遊驍擺擺手,眯著桃花眼,笑得風流:“怎麼可能?”
“不心動,你跟每個都那麼調情?”
“不調情,我怎麼知道心不心動?”
裴星野:“……”
果然,浪子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裴星野饒有興趣:“那,怎麼才能確定心動?”
他想起那天在家裡,和沈新羽的爭執,小姑娘口口聲聲,愛情要心動才有感覺,他對此有點兒好奇,忽然也想嚐嚐鹹淡。
這問題似乎問對了人。
遊驍立刻勾住老朋友的肩膀,傳授他的情場經驗:“那太簡單了。”
他轉頭朝向剛才自己呆過的地方,聲音壓低,“你一眼看過去,第一眼最想和誰上床?”
裴星野順著他的目光,真就投過去一眼,可眉頭一皺,臉上露出牴觸的表情。
遊驍不甘心,繼續引導他:“那別說上床了,第一眼你最想親誰?”
裴星野眉頭皺得更深了,噁心似地搖了搖頭。
遊驍就開始描繪其中t一個性感女人的唇形,又叫裴星野往人胸前看,或者再看看對方的細腰,對方的長腿。
可是裴星野一想到這樣的女人朱唇萬人嘗,不知道和多少人接過吻上過床,眼神就自動飄走,胸腔一口濁氣,更覺得噁心了。
遲清野雙手撐在吧檯上,看著他倆,笑個不停。
遊驍垮下肩膀,最後拍了拍老朋友,放棄了:“你還是做和尚去吧。”
*
沈新羽的成績下滑了。
9月和10月,連續兩個月小幅度退步,裴星野還沒怎麼放心上,還叫她放輕鬆,別太有壓力,尖子班不吃人。
11月的月考成績出來,沈新羽直接滑到150名開外,裴星野覺得不對勁了。
晚上開車接沈新羽放學,回到家,他給她熱了杯牛奶,坐到她旁邊,和她談心,問她怎麼了。
正常來說,高三都是複習,考試也是強化內容,不存在新的知識點。
名次大幅度地下降,就很不正常。
裴星野察看著小姑娘的神色,聲音溫和:“是不是尖子班的環境讓你覺得有壓力?不適應?”
沈新羽低著頭,看著面前的作業,聲音悶悶的:“沒有,是我自己大意了,很多不該錯的題都做錯了。”
裴星野建議:“如果不適應就說,大不了重新回平行班。”
沈新羽語氣執拗:“才不回去,我能適應。”
尖子班和平行班的確不太一樣,除了學生不同,老師講課也不同。
平行班的老師一個知識點會反覆講,恨不得嚼碎了喂到你嘴裡。
可尖子班的老師講課就像開了倍速,很多東西都一句帶過,預設你懂了。
一堂課下來,節奏很快,思維像在高速上奔跑,你要稍微分心,就會落於人後,跟不上趟。
這對沈新羽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
但如果因為這個,要她再回平行班,她絕不。
裴星野忽然想到甚麼,臉色微微一變:“沈新羽,你老實告訴我,你不會談戀愛了吧?”
“當然沒有。”沈新羽矢口否認,小臉都皺起來了。
她朝男人瞟一眼,心裡嘀咕,要是真有戀愛談,她成績興許還能往上衝一衝。
她知道自己怎麼回事,無非就是被裴星野影響了。
她和裴星野骨子裡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她極易感情用事,從小到大都是。
如果被人表揚了,鼓勵了,她就會做得超乎預期得好,可一旦被人貶低,或者忽視,她就很容易自暴自棄。
自從裴星野相親之後,她的情緒就一落千丈。
雖說在上海那幾天,已經知道了男人不喜歡“變數”,可她心底總還存著一絲幻想,覺得自己近水樓臺,只要等她長大,拿出一份足夠驕傲的成績,或許就能打動他。
然而,男人相親那天,瞭解到他的戀愛觀和婚姻觀,她那點幻想就徹底被擊碎了。
牽涉到家庭層面,她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手的了。
於是,她就擺爛了。
當然這些不可能對男人講,而裴星野是真心對她好,還在找原因。
裴星野側低頭,放緩了嗓音,聲線溫柔,問:“是不是因為家裡打官司的事?”
沈新羽眼圈頓時紅了,臉面埋得更低。
她家的官司今年年初就開始打了,最重要的遺產案暫時被中止,打的都是債權債務的糾紛訴訟。
裴星野沒讓沈新羽參與,讓她安心學習,不要操那份心。
沈新羽也就真的沒操那份心,不過男人這會兒提起此事,以為她成績下滑是因為這個,那就因為這個吧。
裴星野拍了拍她的肩,帶著安撫的力量:“現在還沒到正式打遺產案的時候,你彆著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沉吟兩秒,像是要給她吃顆定心丸,“等你過了18歲生日,那時候開打,時間剛剛好。”
目前在打的那幾起官司極其複雜。
沈泊嶠能折騰,做的一手好賬,想套空遺產,王清芝也不賴,也拿出了很多債務,想套空遺產。
王清芝控告沈泊嶠虛假訴訟罪和詐騙罪,沈泊嶠也控告王清芝虛假訴訟罪和詐騙罪。
兩人棋逢敵手,有來有往,打了都快一年了,還沒了結。
沈新羽抬起頭,眼眶溼潤,帶著一絲不確定,小聲問:“哥哥說幫我,所以才讓他們這麼打來打去的嗎?”
“當然不是。”裴星野失笑,伸出大拇指,碰到小姑娘的眼角,將她那裡的一滴淚揩去。
“我幫你,只是很早就替你找好了律師。至於你哥和你繼母,他倆打得水深火熱,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啊。”
男人語氣嘲弄,當著沈新羽的面,還是給她親人保留了幾分顏面,沒提這兩人真實齷齪的戰況。
不過沈新羽也想象得到。
她無奈地笑了下,也覺得很荒謬:“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狗血,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可不是麼?”
“我怎麼就生在了這樣的人家啊?”
沈新羽低著頭,心裡有點難過。
裴星野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散漫的表情稍稍一收,聲音溫和:“新羽,雖然我們沒法改變自己的出生,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面前,甚麼都別想,只管拼命學習,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學。這才是你該走的路,懂嗎?”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新羽輕輕“嗯”了聲,接他那句“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學”,心底暗暗腹誹:“追最野的男人嗎?”
要是那樣,就好了。
*
談完心,裴星野拿過沈新羽的卷子,開始給她講題,每一道錯題都幫她梳理分析。
他講題時邏輯清晰,語氣平穩,比老師有耐心。
講完之後,裴星野身上的嚴肅氣息漸漸散去。
他身體懶散地向後靠進椅背,想起一事,目光柔和,問小姑娘:“新羽,你馬上18歲了,有想過生日怎麼過?”
沈新羽正在改錯題,頭都沒抬,隨口說:“沒甚麼想法,隨便過過就算了。”
“18歲,你就成人了,怎麼能隨便過過?”裴星野身體微微前傾,修長指節敲了敲桌面,吸引到小姑娘的注意,才說,“爸媽商量了,要給你辦一個成人禮。”
沈新羽有了一點興趣,眨眨眼:“成人禮?就是請猛男跳脫衣舞的那種嗎?”
裴星野眉心一擰,抬起手,一掌拍在她腦袋上:“想甚麼呢?猛男?脫衣舞?”
沈新羽摸了摸腦袋,委屈:“電視裡都這麼演的。”
“電視教壞小朋友。”
裴星野恨鐵不成鋼,又在她腦袋上拍了下,不過這一下溫柔了很多。
他說,“成人禮就是去酒店辦個宴席,把家裡所有的親戚都請來,熱熱鬧鬧地吃頓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裴家有個這麼優秀的大姑娘了。”
他本以為這是件很高興的事,卻沒想到即將成為“大姑娘”的人聽完後,眼神反而黯淡了。
“太隆重了,我不要。”沈新羽連連搖頭,語氣帶著抗拒,“哥哥,你和爸爸媽媽說,不要這麼大張旗鼓,我感覺我承受不起。”
她才不要以“裴家乾女兒”的身份,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那不就等於,她被永遠釘在“裴星野妹妹”的十字架上了嗎?
裴星野只想到小姑娘太懂事了,可能是怕他們花錢,心底牽起一絲柔軟,看著她問:“那,我們的小壽星自己說說,想怎麼過?”
沈新羽抬起眼睫,真就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生日那天要上課。要不哥哥你就答應我三個願望吧,滿足我三個願望,就當是給我過生日啦,怎麼樣?”
“三個願望?你當我是阿拉丁神燈呢?”裴星野低笑一聲,不過還是妥協了,“先說說看。”
沈新羽這才坐直身體,煞有介事地掰起手指頭,開始數:“第一個,我要喝酒。”
裴星野輕哂,答應得很爽快:“成年了,當然可以喝酒,這第一個準了。”
小姑娘眼神期待:“我要去酒吧喝。”
“要求還挺高。”裴星野挑了挑眉,語氣卻縱容,“第二個呢?”
沈新羽抿了抿唇,腦海裡已經想好了,可是話到了嘴邊,又沒敢出口,思慮再三,才說:“到生日那天再和你說。”
裴星野眯起眼,偏頭打量一眼身邊的小姑娘。
就成年了,心眼子也跟著多起來了啊。
他勾了勾唇,怕小姑娘捉弄他,提前警告:“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許打我的主意。”
沉思兩秒,他又補充了一條,像在談判桌上一樣,“這樣吧,事先說好,如果你t要求過分,我是可以拒絕的。如果我拒絕了,你這個願望就算是浪費了,我不會給你補,所以你提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沈新羽抬頭看了眼男人,真是好理性啊,好冷漠啊。
她乖乖點頭:“好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