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顆星星 75C?
就在沈新羽急得面紅耳赤, 跳著腳要搶書時,不料殺出一個程咬金,那就是何嘉晟。
裴星野手臂舉得高,沈新羽蹦躂了好幾下, 連書角都沒摸到。
但何嘉晟身高和裴星野差不多, 他看準了一個空檔, 長臂一探, 沒費甚麼力氣就將那本書奪走了。
“甚麼寶書, 讓我瞧瞧。”何嘉晟臉上還帶著醉意,一搶到手, 就要開啟看看。
裴星野眉頭一皺,從沈新羽異乎尋常的緊張裡察覺到甚麼, 轉身就從何嘉晟手裡一把抽走:“女孩子的書,你看甚麼看?”
隨即, 他將書丟給沈新羽,同時目光沉沉地掠了沈新羽一眼,眼神裡幾分警告, 好像已經知道她在看甚麼了。
不過親疏有別, 他更想維護小姑娘的面子,才替她遮掩。
何嘉晟眼見書又回到了沈新羽手裡, 也不好再跟一個小姑娘爭搶,只得將矛頭轉向裴星野, 連連捶打他:“那你剛才搶甚麼?”
“我搶著玩兒,不行啊。”裴星野接住他的拳頭, 將這個醉兄弟拖走了。
沈新羽卷緊了書,看著兩人走遠,才舒了一口氣。
*
這一夜, 光怪陸離,夢境沉浮。
沈新羽陷在柔軟的床鋪裡,睡得昏昏沉沉,意識彷彿被拖入一層又一層的幻境裡,滾燙而黏稠。
房間是標準間,她和張雲欣各睡一張床,中間就隔著一個床頭櫃,燈也就亮了這一盞。
像極了那天她和裴星野同住的房間。
夢裡,有沉重的身軀壓著她,滾燙的掌心,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撫過她的腰側,烙鐵一般。
溼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下,糾纏不休。
就像那本書裡描繪的那樣。
卻又似乎超越了紙張的束縛,變得更加真切,帶著獨屬於某個人的氣息。
燈影虛幻,突然車水馬龍,他攥緊她的手腕,走在斑馬線上,力道大得彷彿扼住了她的呼吸,使她喘不過氣。
轉個身,她喊肚子疼,就被他打橫抱起,每一步都溫柔寵溺,她只看見自己腳t尖上的拖鞋,在空中晃啊晃啊。
又好像天旋地轉,她被重重拋回床上,床墊深陷。
他欺身而上,堅實的胸膛,緊密地壓下來,不留一絲縫隙。
那重量真實得可怕。
他滾燙的唇,吻在她心口,像是丈量她失控的心跳,又像在聆聽她擂鼓般的血脈奔湧。
“75C?”
“嗯?”
“你臉紅甚麼?”
低啞的,帶著狎暱的聲音,鑽進她耳膜。
她羞憤交加,想要推開他,卻換來更緊密的禁錮,連嗚咽都被他吞沒。
身上壓迫的力量,猛地一沉。
一陣尖銳的墜脹感,從她小腹炸開,那痛楚如此真實,瞬間撕裂了所有迷亂的幻象。
沈新羽猛地驚醒,倏然坐起身,額頭脖頸上全是汗。
心跳狂跳不止,夢裡殘留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愣了半晌。
大姨媽來了。
*
姜醫生的醫術的確高明。
沈新羽在她那兒調理了半年,小姨媽沒了,大姨媽每個月也準的不得了,每次前後相差不超過3天,而且不再像以前那麼痛經,總是能安穩地度過。
只是這一次,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做這樣一個夢。
很荒唐,卻又擊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渴望。
甚至感覺那些觸感很真實,一早上都沒消除。
吃過早飯,一行人相約去爬山。
山間空氣清冽,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半途中,遇到一個古樸的許願池,池水清淺,底下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硬幣。
大家笑鬧著,紛紛掏出硬幣投入水中,應景兒地許個願。
沈新羽也投了一枚硬幣,對著水池,雙手合十,置於胸前,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
等她放下手,肩頭上被人戳了一下,一聲低笑吹進耳朵。
“許了甚麼?”
不知何時,裴星野站在她身後,彎下腰,湊得極近,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在她側臉上來回睃巡。
沈新羽被嚇得輕輕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哥,你甚麼時候上來的?”
裴星野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慣的嫌棄:“一直在你後面,看你許願許的很投入。”
許願池被陽光照得碎金閃爍,那光折射在人臉上,很是晃眼。
沈新羽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臉頰不受控制地又發燙了,視線低垂,落在男人的鞋尖上,沒敢與他對視。
不知道為甚麼,做過那樣的夢,就算不是真的,她一時也無法坦然面對他。
虧她許的願還是:夢想成真。
可同時羞恥感又作祟,她沒辦法像生日願望那樣說出口,讓他幫她實現。
不然,以後沒活路了吧。
其實今天她是有意迴避他的。
早上吃飯時,她特意挑了個離他最遠的桌子,連他周圍一片,她都沒踏入一步。
出來爬山,也是聽見他說要留下開會,她才出來的,結果沒想到男人會議結束得這麼快,不聲不響就追上來了。
離開許願池,兩人隨著大部隊往前走。
沈新羽問:“哥哥你不是說沒空來的嗎?”
誰知男人突然停下腳步,站在石板臺階上,目光越過眼前的竹林,眺望遠處的山巒,沒頭沒尾低吟了一句:“所謂‘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性並非虛無,世間一切因緣聚合,皆如夢幻泡影。”
沈新羽:“……”
心臟猛抽,血液“轟”一下全湧到臉上,燒透了一般。
沒完沒了了是吧。
她不知道,男人年少時在山裡呆過兩年,跟著大師習過禪理。
而他此時道出這麼一句,一是此刻山中情景,與記憶中的光景隱約重合,二是,他覺得有必要教訓一下小姑娘。
“昨晚上偷看甚麼書了?”裴星野抬手,在沈新羽腦袋頂上拍了兩下,“把自己看得魂不守舍的。”
啊!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新羽咬了咬唇,低下頭,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從他身邊繞過去。
可裴星野卻不打算放過她,長腿一邁,就跟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責問的語氣說:“早知道張雲欣這麼不靠譜,就不該讓她帶你。”
沈新羽臉色一白,眼見連累無辜的人,急忙解釋:“和雲欣姐沒關係,書是我自己看的,她不知道。”
裴星野挑眉:“那黃書還是你自己找來看的?”眼神玩味兒,“沈新羽,你行啊。”
黃書?!
男人以為那是黃書?!
沈新羽心裡莫名,還沒想好怎麼辯解,男人低沉的聲音又壓了下來,是訓誡的口吻。
“帶你出來玩兒,是為了讓你放鬆一下,你倒是挺會放鬆的啊,不是琢磨著看黃片,就是偷摸著看黃書。嗯?”
沈新羽:“!!!”
臉頰爆紅,一時詞窮,所有語言在自己“罪行”面前,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被男人不依不饒地訓了幾句之後,她才小聲囁嚅地掙扎了一句:“那個、不是黃書。”
裴星野垂眸,看著她:“不是黃書是甚麼?”
呃……是啊,不是黃書是甚麼?
難道要告訴他,那是一本描寫偽兄妹之間禁忌糾纏的故事嗎?
這恐怕比“黃書”還要命吧!
沈新羽豁然開朗,點頭如搗蒜,認罪態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是是是,就是黃書,這種書很沒營養,簡直誤人子弟。哥哥教訓的對,我錯了,我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看了。”
裴星野見她認錯這麼快,反而又起了疑心。
不過那終歸只是一本書,並非甚麼大是大非的大問題,快成年的孩子有些不著調的好奇心也屬正常。
裴星野看著她,最終再警告了幾句也就算了,只是抬腿要走的時候,眉頭一凜,忽然問:“你是不是來大姨媽了?”
如果旁邊有人路過聽見,一定會覺得尷尬,可他倆這麼久相處下來,交流這個就跟說吃飯睡覺一樣自然。
沈新羽低低“啊”了聲,說“是的”。
裴星野挑眉,語氣又苛責上了:“那你還來爬山。”
沈新羽卻渾不在意,腳尖輕輕一點,輕快地躍上石階,往前走了:“我又不痛,身輕如燕。”
裴星野輕笑了下,感覺自己那半年天天雷打不動地煎藥,終於有了回報,不過他還是要叮囑一聲:“別往風口裡鑽,少吹點風。”
眼看小姑娘跑得飛快,又高聲追了句,“聽見沒?”
“聽見啦。”
前方是一處古寺遺址,視野變得開闊,山風浩蕩,吹散心頭燥熱。
沈新羽深深呼吸一口,只覺得胸中鬱結盡除,心情一下子變得敞亮。
不過她還是有些心虛,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馬腳,想著還是要和男人保持距離,於是找張雲欣玩兒去了。
*
後面藍星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大家找了個開闊的地方,集體拍合照。
無需刻意安排,四位核心人物被推擠到人群中間,其他人默契地分列兩側,或者站在後面臺階上,幾位女同事則蹲在四位巨頭的前面。
沈新羽就蹲在裴星野前面。
大合照拍完,人們又三三兩兩拍私人合照。
裴星野和沈新羽也拍了幾張。
裴星野搞怪,先是將雙手比成兔子耳朵,架在沈新羽腦袋上,後面一張,十指張開,像幽靈一樣,從她頭頂劃過。
還有一張更誇張,他彎肘勒住了她的脖子,另隻手對著她,做了個“咔嚓”的動作。
照片拍好,沈新羽拿給張雲欣看。
張雲欣看完忍俊不禁,笑著說:“我先前還真不太相信,裴神把你當妹妹帶,現在這一看。”
她將照片來回翻看了幾遍,“要不是兄妹,哪有這麼拍的?男女朋友才不會這麼玩,男女朋友只會想著怎麼秀恩愛,擺甜蜜pose。”
沈新羽哭笑不得:“他就是把我當妹妹啊。”
幾個女同事湊過來,也看了看照片,比對集體大合照,有人興起,開始給四位聲名赫赫的巨頭做總結陳詞。
說他們四位,外貌家世能力,樣樣頂尖,難分高下,但脾氣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何嘉晟看著最薄情冷硬,一副資本家無情剝削的樣兒,可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非常重感情,不然他們這些老同學,也不可能死心塌地跟著他幹。
接著說許銘。
許銘矜貴清冷,好像不食人間煙火,對誰都隔著一段距離,可他和何嘉晟一樣,也很重感情。
聽說他有一個龐大到嚇人的計劃,將來要去一個貧困山區做扶貧事業,不僅要振興那山區的經濟,還要將那山區打造成一座新的城。
目的無他,只為了追回他的前女友,雲採奕。
再說俞湛。
俞湛整天一副玩世不恭,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樣兒,看著最不靠譜,結果呢?人家和他女朋友宋允t橙是高中同學,彼此的初戀,他的長情也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到的。
細數到最後一位。
裴星野成了最難琢磨的那位。
他表面看起來是四個人裡最溫和,最好接近的那個,說話做事都留有餘地,不像何嘉晟那麼冷漠,也不像許銘那麼疏離,更不像俞湛那麼風流。
卻偏偏他最清心寡慾,至今單身,連緋聞都沒有,簡直不可思議。
總結完畢,大家把求解的目光,一致投到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攤攤手:“我也不知道。”
正說著,她的親哥沈泊嶠朝她走過來。
兄妹兩人自昨晚在度假村見過一面後,還一直沒有機會單獨說說話。
沈泊嶠朝大家抱歉了一聲,將妹妹帶走。
沈泊嶠看了眼不遠處的觀景臺,對妹妹說:“我們去找你星野哥哥。”
沈新羽蹙眉:“找他幹甚麼?”
沈泊嶠心事重重:“當然是官司的事。”
*
山風拂過觀景臺,帶著山林的溼潤涼意和草木清香,吹得人衣袂翻飛,髮絲凌亂。
欄杆旁倚著幾個人,裴星野也在其中。
男人身上穿著一件線條極簡的深色衝鋒衣,拉鍊一絲不茍地拉到領口,身形挺拔,肩寬腿長,融在山野的背景裡,冷冽而沉靜。
沈新羽看過去一眼,想起女同事們說他“清心寡慾”的話,又想起他先前隨口吟出的那句禪語。
她忽然意識到,男人單身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並非是某種缺憾,更像是一種主動的選擇,選擇一種心無旁騖的沉靜與專注,用來做他真正喜歡的事,比如數學。
如果因為他單身,就斷定他生性涼薄,不重感情,她是無法認可的。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男人對那個早逝的親妹妹,有著何等深沉而近乎執拗的珍愛。
以至於,這份感情惠及到了她。
讓她享受到他周全的庇護,和近乎縱容的寵溺。
沈泊嶠見到裴星野,笑著走上前,單手搭在沈新羽肩上,照例寒暄了幾句,感謝他對自家妹妹的諸多照顧。
隨後,沈泊嶠語氣稍頓,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壓低聲音請裴星野進一步說話。
裴星野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早已料到他的來意,從欄杆邊直起身,配合地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幾步。
只是他抬手攔了下沈新羽,說:“你去找人玩兒,我和你哥單獨聊聊,你就別跟來了。”
但沈泊嶠拉住了沈新羽,笑著說:“不管怎麼說,新羽都是我沈家的人,這件事她應該知道。”
他看向妹妹,眼神用力,帶著一種暗示。
那是要沈新羽記清楚自己是沈家的一份子,他倆的利益一致。
裴星野瞥了他倆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沈泊嶠不再迂迴,直接說明了來意。
他說的正是沈家那幾件棘手的遺產官司,他希望裴星野能找裴法官,幫他通融一下,儘快了結,需要打點甚麼的,他全力配合。
沈泊嶠一邊說,一邊給沈新羽使眼色,要她說幾句好話。
沈新羽接收到親哥的訊號,卻同時清晰地看到,裴星野眼底鋒利的拒絕。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了沉默,低下頭,一句話沒說。
裴星野拍了拍老同學的肩膀,聲音平靜:“泊嶠,你這個事我理解,但這個忙,我幫不了。”
沈泊嶠神情一頓,沒料到他拒絕得如此直接,再開口,語氣不自覺地帶上幾分焦躁:“為甚麼?裴法官不是你堂叔嗎?難道你們兩家關係不好?”
裴星野眸光微沉,他和裴法官不是沒透過氣,不過他倆通氣,是為了司法避親。
因為裴家收留了沈新羽,裴法官接這個案子容易被人詬病,到時候對誰都不好,所以法官要換人。
本來還想向老同學解釋一下,但對方這麼惡意揣測,恕他不能忍。
可目光掃過一旁的沈新羽,心思一折,他還是又忍耐了一下,壓住聲音,留有餘地說:“你那幾件官司,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我怎麼了?”沈泊嶠臉色驟然變得難看,有些拉不下臉,“我官司纏身,被搞的焦頭爛額,難道還是我的不是了?”
裴星野默默看他兩眼,眼神裡的溫度一點點褪去:“你是要我當著新羽的面,全都說出來嗎?”
原來,沈泊嶠作為被告的那幾件官司,全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
他的如意算盤是在遺產分割前,先償還那幾筆鉅額“債務”,償還之後,再將剩下的遺產,和王清芝等人進行分配。
而那幾筆“債務”,最終則回流到他自己的口袋。
這是沈泊嶠的私心。
一場精心設計的財產轉移。
裴星野的聲音冷靜得像山間的風:“你的處境和選擇,我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認同,更不代表我會為此去幫你妨礙司法公正。”
沈泊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一片鐵青。
沈新羽站在一旁,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
她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一心信賴的親哥哥,竟然在背後如此算計。
要知道,那遺產除了王清芝,還有她的一部分。
沈泊嶠看向她,面色慘白,低低喊了聲:“新羽。”
沈新羽心底漫上失望,沉默了兩秒,發出一聲冰冷的笑:“你不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