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顆星星 女孩子講話不要帶髒字……
飯局散場時, 大街上已經歸於平靜,有細雨飄下來,打在人們染著酒氣的臉上,又增添了幾分醉態。
裴星野將同事們一個個送走之後, 才和沈新羽上了自己的車。
他叫了代駕, 兄妹兩人先後坐進後座。
裴星野幾分憊懶, 仰頸靠在頭枕上, 鼻樑高挺, 下巴微仰,偶爾一道光影閃過, 照見他硬朗流暢的側臉線條,還有鋒利突起的喉結。
沈新羽從沒關注過男人的喉結, 此時落入眼裡,她呼吸猛地一滯, 腦海裡蹦出一個詞——性張力,在電影海報用這個詞宣傳男主魅力時,她沒領會的意思, 現在突然就懂了。
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不知道那感覺會怎麼樣。
可她一手捏著另一手的衣袖,捏了半天, 也沒敢伸手,才知道高嶺之花果真挺難摘的, 任何舉動在他面前都會變得造次。
正腹誹著,男人突然覷來一眼, 嗓音清啞:“看甚麼?”
那喉結隨之往下一滑,又倏爾挺起,往上滾動, 短短兩秒,在若隱若現的光影裡,來回滾出一個流暢性感的弧度。
沈新羽看呆了,視線挪不開,喉嚨裡不由自主地跟著吞嚥了一口口水,才臨時找出一個藉口,慌張說:“哥哥今晚喝了很多酒。”
“哪有?不是你不讓我喝的嗎?”
“哥哥你這麼聽話啊?”
裴星野被氣笑,挪了挪慵懶的身體,坐正了些,抬手惡劣地拉了一下小姑娘的馬尾辮,“會調侃哥哥惹。”
尾音上揚,戲謔之外,全是寵溺。
同時那修長手指扯動髮絲的地方,頭皮舒服得像被撓癢癢,沈新羽縮起脖頸“嘿嘿”笑。
可能是車裡光線太暗,也可能是男人醉得厲害,沈新羽暗慶裴星野沒發現自己的小九九,膽子壯大幾分,轉頭抓住男人衣袖,說:“哥哥,你公司是不是很多人追你啊。”
裴星野眸光一掀,眼尾一抹薄紅格外醒目:“你去衛生間那麼久,就聽人胡扯了是吧?”
沈新羽側著身子扶在椅背上,避開他視線,笑了好一會兒。
想起衛生間裡那些人說的話,星野哥哥的家庭原來那麼了不起啊。
如果老早知道他的家庭,她還敢就那麼從英國跑回來嗎?
沈新羽心裡忽然打了個問號。
她從小自卑,生活在人們鄙夷的目光裡,從來不敢有大的期望,怕被人嘲笑她好高騖遠。
她只敢在自己的世界裡偷一點兒快樂,她知道,外面的快樂,和好一點兒的東西,她全都不配。
可現在,她卻擁有了一個好哥哥,一個讓很多人羨慕的哥哥。
感覺就像天降財神,給了她一座埋藏寶藏的金礦。
那這座金礦,她說甚麼也要守護好,絕不要被人奪走。
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沈新羽歪著腦袋,試探問:“哥哥,你喜歡甚麼樣兒的女朋友?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小東西,管起我來了。”男人在假寐,聞言,突然傾身,抬抬手臂,渾身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懶怠,眼神乜向她,“你在學校是不是很多人追?成績這麼差,心思都用在談戀愛上了?”
“啊?我才沒有。”沈新羽一怔,兩人離得近,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氣,混雜著甜膩的可樂味,沒來由地,她就面紅耳赤了,低下頭老實說,“我成績是差,可我沒談戀愛,我會追上的。”
裴星野低笑一聲,看著小姑娘鬢角的碎髮垂落下來,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放過她了。
車外雨絲斜飄,打在車窗玻璃上,像一粒粒水晶,晶瑩剔透,閃著迷離的光亮。
往家方向有家超市,沈新羽轉頭看向窗外,快到的時候,讓司機在大門口停一下。
裴星野抬眸,問:“要買東西?”
“嗯。”
汽車剛停穩,沈新羽就推開車門跑出去了。
裴星野本來沒想下車,看到外面的雨,眉頭一皺,迅速從車門側袋抽出一把雨傘,追了下去。
“傘都不帶?沒看見下雨嗎?”男人大長腿,三兩步追上沈新羽,將人撈進雨傘底下。
“這點雨算甚麼啊?”沈新羽不以為然,更大的雨她都淋過,這毛毛雨太小兒科了。
裴星野按住她肩頭,傘面微微傾斜,將她整個人籠住:“姑娘家家的,怎麼不知道對自己好點兒?”
沈新羽:“……”
眼睫上有細小水珠滑下來,眼眶莫名一熱,隨手擦了一把,前方一片亮晶晶。
*
兩人進入超市,裴星野收傘,沈新羽徑直往紙品方向跑,找到自己要買的姨媽巾,速戰速決,拿上幾包就回頭。
她本意是不想讓裴星野看到,女孩子的私事,讓男人撞見,多少有些尷尬。
可裴星野就身高體長地站在貨架盡頭,沈新羽慢吞吞走過去,就見男人眼神頗為複雜地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男人才開口:“都那甚麼了,還往雨裡衝?跑起來還跑那麼快?”
他的聲音低,且,像是帶著責怪。
可是聽在沈新羽耳朵裡,心情莫名其妙地就變開朗了。
裴星野在前面走,她跟在身後,低著頭,衝著他的背影嘀嘀咕咕:“我只是來大姨媽,又不是殘廢了。”
也不知道男人聽見沒有,反正她先前那點小尷尬忽然就沒了,眼看男人拎起一隻購物籃,她大大咧咧,將懷裡兜著的姨媽巾,一股腦地往裡面一丟。
裴星野唇角輕抽,沒說話,帶著她往肉禽蔬菜方向走,問她明天想吃甚麼,現在就把菜買了。
“紅燒帶魚,糖醋排骨。”沈新羽毫不客氣地點了兩菜。
裴星野挑眉,走到冷藏櫃前,挑選帶魚和排骨,又去蔬菜區拿了一盒芥藍,番茄,和雞蛋,還不忘買些佐料。
盤算著明天兩個人的午餐,三菜一湯,有魚有肉,有蔬菜,營養均衡又全面,完美。
結賬出來,沈新羽依在男人身邊,滿懷期待,只不過:“哥,你都會做的吧?”
裴星野一手撐傘,一手拎著購物袋,語氣輕狂:“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二十幾年的飯都白吃了。”
沈新羽雀躍:“我哥牛逼。”
裴星野:“……女孩子講話不要帶髒字。”
沈新羽:“……”
*
事實證明,吃過多少年的飯,和會不會做飯沒有一丁點關係。
第二天上午,裴星野給沈新羽補習到十點,就進廚房去了。
因為廚房用具全是新的,他關上玻璃門,一件件拆箱清洗,就洗了大半個小時,然後t再從冰箱裡把食材拿出來,準備做飯。
排骨還好,一根一根整整齊齊碼在食盒裡,只要清洗一下就能用,可帶魚是冰鮮的,整整一條,沒處理過。
裴星野在手機裡找到教程,挽起衣袖,有模有樣抄起一把剪刀,將魚去頭去尾去內臟,處理成小段。
全部處理完成後,對照教程,準備配料時,才發現家裡還缺少一部分調味品,生粉料酒白糖之類全都沒有。
裴星野洗洗手,這就下樓去了一趟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補齊材料。
回到家,再進廚房時,沈新羽從作業中抬頭,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問哥哥:“甚麼時候可以吃飯?”
裴星野勾勾唇:“很快。”
此時的他還是信心十足,教程看了不下三遍,完整的操作方法全復刻在腦海裡了。
可是怎麼回事?
排骨下鍋,噼裡啪啦,油水四濺,擋都擋不住,手忙腳亂咕上水,蓋上鍋蓋,怎麼沒一會兒,底下一層全焦了,像黑炭似的。
那帶魚下鍋也沒好到哪去,才翻了幾下,怎麼就全碎了,最後成了一團爛泥,一塊整的都沒有了。
教程騙人的吧?
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題,時不時聽見廚房傳來的聲響,不大,也不密集,但很凌亂。
她跑過去,推開玻璃門,朝裡喊了聲“哥哥”,裴星野一個疾步擋住她,將她往外推:“別進來。”
“要幫忙嗎?”
“不用,你回去待著。”
沈新羽只好坐回去,等到一點,那玻璃門終於被拉開,男人灰頭土臉地走出來,一邊脫衣服進房間,一邊和她說:“今兒還是叫外賣吧。”
沈新羽趴在桌上,笑得東倒西歪。
裴星野進衣帽間,將那件沾滿油汙的衣服直接扔進了垃圾桶,手腕上被燙傷的水泡一時半會消不掉,他找出一件袖子比較長的T恤穿上身,捋平袖口,蓋住那幾個顯眼包。
挫敗啊,嘆氣,怪自己太輕敵了。
手機裡將自己今天原本要做的幾個菜全部下單點了一遍,裴星野雙手叉腰,站在衣帽間的過道上,總結自己失敗的原因。
等外賣送到,沈新羽將作業暫時收起,騰空餐桌,擺好菜,和裴星野一起吃飯。
沈新羽挑了一塊肥美的帶魚,放進男人碗裡:“哥哥今兒辛苦啦。”拖長的尾音清脆脆的,“這幾道菜就當是你做的好了,咱一樣吃。”
裴星野揚了揚眉,身體往後靠上椅背,一改廚房裡的姿態,恢復到睥睨眾生的模樣,語氣不屑說:“我用得著拿別人的居功?”
“哥哥你好自信。”沈新羽歎服。
“下週等你回來,我再做給你吃吧。”
“你確定能吃嗎?”
“小瞧我?”
“不敢。”
沈新羽咬著筷子,眉開眼笑,從來沒見過有人連失敗都透著矜貴之氣。
要說男人是高嶺之花,完全不誇張,而她想到一個更貼合的詞,那就是“貴公子”,優雅,驕矜,不過她也就在心裡腹誹腹誹,沒敢說出來。
*
吃過飯,沈新羽繼續做作業,裴星野則去收拾廚房,全部收拾好之後,他才回到餐廳,繼續給沈新羽補習。
“你這數學怎麼比我的廚藝還慘不忍睹?”
男人是懂得打擊人的,兩張卷子講完,裴星野抬手揉了揉眉心,彷彿所有的題目一鍋亂的全糊在他眉心上了。
沈新羽中槍似的,往後一仰,整個人癱進椅背,鬆散的馬尾辮滑落肩頭,髮尾凌亂地搭在頸側,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數理化這麼差,當初為甚麼選理科?”裴星野屈指敲了敲桌面,沒給她擺爛的機會。
沈新羽盯著天花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腦子抽風了唄。”
裴星野失笑,抬起手,對著小姑娘那張素面朝天的臉,做了個抽的動作:“我現在就想抽你。”
沈新羽縮了縮脖子,扭扭身體趴到桌上,下巴抵著手臂,軟趴趴地問:“班主任說高二還可以轉科,哥哥,你說我要不要轉文科?”
裴星野挑眉,不答反問:“你有想過將來要成為甚麼樣的人嗎?”
見小姑娘懵懂,又補充說,“具體點,有沒有想讀的大學?或者有甚麼興趣愛好,長大以後嚮往的工作或生活?”
沈新羽張了張嘴,又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些。
裴星野視線落在試卷上,沉聲:“那就轉文科吧。以你現在的情況,的確文科更適合。”
沈新羽狂點頭:“我今天回學校就和班主任說。”
可轉念又想到甚麼,眉頭微蹙,“但是轉科要家長簽字。”
“那就帶回來,我籤。”男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好。”沈新羽坐正身體,忽然感覺自己有奔頭了,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去英國兩個月,沈新羽唯一的好處就是英語提升了,而且提升的幅度還很高,可是其他課程就幾乎全是停滯狀態。
眼看再過一週就要期末考,這情形恐怕想及格都很難。
裴星野給她臨時制定了一個策略,那就是把兩個月之前的功課加強鞏固,後面新的內容暫時放開,先不要管了,等暑假再補。
裴星野說:“考試時把會做的全部做對,不會做的就隨便吧,盡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了。”
沈新羽“嗯嗯”兩聲,在男人指著的題目下,重新改寫。
午後的陽光溫暖明媚,從窗外投進來,照在餐桌上,像打了一層高光的濾鏡。
一張卷子做完,中間短暫休息,裴星野進廚房啟動咖啡機,等咖啡的時間裡,他又順便給沈新羽削了個蘋果。
接下來的卷子,沈新羽就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刷題。
看著男人端著咖啡坐到身邊,沈新羽停下筆,眉眼彎彎問:“哥哥,你英文名是叫‘Tarak’嗎?”
“嗯。”
“能給我也起一個英文名嗎?”
“你在英國沒有嗎?”
“起了,我媽起的,難聽死了。”
小姑娘撇撇嘴,一臉嫌棄,隨即朝男人眨眨眼,語氣裡充滿期待,“哥哥,你重新給我起一個吧。”
裴星野靠著椅背,喝了口咖啡,眉間散漫,問:“你媽給你起的叫甚麼?”
“我不要說,太難聽的。”沈新羽晃晃腦袋,不肯說。
裴星野笑了下,抬眸看她,想起第一次帶她回家,第二天清晨送她去上學,小姑娘很珍視地捧了一手晨光送給他。
那個畫面總叫他心頭柔軟。
沉吟片刻,裴星野眉梢一挑,說:“叫‘Aurora’吧。”
他在試卷“沈新羽”的名字旁邊,寫下這個英文名,解釋說,“這是古羅馬的黎明女神,象徵曙光。”
頓了頓,又補充,“我希望你的將來,像晨光一樣燦爛耀眼,美好帶有希望。”
“Aurora。”沈新羽輕聲念著,抬頭看向男人,正好有一道陽光投射在他眉骨上,將他英氣的眉眼襯托得特別深刻。
她禁不住喜悅,笑起來,“太好了,太好聽了,那我以後就叫Aurora。”
拿起筆,又抄了一遍,默唸了幾遍,將裴星野的英文名也寫在旁邊,兩個名字並排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好看。
心裡有一份小潮湧,滋滋翻滾著快樂的浪花。
她彎眼,對著男人笑:“我以後也叫你Tarak,好不好?”
裴星野拿過她的卷子,給她畫圖解,漫不經心說:“隨你。”
*
補習到四點多,裴星野放下筆,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兩條大長腿大剌剌斜伸在桌底下,餘光掠過收拾書包的小姑娘。
小姑娘動作不慌不忙,馬尾辮在後腦勺鬆鬆垮垮,整個人融在陽光裡,像初夏的蒲公英一樣,一身鬆弛感。
裴星野笑出聲,贊她:"想當年我讀高中的時候,也沒你這麼好的心態。”
沈新羽眼睛彎起來,奉上彩虹屁:“這不有數學天才給我補習嘛,我還急甚麼?”不過,“Tarak,你高中時成績很好吧,心態還不好嗎?你應該很輕鬆才對啊。”
男人挑眉,眼尾往上揚,揚出一寸驕矜:“我高中其實就讀了一年。”
“啊?”沈新羽驚奇,小鹿眼睜得滾圓,“三年高中,你就讀一年?然後就考上臨大了?”
這就是天才的境界嘛?
可是算算年齡,男人和她親哥沈泊嶠一樣大啊,並沒有提前上大學啊。
“還有兩年,Tarak,你幹甚麼去啦?”
沈新羽好奇到不行,拉上書包拉鍊,豎在桌上,直覺那兩年有個大故事,很想聽男人說道說道。
可是裴星野勾勾唇,一句也沒說。
他懶洋洋地站起身,將椅子推進桌底下,拎起小姑娘的書包:“走吧。”
沈新羽也不好再問,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出門,去學校。
*
汽車到校門口,裴星野找了個地方停車t,和沈新羽一起下車。
穿過馬路,他帶她走進一家水果店,挑了幾盒水果,讓沈新羽帶進學校吃。
沈新羽捧在懷裡,在旁人豔羨的目光裡,高高揚起下巴。
有哥哥寵就是不一樣,何況她哥還是個大帥比。
男人身上穿著黑色長T,胸前印著酷炸的圖案,混在一群學生中,清雋挺拔,比男生還有少年氣。
沈新羽真想扛上一把大旗,帶男人去校園遛一圈。
於是走到校門口,沈新羽試探地發出邀請:“Tarak,要不你和我一起進去吧。等會食堂開門,我請你吃我們學校最好吃的獅子頭。”
裴星野手裡勾著車鑰匙,腳步停在少女的視線裡,唇角彎了下:“你喜歡吃,就多吃點,我今晚有約。”
沈新羽:“甚麼約?”
裴星野照例沒答,看眼四周,成群結隊的學生,追逐打鬧,青春洋溢,尤其男生們路過女生身邊時,笑聲都變得更張揚。
他眉目一沉,對面前少女警告說:“在學校好好讀書,不許談戀愛。”
男人話題轉變得太快,沈新羽噎了下,嘟囔:“都說了沒有了。”
盯看男人一眼,反唇相譏,“Tarak,你今晚有約,是要去談戀愛嗎?”
“這麼關心我談不談戀愛?”裴星野倏爾笑一聲,尾音變得痞壞,“就不告訴你。”
沈新羽嘟了嘟嘴,反擊的話還沒出口,又聽見男人說:“你還是別叫我英文名了。”
“為甚麼?”
“還是叫我哥哥吧。”男人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清朗,“我的英文名誰都可以叫,但哥哥只有你可以。”
沈新羽怔了怔,眼底倏地亮起一簇火光,重重點了下頭。
走進校門裡,西斜的陽光照過來,她回頭用力揮揮手,清甜地喊了聲:“哥哥,下週回家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