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顆星星 要不你籤個賣身契給我……
餐廳裡格調優雅, 燈光柔和,每一張餐桌都籠在輕鬆愉快的光暈裡。
如果吃飯也能吃醉,那沈新羽現在就是這樣一種醉態。
只見她託著腮,半倚在沙發椅的扶手上, 上半身都歪出去了, 另隻手懶懶地擱在桌沿, 臉上映著窗外霓虹的光, 整個人鬆弛得像只慵懶的貓。
那句話, 就是她半眯著眼睛,從紅豔豔的唇間飄出來的。
“以、身、相、許?”
裴星野坐在對面, 手裡握著手機,正在處理工作上的一點小事情, 聞言抬頭看眼小姑娘,唇角溢位一聲笑, 像是聽到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沈新羽猛地清醒,驀地放下手,坐正身體, 囁嚅說:“啊, 哥哥不要誤會,我就是想報答你, 不是那種以身相許,而是那種、那種……”
臉上漲得通紅, 好一會才憋出話來,“就是、就是為你做牛做馬的意思。”
感覺自己解釋不清楚了, 沈新羽十分沮喪。
心裡那點小心思好像藏不住了,最要命的是,她心裡只是想靠星野哥哥近一點就好, 住在他家,受他庇護,可是一張嘴怎麼比她的心還大,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做牛做馬?”男人笑意更大了。
裴星野放下手機,語氣逗弄,“要不你籤個賣身契給我?”
沈新羽:“……”
眼神發懵,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把這個布丁吃完。”好在男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裴星野將面前果盤往她面前送了送:“吃完我們就走了。”
沈新羽這才回神:“我吃不下了。”
裴星野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塊:“我幫你吃一半,這是丹麥的布丁,別的地方吃不到。”
“好。”
*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還在懊惱,還在想自己是怎麼說出那句話的。
她想她以後要長期住在星野哥哥家裡,應該給生活費吧,可是給多少合適呢?
沒有人指導她談論這個問題,星野哥哥對她這麼好,也很難用錢估量,她想學美髮店裡那種成年人的社交,可是話出口就變成那樣了。
悄悄抬頭看眼男人,男人在開車,光影投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之間,越發顯得冷峻利落,似乎根本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沈新羽暗暗吐口氣,自己和星野哥哥這麼珍貴的情分,怎麼可以被輕佻的玩笑玷汙呢?
以後還是要謹言慎行,再不能亂說話了。
夜色漸深,大街上過了高峰期,平靜了很多,駛過一個紅綠燈,車輛越來越稀疏,沈新羽按下車窗,放晚風進來。
可是她剛把手肘支到窗沿上,男人突然警告她:“坐好了。”
緊接著,一個猛烈的推背感,車速提滿。
耳邊輕柔的風瞬間變成鋼刀似的,刮過臉頰,帶著冰涼的鈍感。
沈新羽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同時她看見,後視鏡裡連續閃過幾次刺眼的光亮,有輛黑色摩托車呼嘯著疾馳而來。
星野哥哥的仇家?!星野哥哥有仇家?!
甚麼都來不及細想,沈新羽抓緊側頂的扶手。
可是汽車怎麼跑得過摩托車?
眼看那摩托車就要到眼前,沈新羽沒來由地雙腳離地,四肢蜷縮,害怕得緊閉雙眼。
可汽車車頭突然往左一別,一腳剎車,摩托車怒吼的聲音跟著戛然而止,而她因為t慣性身體不由自主往前一磕,卻被一隻強有力的臂膀牢牢護住。
等她睜開眼睛,駕駛位上的男人已經收回了手,左車窗降下,她聽見他冷淡的聲音:“怎麼不撞上來?”
摩托上的人頂開頭盔上的玻璃罩,露出兩隻黝黑的眼,“嘿嘿”一笑:“我怕我撞壞了賠不起。”
裴星野冷笑:“滾。”
單單一個字,卻透著殺伐果斷,沈新羽輕瞟,看見男人眉睫低壓,側臉鋒利,額前碎髮在晚風中肆意飄動,有種不加掩飾的張揚。
而車外的人也沒滾,跨著摩托車,彎下腰,朝裡探了下頭,“喲”了聲:“裴少,哪來的小妹妹?”
裴星野沒理,那人還在看,嬉皮笑臉說:“一起去Wildfree吧,阿嬌昨兒還在那唸叨你。”
沈新羽隔著裴星野,接受到對方的揶揄,還接受到幾個新鮮的詞,Wildfree可能是個酒吧,阿嬌應該是個女人。
這些和星野哥哥是甚麼關係?
可她沒機會探知,裴星野將車窗升了上去,掛擋,松腳剎,手腕扣著方向盤利落地打了個圈,汽車往前開去,將黑色摩托車留在了車後。
前後不足一分鐘,沈新羽感覺自己甚麼都沒消化完,就結束了。
想到男人剛才對摩托車的反應,她忍不住問:“哥哥,你喜歡飆車嗎?”
裴星野沒答,只是到前面紅綠燈,將車停了下來,抬起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剛才嚇到你了沒?疼不?”
沈新羽搖搖頭:“不疼。”
可在看到男人收回手之後,她改主意了,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這兒有一點點疼。”
果然,立刻喚回男人的目光。
她指的是右肩胛,男人伸長手臂不夠,還得探身才能靠近。
他手指輕柔地給她揉捏了幾下:“這兒?還是這兒?”
車裡光線昏暗,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靠近,他身上成熟的氣息,低沉的嗓音,像上漲的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整個副駕駛位。
沈新羽心跳劇烈,看也不敢看他,頭埋得極低,細軟的髮絲垂落在兩旁。
不過時間很短,眼看要綠燈了,裴星野再給她捏了兩下就鬆開了手:“回去給你擦點藥。”
沈新羽早不知東南西北了。
*
回到家,裴星野從醫藥箱裡找出一瓶紅花油,關照沈新羽說:“你先去洗澡,洗好了出來,我給你擦藥。”
沈新羽一看那紅紅的小瓶子,想起以前自己被沈南棠打得躺在床上,傭人就給她擦那個,弄得滿房間都是紅花油的味道,很多天才散掉。
“哥哥,我沒事了,不用擦藥。”
“擦一下,好的快。”
“不用不用。”
沈新羽飛快搖頭,轉身躲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怕聞藥味是真的,可她更怕和男人再親密接觸了。
車裡那會兒,她要記得沒錯,是自己第一次和裴星野靠那麼近,也是她第一次和異性靠那麼近,她不知道男人是甚麼感受,反正她臉紅心跳的快要死過去了,就很窒息,連呼吸都不會了。
沈新羽在房裡磨蹭了很久,想到明天要上學,這才拿起衣服準備去洗澡。
走出房間,還以為男人回他自己房間了,誰知他就半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玩,眼睫低垂,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姿態要多懶散有多懶散。
“那個水豚呢?”裴星野從手機中抬頭,懶洋洋地問她,幾縷額前發在燈影下投出淺淺陰影。
“被我拿回房了,我去拿給你。”沈新羽說著,轉身回房,重新拿了水豚出來。
到男人面前,“哥哥,給。”
裴星野伸手接過,往腦後一塞,整個人躺得更恣意了,長腿舒展,襯衫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沈新羽看他一眼,莫名覺得心跳又快了,趕忙走開,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出來,男人還躺在沙發上,神色松懶,襯衣下襬都從西褲裡跑出來了,皺巴巴地壓在窄瘦的腰腹下。
“新羽。”男人抬睫,叫住她,“你過來。”
沈新羽站在過道,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睡裙,直筒寬鬆的款式,不顯身材,花紋也淺淡,裙襬截在膝蓋上,幾乎沒有女性魅力可言。
突然就後悔了,不該穿這件睡裙。
沈新羽慢吞吞地走過去,男人坐起身,抓了一把她的髮梢,溼漉漉的:“頭髮怎麼沒擦乾?”
沈新羽小聲解釋:“我的幹發帽忘記帶回來了。”
裴星野沒說話,徑直起身走向衣帽間。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條嶄新的毛巾,兜頭蓋在她腦袋上:“先用這個。”
沈新羽拿下毛巾,仰起小臉,擦了擦頭髮。
沒等她擦完,裴星野又將手機遞給她:“重新買個幹發帽吧,再看看其他還有甚麼要買的,全部加進購物車,等會兒我來付款。”
沈新羽接過手機,螢幕停留在的介面上。
原來男人躺在這兒半天,是在網上購物啊。
只見列表裡密密麻麻全是家居用品,尤其多的是廚房用具,鍋碗瓢盆甚麼都有,還有調味料和油鹽大米,以及清潔用品。
“哥哥你要做飯嗎?”沈新羽曲腿坐到沙發上,好奇問。
現在家裡只有兩個鍋,一個燉鍋,是贈品來的,一個雙耳鍋,煮餃子用的,可見男人平時在家除了煮餃子煮麵條,並不做飯。
“以後要養妹妹啊,當然要做飯了。”裴星野見她耳鬢有水痕滑落,彎下腰,從她手裡拎起毛巾一角,抬手就擦了過去。
沈新羽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心也像被柔軟毛巾擦到了一樣,酥軟發聲:“哥哥你會做飯嗎?”
“不會,你會嗎?”
“我也不會。”
從來沒見人把自己不會的話說這麼理直氣壯,沈新羽聽著現學現賣,也一樣理直氣壯。
可是:“哥哥你不會,怎麼做?”
“學。”裴星野丟出一個字,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蛋,直起身:“我去洗澡,你有甚麼要買的都選上。”
說完,長腿一抬,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甚麼都可以嗎?”沈新羽心裡甜絲絲的,追著男人的背影問。
“甚麼都可以。”
沈新羽立刻捧起手機,她正好要買東西,而且最想買的還是bra。
將水豚抱進懷裡,扒拉幾下搜尋頁面,很快選中一款蕾絲鑲邊的款式。
商品圖裡的模特身姿曼妙,深V設計若隱若現透著性感。
沈新羽挑了三個顏色,毫不猶豫地加入購物車。
就是不知道星野哥哥看到了會是甚麼表情
沈新羽眼睫狡黠,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壞,可她就是很想這麼幹!
等男人洗好澡出來,她將其他要買的東西也都選好了。
男人擦著頭髮,坐下來,他身上換成了棉白T,柔軟貼身,領口被水珠暈出幾處深色的痕跡,緊貼著他精壯的胸膛,隱約可見肌肉的輪廓。
沈新羽不敢看他,視線落在手機上,說:“哥哥,我買的有點多。”
“沒事兒。”裴星野隨意往沙發上一坐,將手機接過去,放在膝蓋上,一手擦頭髮,一手劃拉螢幕。
不知看到甚麼,指尖忽然停住,唇角微微一勾,無聲笑了下。
沈新羽捕捉到那點笑意,心虛又羞恥。
兩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她直接往手機上撲去,卻不料男人抓起手機,抬高了手,她整個人栽在男人的大腿上。
感受到男人身上沐浴後的清爽熱意,和那肌肉的結實程度,沈新羽一顆心更臊了。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臉頰熱燙:“哥哥,我的東西我自己付錢。”
“怎麼,怕我養不起你?”
裴星野笑著將她扶起,看見小姑娘臉上紅撲撲的,純澈眼睛裡全是羞澀,他忽然想起母親的警告,16歲的女孩再不是7歲那般懵懂無知,男女有別,兄妹也不例外。
他丟開毛巾,快速滑動螢幕,將所有訂單一併支付,再抬頭時,神情斂出幾分嚴肅。
“新羽,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他側過身,看著跪坐在身旁的小姑娘,頭頂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身上,籠出一層柔軟的毛邊,像個誤入凡間的小天使。
“甚麼事?”
裴星野側了側臉,下頷線微微緊繃,沉思幾秒才開口:“我原本有個妹妹,嫡親的妹妹,她叫裴云溪。”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沈新羽瞳孔猛地一睜,意識到甚麼,上半身不自覺往男人面前傾去,認真聆聽。
“可惜,在她七歲那年,出了很嚴重的車禍。”浸了水汽的嗓音,有種天然的低磁感,可這會兒卻彷彿漸漸t脫力,越來越低,“沒能救回來。”低到壓在胸腔,悶悶的。
空氣中明明還飄蕩著兩個人沐浴後的香氣,可忽然之間全都凝滯了一般。
沈新羽長長“啊”了聲,看著男人微微泛紅的眼尾,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住。
她輕聲問:“你們兄妹關係很好,是嗎?”
裴星野閉了閉眼,髮梢有水珠滴落,滑過眼角,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淚光。
他和裴云溪的感情,沒人能理解,那是一個從出生就被他捧在掌心裡的生命。
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喊哥哥,第一次會識字……她無數個第一次都有他的參與,也有無數個日子,他帶著她玩耍,給她講故事,教她新鮮玩意兒。
那是在他的參與和見證下,一點點長大的小人兒,亦讓他覺得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不外乎妹妹。
可是他的這份感情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毫無預兆地被一刀劈開。
他如墜深淵。
從此再爬不出來……
這份感情到如今,已經成了他的禁忌,他不想和任何人傾訴,此刻面對沈新羽,他也不想說,不想將她帶入那份悲傷。
但他需要告訴她:“很巧,你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沈新羽怔住,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星野坦白:“所以我一見你就想領你回家,想要你做我妹妹。”
那份悲傷深不見底,總在他平靜的生活之下,將他往地底下拽,為了對抗這份負能量,這些年他醉心在學習和數學裡,而現在他想換個方式了。
面前的小姑娘天真活潑,笑起來的樣子,說話的聲音都有幾分和裴云溪神似,和她在一起,總會讓他產生錯覺,好像裴云溪就在身邊。
他很喜歡這樣的錯覺。
“你以後安心住在我這兒,我保證會好好待你,撫養你長大,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看待,你在我這裡所有的開銷我都會負責,你的學業我也會負責,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負責。”
“沈新羽,可以嗎?”
沈新羽低下頭,突然就明白了,男人為甚麼對她這麼好。
而男人的語氣沉穩堅定,她怎麼拒絕得了?
“當然可以啊。”她用力回答。
多坦蕩啊。
男人像捧著一顆赤誠的心,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而她呢?
又是多幸運啊。
僅僅因為和一個逝去的女孩同一天出生,她就得到了原本屬於別人的幸福。
虧她還藏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太可笑了。
“哥哥。”沈新羽抬起頭,揚起一個笑容,“以後我給你做妹妹,一定會聽你的話,讓你開心。”
裴星野看她兩秒:“是嗎?”
說完,男人笑了聲,站起身,雙手插兜,眼色凌厲,儼然一副兄長的架勢,“那現在就去睡覺,明天要上學。”
沈新羽:“……”
*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5點,天光還沒亮透,沈新羽就起床了。
昨晚裴星野那番話,像一支強心針注入她心房,擊退了她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也使得她一覺起來精神飽滿,胸腔裡湧動著某種嶄新的、明亮的情緒,好像生活全都有了新的意義。
她利落地疊好被子,書桌上的物品歸置整齊,又檢查一遍要帶去學校的行李,和書包放一塊。
等裴星野起來,兩人一起煮了餃子吃。
吃完之後,裴星野送她去學校,提著她的行李箱,一路送到了宿舍樓,和宿管阿姨打了聲招呼,直接拎上去了。
沈新羽住三樓,男人將行李箱提到樓層,因為是女生樓,他自動避嫌,讓沈新羽自己推進寢室去。
他們進來的早,走廊上還沒甚麼人,裴星野臨走前,垂眸看眼穿上校服的小姑娘,抬手將她一邊翹著的衣領整理好,叮囑說:“還有半個月就期末考,你落下那麼多功課,急也急不來。”
沈新羽揚起馬尾辮:“我不急。”
裴星野瞥她一眼,淡聲:“看你這樣,倒是真的一點都不急。”
沈新羽:“反正有哥哥給我補。”
“就指望我了是吧?”男人眼尾輕挑,抬手在她腦門彈了下,語氣帶著威壓感,“語文和英語自己補,不能全依賴我。”
“知道了。”沈新羽乖乖應聲。
裴星野唇邊勾起弧度,抬腿踢了一腳行李箱,直接踢到沈新羽面前:“快進去吧。”
隨即,轉身下樓。
沈新羽扶住行李箱笑了下,就這一腳,讓她看到星野哥哥骨子裡的痞,完全不是他平日裡溫和清雋的形象。
這麼巧,同寢室的兩個女同學走出來,正好看到沈新羽,和裴星野下樓的背影。
“沈新羽,你回來啦。”
“你哥哥送你來的?”
兩女生一前一後興奮地跑過來,臉上寫滿了八卦。
前面那個更是往樓梯下追了幾步,踮著腳往下張望,驚歎說:“她們都說你哥很帥,果然。”
沈新羽反問:“你都沒看見臉,就知道帥了?”
女同學回頭:“有些人啊,光一個背影就酷斃了。”
另一個聰明,撲到走廊欄杆上,往下瞧著,等了幾秒,看到裴星野走出了宿舍樓。
男人襯衣西褲,肩寬平直,挺拔頎長,晨光拂過他周身,描摹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連他邁步的姿勢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啊啊啊真的很帥啊。”
“百看不厭。”
兩人的大呼小叫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同學,轉眼間欄杆上趴了一排看熱鬧的腦袋。
沈新羽也忍不住趴過去,旁邊女同學激動地拽住她的袖子:“沈新羽,你也太幸福了吧,有這麼帥的哥。”
沈新羽翹起唇角,看著那走遠的人,是啊是啊,我太幸福了,我哥真的好帥啊。
*
沈新羽重新回到學校,一切都是親切的。
以前總有不滿意的地方,比如操場擁擠,教學樓老舊,食堂飯菜不好吃,這次回來,這些感覺統統都沒了,全都十分順眼。
就是班上那些沒說過話,叫不上名字的同學,一眼看過去,都感覺很可愛。
更可貴的是,她原本擔心自己重新回來上學,會被大家笑話,可她不管在寢室還是教室,同學們都對她很友好,一句嘲諷的話沒聽見,還有人安慰她,說“金屋銀屋,不如自家狗窩”。
話是玩笑,可理卻是相通的。
沈新羽不知道,兩天前裴星野來學校為她辦手續時,就再三拜託了吳春妤。
“我妹妹自尊心強,又正處在敏感的年紀,這方面還請吳老師多多關照。”
“放心,我知道的。”
吳春妤表示理解,於是昨天早讀課上,她在班裡講了半個小時的思想教育,才換來今兒沈新羽回校,這麼一個和睦融洽的氛圍。
不過離開兩個月,沈新羽的課程實在是落下太多了。
課間時,沈新羽去文科六班找林穗宜。
昨天她分別給凌莉和林穗宜發過微信,凌莉不在學校,她幾乎不讀書了,林穗宜還是老樣子,沈新羽給她帶了兩包英國的奶糖。
“我在英國也沒去過甚麼大地方,這糖是學校旁邊的小店裡買的,英國的同學都說好吃。”
“太謝謝了,還特意給我帶糖。”
林穗宜笑著接過,當即拆了一包,剝了一顆給沈新羽,自己吃一顆。
兩人就在過道上說會話,林穗宜怕沈新羽心裡難過,安慰她說:“英國其實沒那麼好吧,到那兒人生地不熟的,沒個三年五年很難適應吧。”
沈新羽點了點頭,其實英國的學校還好,她剛入學時的確惶恐過,但她英語提升得很快,融入得也很快,短短兩個月,她就適應了,還交到了朋友,只是英國的那個家讓她無法適從,讓她想要逃離。
可是這些話沒法三言兩語說完,而課間就十分鐘,沈新羽說:“我落下的課太多了,想借你的語文筆記補一補行嗎?”
“當然行啊。”林穗宜一口答應,“晚自習給你吧,我還有作業沒做完。”
“好的。”
“沈新羽。”一道沙啞男聲打斷兩個人的對話。
江知煜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突然湊到兩個女生中間,眼睛直直地投在沈新羽身上,水亮亮的帶著光。
沈新羽蹙眉,別開臉。
“還是瑞京好吧。”江知煜晃著身體,目光在她身上移不開,嬉笑說,“看你瘦的,中午我請客,請你吃飯吧。”
就差把“喜歡”兩個字寫腦門上了。
沈新羽翻了個白眼:“我跟你很熟嗎?”
可江知煜渾不在意,轉身對林穗宜說:“你也去。”
又特意用力使了個眼色,意思要林穗宜說動沈新羽一起去。
林穗宜眼神閃爍,t記憶中這是江知煜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可說的這個事,卻叫她很為難,一時不知所措,愣愣地看著面前兩人,臉頰莫名其妙燒起來。
沈新羽冷嗤一聲,當江知煜是空氣,拉了一下林穗宜的手,“我先走了,晚點找你。”
看著她離開,江知煜也不惱,問林穗宜:“沈新羽找你幹嘛?”
林穗宜低著頭,囁嚅答:“她要我的語文筆記。”
江知煜聽了若有所思,耳邊上課鈴響了,他匆匆說:“你別給她了,把我的給她。”
“啊?”
“啊甚麼啊,你成績不如我,你的筆記能有用嗎?”
林穗宜:“……”
*
沈新羽沒給江知煜獻殷勤的機會,中午沒吃他的飯,晚自習時,林穗宜送來筆記,沈新羽一看是江知煜的,也沒要。
“你怎麼帶他的來?”
林穗宜也很彆扭:“是江知煜非要我把他的拿給你。”
沈新羽看著那書面上很張狂的“江知煜”三個字,嫌棄到不行:“你還給他吧,我再找別人借,就算全校借不到,我也不會要他的。”
林穗宜隱在陰影裡的眉角這才鬆開些,可是這麼一來,江知煜交代的任務她沒做好,又要得罪江知煜了。
林穗宜張了張嘴,左右為難,變得委屈:“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他管那叫青梅竹馬?”沈新羽冷笑,“從小欺負我,帶人搶我的錢,把我的書包扔到水池裡,這種青梅竹馬送你,你要不要?”
林穗宜長長“啊”了聲,有點想象不到:“他欺負你嗎?我感覺他對你挺好的。”
“狗屁。”沈新羽一張臉都要皺起來了,看著姐妹將男生的書本筆記抱回懷裡,眼尾一眯,撞了兩下姐妹的胳膊,低聲問,“反而是你,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林穗宜倏然臉紅:“沒有,亂說。”
走廊的陰影斜斜切過女生的臉,將她垂著的一雙眼襯得格外羞澀。
“我要回去了,要打鈴了。”
沈新羽看著她笑了下:“去吧。”
下一堂課,林穗宜又來了,把自己的語文筆記送來給沈新羽。
沈新羽道了聲謝,開始抄抄補補,奈何底子弱,連補幾天,也就趕了一週的進度,還差好遠。
週六放假那天,她把筆記還給林穗宜,說好下週再借。
放學之前,手機發放下來,沈新羽收到裴星野的微信,說他來接她了。
沈新羽雀躍,胡亂收拾一下書包,就往校門跑。
校門口人來車往水洩不通,烏泱泱的全是學生和家長,可是微弱的天光下,就是有那麼一個人,無論四周如何蒼茫嘈雜,又或者距離有多遙遠,他都像星辰一樣耀眼。
讓人一眼就能望見他。
沈新羽腳步不自覺加快,哪怕認定了只做他的妹妹,心跳聲還是蓋過了耳邊的喧鬧。
不料身後有人追上來,勾了一下她的書包。
“沈新羽。”
少年斜挎著書包,單手夾著一沓A4影印紙,笑得張揚。
是江知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