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顆星星 哥哥,我以身相許吧
裴星野的話說完, 飯桌上驟然陷入一片寂靜。
整整兩分鐘,沒有人開口。
連一向反應迅速的裴部長也僵住了動作,握筷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
“甚麼意思?”裴景琛看向兒子, 語氣裡帶著罕見的遲疑。
裴星野扯了扯嘴角, 順著他們之前的話, 緩和氣氛:“意思就是, 我對女朋友沒興趣, 但對妹妹有興趣,所以我收留了一個妹妹。”
趙畫檸想起甚麼, 水晶指甲輕輕敲了下桌面:“不會是沈新羽吧?”
裴星野唇角虛勾,沒否認。
趙畫檸眉梢微沉:“你們一直有聯絡?你怎麼收留?”
裴星野三言兩語將沈家的情況交代清楚, 末了輕描淡寫說:“昨晚上,我已經將沈新羽從英國接回來了。我和她哥也透過電話, 她哥同意了,讓我好好照顧他妹。”
裴景琛轉向妻子,問:“你見過這孩子?”
趙畫檸點頭, 語氣緩慢:“見過一次, 很乖巧,也很伶俐, 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就是父母不作為,有點兒可憐。”
裴景琛鮮少有的沉默, 想起自己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作為父親,他從來都沒能好好陪伴過她。
那孩子出生之後,趙畫檸身體一直不太好, 小人兒從小除了保姆,就幾乎全是兒子在照料,要說是裴星野一手帶大的,也不為過。
女兒出了意外,全家都不好過,尤其是裴星野,幾近崩潰。
當時裴星野正是初升高之時,因為這件事變得厭學,逃課,打架,渾渾噩噩,最後被他狠心送進山裡,呆了兩年,才勉強拉回正軌……
回憶翻湧,飯桌上的空氣彷彿凝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有人敲門,陳秘書進來,說見面會開始了。
裴景琛閉了閉眼,起身穿外套時,趙畫檸也跟著站起來,幫他整理衣領袖口。
裴景琛站直身體,由著夫人擺佈,轉頭問兒子:“你要收留一個孩子,那美國的工作怎麼辦?”
裴星野坐在座位上,修長手指撥弄著銀勺,淡然回:“不去了。”
趙畫檸指尖動作一頓,朝兒子看過來:“那不一直是你的追求嗎?”
裴星野語氣平靜:“可是美國沒有妹妹。”
他看向父親,側面輪廓逆著光,“何況我去美國,一定會成為重點監控物件,還不如在國內自在。”
這話又說到裴景琛的痛腳了,他的身份敏感特殊,兒子才華橫溢,多少因為他被限制住了。
曾經國外幾所名校,都陸續有橄欖枝朝裴星野拋來,最後都因為他,裴星野愣是沒去成。
為此,他心裡一直愧疚。
那麼作為補償,兒子想要收留一個女孩,那就收留吧。
裴景琛看眼兒子,年輕男人整張臉在燈影下有種不常見的明朗,他想了想說:“雖說收留不是收養,但既然你決定好了,那還是要負起責任,要對她的成長負責。”
裴星野目光沉靜:“我早就準備好了。”
裴景琛轉身叮囑夫人:“家裡的事請夫人多擔待,我這幾天太忙了,今晚還有一場重要會晤,不一定能回家。”
趙畫檸給他扣好最後一粒紐扣,體貼說:“知道了,你忙你的,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裴景琛點點頭,又關照兒子“照顧好老媽”就離開了。
包廂門關上,趙畫檸回到座位上,母子二人靜坐片刻。
一桌好菜,看著丈夫還剩半碗飯沒吃完就走了,趙畫檸忽然覺得食之無味。
“老爸的飲食他們會跟上的,老媽就別擔心了,倒是您,老爸讓我照顧您。”裴星野語調清潤,溫情款款地夾了塊虹鱒魚,放到母親碗裡,魚肉雪白,嫩得幾乎透明:“這魚不錯,老媽嚐嚐。”
趙畫檸掠他一眼:“挺會啊。”
裴星野笑:“不敢。”
趙畫檸:“怕我不同意,先斬後奏是吧?還非要到你爸面前才肯說。”
桌底下,她突然抬腳,狠狠踹向兒子的小腿。
裴星野“嘶”一聲,倒抽一口冷氣,彎腰捂住腿,俊臉皺成一團。
趙畫檸臉色微變:“真踢疼了?”
裴星野眉睫輕閃,眉宇間凝起一股忍辱負重的表情:“老媽踢的,疼也不疼。”
趙畫檸拿兒子沒辦法,但皺著的眉頭松不下來:“為一個沈新羽不去美國,這犧牲是不是太大了點兒?”
裴星野毫不在意:“一份工作,在哪都一樣。”
可是趙畫檸心裡還是有些彆扭,兒子能接受另一個女孩替代妹妹,可她卻不太能夠接受另一個人替代女兒,可是兒子對女兒的心結很重,她也很清楚。
細想之後,她最終妥協,為兒子妥協,而非沈新羽。
她警告兒子:“收留可以,也就是給她一個安身之所,留她到成年就差不多了,而且你要記住,你是哥哥,把她當溪溪照顧可以,但你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你一定要有分寸,要是越了界,老媽也兜不了你的底。”
裴星野垂眸,想到他們裴家的聲譽和名望,抬了抬下頷,應了聲。
趙畫檸停頓半刻,又說:“有空帶回家,和爺爺奶奶都見見,一起吃頓飯。”
裴星野挑眉,說好。
*
沈新羽聽裴星野的,在小區大門外,找到了那家米線店,進店點了一份招牌米線。
米線上來時,她給裴星野發了張圖片,吃完後又給他發了個大拇指表情,狠狠稱讚了他的推薦,順便問問男人中午吃的是甚麼。
等她收到回覆,已是半個小時之後。
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下午準備做甚麼?複習功課嗎?】
沈新羽正在家整理明天上學用的書本,先發了個沮喪表情,說:【我想複習來著,可是沒頭緒,不知道怎麼複習。】
當初去英國之前,她在裴星野的輔導下,緊趕慢趕才將功課拉上來,勉強及格。
現在,她去英國兩個月學了個寂寞,浪費時間不說,國內的功課也全落下了,明天去學校,她都不知道從哪開始。
裴星野:【就把你走之前的知識點拿出來鞏固鞏固吧,後面不會的我給你補。】
沈新羽立刻陰轉晴:【太好了,就等哥哥這句話。】
可是,摸了摸自己的長頭髮:【哥哥,我想去剪個發。】
她已經幾個月沒剪髮了,髮梢又細又開叉。
雖然她從英國狼狽地滾回來了,但也不能就這麼狼狽地滾回學校吧。
裴星野笑了:【那就去剪吧。】
隨即給她推薦了小區門口一家美髮沙龍,還介紹了一位美髮師,讓她過去報他的名。
沈新羽這就收拾好桌面,下樓去美髮店。
那店在街面上很搶眼,裝修很高階,滿滿ins風,一看就貴。
沈新羽剛走到門口,就有迎賓小妹來拉她的手。
換平時,她肯定會繞開的,今兒就大方地走進去,直接報了美髮師的名字:“我找唐唐。”
唐唐聞言,笑著走過來,朝她招招t手:“是裴少介紹來的嗎?”
沈新羽點頭,說是的。
唐唐個子不高,二十多歲,雖然是位男性,可一頭中捲髮,打理得時尚又陰柔,再加上身上穿著粉紫色T恤,怎麼看怎麼娘,不過服務十分殷勤。
店裡有裴星野專用的洗髮用品,唐唐吩咐洗髮小妹全部拿出來給沈新羽用,不過有些用品因為男女不同款,不能替代就開新的了,反正都是裴星野交代的,最後都算在裴星野的賬上。
客袍圍上身,唐唐圍在沈新羽身後,又熱情討論了她的髮質,和適合的髮型,確定方案之後,握著剪刀的手利落專業,同時一張嘴裡的閒話,和掉落的碎髮一樣多。
“請問小姐姐怎麼稱呼?”
被一個比自己年齡大的人稱為“小姐姐”,沈新羽感覺怪怪的,她不相信對方看不出她的年齡,但也沒糾正,就當這是社會人的話術吧。
“我姓沈,叫我小沈好了。”
沈新羽坐在理髮椅上,看著周圍都是成年人,她也有意拔高自己的姿態,學著成年人的社交,客套得有來有往。
唐唐:“那我就叫你小沈了,能冒昧問問小沈和裴少甚麼關係嗎,親戚?還是女朋友?”
這個問題可把沈新羽問住了。
“不是親戚。”她下意識回答。
“那就是女朋友咯。”唐唐恭維地笑,“裴少是我們店的至尊客戶,可他還從來沒有介紹過別人來店裡,女性更沒有了。”
工作日的午後,店裡生意冷清,洗髮小妹和美髮師比客人多,時不時有人將視線投過來,也有人將耳朵湊過來。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話題是裴星野。
看得出,裴星野是這裡的老客戶,很受店裡人追捧。
沈新羽抬眸,看向鏡子,感覺四周的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回答。
“也……不是。”對方問的隨便,她卻不敢隨便應。
她才住到裴星野家,雖然心裡對他滋長著某種情愫,可“女朋友”的身份太重了,她從來沒敢覬覦。
何況她要是隨口一句話,給裴星野帶來麻煩,裴星野要趕她走怎麼辦。
還是保“住”要緊,寄住的“住”。
“就、關係有點遠的親戚。”最後沈新羽終於給自己安了個身份,終止了話題。
頭髮剪好之後,客袍除去,明亮的店中央,亭亭玉立一位少女。
一頭蓬鬆長髮披在肩上,髮梢微卷,亮著光澤,鬢角幾縷恰好垂落在耳垂下方,隨著少女勾發的動作,露出一截白嫩細長的脖頸,漂亮,明豔。
唐唐很滿意自己的作品,不遺餘力地誇讚沈新羽,旁邊幾位美髮師也讚不絕口,也有客人投來羨慕的眼神。
沈新羽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下,氣質比先前成熟了幾分,暗道唐唐雖然嘴碎,太過熱情,不過星野哥哥推薦的沒錯。
只是簽單的時候她就笑不出來了,看到那上面的金額,她才知道這個店不是外面看著貴而已,是真的很貴。
唐唐說:“小沈你籤個字就行了,裴少衝了很多錢在我們店裡,我們會從他卡里扣,不用你付。”
沈新羽這才拿起筆,準備簽字。
這麼巧,店長揮了下手,走過來說:“我們門口的海報正好要換了,要不小沈給我們拍張海報吧,給我們做廣告,我們給你免單。”
“還有這好事?”沈新羽有些意外。
店長打量她,笑著說:“小沈頭型好,髮質好,五官柔美,很上鏡。”
沈新羽有些心動,但也有些遲疑:“我問問我哥。”
說著,她拿起手機給裴星野發訊息,三言兩語告訴他這件事,問他意見。
不出五分鐘,唐唐那邊接到了裴星野的電話,唐唐當著沈新羽的面,將店長的話如實轉告,確認是真實資訊。
末了,裴星野讓沈新羽接電話,問她:“你想拍嗎?”
沈新羽轉過身去,背對唐唐和店長,壓住驚喜,小聲“嗯”了聲。
裴星野沉思兩秒,說:“那就去拍吧。你把電話給店長,我跟她說幾句。”
“好。”
*
這種拍海報換免單的手法,在美髮店一年要發生好多次,店裡人見慣不怪,不過沈新羽第一次遇到,有種奇蹟降臨的幸運感,像彩票中了大獎一樣。
畢竟店裡每天這麼多顧客,能被挑中拍海報的都是鳳毛麟角。
溝通好之後,店長領著沈新羽去了附近的影樓,請到造型師和化妝師,幾人圍著沈新羽,給她挑選了一套最合適的服飾,做了定妝。
再在攝影棚裡,沈新羽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拍了幾個姿勢,一套照片便拍好了。
看似簡單,卻無形中,給沈新羽帶來了無窮的力量和自信。
讓她感覺自己也沒那麼差,前面十五年沒爹疼沒媽愛,卑微如塵埃的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驕傲,而這份小驕傲,一定只是個開始,後面一定會越來越多。
誰叫她遇到了一個頂好的人呢。
結束時,沈新羽和店長以及攝影師互相交換了微信,攝影師答應照片全部修出來之後,給她傳送一套,店長也答應選好海報的照片,單獨做一張小樣送給她。
沈新羽感激說“謝謝”。
往回家走的路上,長街如洗,兩邊綠樹亭亭如蓋,陽光從枝葉中透下,斑駁的光影灑在少女的秀髮上,如碎金一樣。
*
裴星野聯絡了美國的公司,又一次將offer推掉了,同時將瑞京GS投行的工作保留了下來。
GS這些年風頭鼎盛,金融業務遍佈全球,雖說在國際上起步晚,比起歐美風投略遜一籌,但在國內已是龍頭老大。
公司領導得知裴星野要留下來,喜出望外。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裴星野年輕有為,在數學和精算領域極富天賦,無人能及,他肯留下來,領導層立馬一路綠燈,不但給他實習轉正,還分配了一間單獨辦公室,升職加薪,連升幾級。
一下午裴星野都在忙著銜接新的工作,以及換辦公室。
下班時,同事鬧著要他請客,裴星野抱歉說下次,今兒他想回家慶祝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受到父母的影響,裴星野很重視儀式感。
沈南棠去世那天,他把沈新羽接回家,給她房間時,他就敲過門板,宣告那房間從此歸沈新羽所有。
只是沒想到小姑娘住了幾天就走了,而現在,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姑娘又回來了。
這個妹妹註定是他的。
今晚他就想和她一起吃飯,好好慶祝一下。
裴星野提前給沈新羽發訊息,說要帶她出去吃飯。
沈新羽在家挑了一條湖水藍漸變的連衣裙穿上身,領口綴著幾朵鮮亮的纏枝小花,淡雅素淨中一抹驚豔。
臉上拍照的妝容沒卸,本來也不濃,店長他們給她塑造的是清純初戀範,化妝品都只用了薄薄一層,只將她柔和的五官加深輪廓而已。
手機再次響起時,沈新羽匆匆戴上一串手鍊,用來遮住手腕上的傷痕,就下樓去了。
裴星野車就停在樓下,他原本坐在車上,修長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忽然一道湖水藍的身影躍入眼簾。
右車門被拉開,晚風拂過,小姑娘鑽進車裡,一頭飄逸的秀髮,帶起一縷香氣。
“你……是沈新羽?”男人偏頭,眼神熠亮。
眼前少女將碎髮撩到耳後,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小臉,身上長裙隨著她落座的動作,蕩起一個優雅的弧度。
“哥,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沈新羽下巴微微揚起,眼周閃動著細碎的光影。
裴星野挪開眼,唇角笑意擴散:“漂亮的我不認識了。”
和他昨晚接回來的彷彿是兩個不同的人。
*
華燈初上,白天裡的喧囂,披上華麗的燈火,融在幽藍夜幕下,成就了城市最繁華迷離的夜景。
裴星野開車,駛入車流,問沈新羽想吃甚麼。
沈新羽看著窗外,老實說:“我甚麼都想吃。”
英國菜難吃死了,她都怕自己再呆下去要餓死客鄉,好在現在回來了,滿大街的飯店招牌,食物海報,哪怕犄角旮旯裡一輛流動攤上貼的簡易小吃名,都能勾起她的食慾。
裴星野眉心微動,方向盤輕輕一扣,一腳油門,開向瑞京最享盛名的美食街,去了一家自助餐廳。
到店門前,沈新羽仰起臉,看那鎏金的門頭,驚呼一聲:“這不是全瑞京最貴的自助餐嘛。”
腳下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不料踩到了身後人的皮鞋。
裴星野抬手,扶住她:“他傢什麼都有,你不是甚麼都想吃?”
“可是太貴了。”
“哥哥請你。”
扶她的手還在她纖薄的肩t膀上,裴星野手腕稍稍一轉,成為推動小姑娘的力量,推著她往前走。
那掌心溫熱,隔著一層輕薄衣料,像一攏火直接烙上肌膚,沸騰了血液,蔓延至全身。
沈新羽脊柱沒來由地一顫,臉上瞬間燒起來。
可身後男人並無異樣,彷彿怕她逃跑,一直將她推進門裡,和迎賓說話時,還拍了兩下她的肩,說:“兩位。”
沈新羽趁機捋了捋耳邊碎髮,慶幸店裡燈火輝煌,遮掩了她那點羞臊。
這家店她老早就知道,但從沒來過,壓根和她的生活無關,就是以前聽沈南棠提起,沈南棠也是酸溜溜地說這店黑心,消費高得離譜。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想象。
店裡不只是環境高雅,鮮花綠植環繞,還有漂亮的仙女現場彈奏鋼琴曲,就連取餐區都是按國際菜系分類,品種繁多,琳琅滿目,廚師衣著乾淨,動作嫻熟,穿著白襯衣黑馬甲的服務員們,男的帥女的靚,一個個都像是選秀出來的。
“哥哥,我第一次來這麼高階的餐廳。”
沈新羽看著男人刷卡,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頭頂水晶燈照在他高挺的鼻樑上,一道流暢的弧度,鬆弛,自信,遊刃有餘。
“以後跟著哥哥,帶你吃遍瑞京。”
“好啊。”
在服務員引領下,兩人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分別去洗手,去自助區取餐。
沈新羽抱著“錢都付了,一定要吃個夠本”的原則,拿起一隻托盤,在餐區走一圈,挑選了很多美食。
回到座位時,裴星野調侃她托盤裡,是個小型聯合國會議。
可不一碟碟菜式,雖然份量不大,卻品種豐富,法式鵝肝挨著日本天婦羅,印度咖哩雞靠著泰國冬陰功湯,還有土耳其烤肉和義大利的提拉米蘇,連澳龍也挑了一隻,就是不知道怎麼下口。
裴星野笑著將澳龍接過去,問服務員要了把蟹鉗,捲起襯衣袖口,動手拆龍肉。
那握著蟹鉗的手,骨骼分明,纖長冷白,動作慢條斯理,又幹淨利落。
沈新羽偷偷看了好幾眼,那掌心的溫度,她還記得很清楚。
一隻澳龍很快拆乾淨,裴星野用剪刀剪成小段,又去餐檯調了一碟蘸料,回來澆淋在雪白細膩的龍肉上,最後才推到沈新羽面前。
沈新羽低頭看著這盤肉,眼眶莫名溼潤,還從來沒人這麼體貼細緻地對待過她。
她這是走了甚麼好運?
“快吃。”裴星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遞給她一柄刀叉。
“哥哥我們一起吃吧。”
“你多吃點。”
沈新羽莞爾,叉起一塊肉,塞進嘴裡。
餐廳氛圍好,兩人不知不覺吃了一個多小時,期間裴星野手機響過幾次,旁邊有小孩吵鬧,他每次都走到僻靜處去接電話。
沈新羽目光追隨過去,總會猜電話那頭是誰,工作還是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才想起來,她認識裴星野不過就半年時間,對他其實知之甚少,男人的社交圈和興趣喜好,她一概不知。
現在,她就這樣憑著自己的感覺和心意,一腔熱血,孤身奮勇地奔向他,將自己的生活和未來全都依託給了他。
……心不自覺激動起來,好像很冒險,很魯莽。
可心底,同時有一種興奮和激烈的情緒,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那是對自己眼光的肯定,是對裴星野的肯定。
相信他是個值得依賴的人。
視線裡,男人側著身體,看起來肩背挺拔,又削薄,一手握著手機在耳側,另一隻手橫在胸前託著手肘,姿態隨性而慵懶。
可隱在那一片昏淡寂靜中,又如同一座孤傲鋒利的絕壁,不為外界所擾。
可能是感應到她的目光,男人偏過頭來看她。
這一眼,深邃,翩然。
讓人難忘。
等男人回到座位上,沈新羽端來兩個精緻的骨瓷盅,一盅海參雞湯,一盅桃膠銀耳羹。
桃膠銀耳羹是她自己要吃的,海參雞湯送到了男人面前。
裴星野垂眸看了眼,說“謝謝”,語氣玩味兒,卻沒有謝意。
沈新羽詫異:“哥哥不喜歡吃海參嗎?”
“為甚麼給我拿海參?”
“啊?”沈新羽一時沒反應過來,“以前我爸在家請客時,總要準備海參。不是說這個對男人大補的嗎?”
裴星野揚眉,眼裡全是笑。
沈新羽從他笑裡突然get到甚麼,低下頭,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我、重新去給哥哥拿,你想吃甚麼?”
“就這個吧。”裴星野拿起調羹,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沈新羽臉上紅暈還沒消,不好意思地扭開頭。
就一個小笑話小插曲罷了,星野哥哥不會和她計較。
沒一會兒,沈新羽便自我pua,不再把這當回事,自動翻篇了。
可是今兒的大腦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也許是因為這一天都在經歷新奇的事,腦細胞太亢奮太活躍了,於是那句話也不知道是怎麼出口的。
說完之後,四周人影晃動,美味佳餚,鮮花音樂,視覺、嗅覺和聽覺,所有感官都像激情分子,瘋狂地扭動起來,在燈影下熱烈、擁擠、衝撞,直至爆炸。
她說:“哥哥,我以身相許吧,沒有別的能報答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