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顆星星 哥哥溫柔點,我們重新來
星期五下午一放學, 沈新羽第一時間拿到手機,就給裴星野傳送了一條訊息。
【哥哥我放學了,能去你家做作業嗎?】
裴星野回覆:【今兒恐怕不行,我今晚有應酬, 估計回去要很晚了, 你明天早上9點來。】
沈新羽:【好的。】
收起手機, 沈新羽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今天週末啊, 星野哥哥肯定要和女朋友約會的,她怎麼就不能多考慮一點呢?
背上書包出教室, 樓梯上正巧遇到林穗宜,兩人笑笑鬧鬧, 你撞我我撞你,互相推擠著一起出校門, 去公交車站。
這會兒放學人多,公交車站挨挨擠擠,一眼過去全是學生。
突然有輛庫裡南停進站臺, 一眾人齊聲“哇哦”, 瞪大了眼睛看誰是那個上車的幸運兒。
沈新羽認出車,但沒往自己身上想, 和林穗宜挽著手,等著吃瓜。
誰知後車窗降下來, 露出江知煜的臉,朝沈新羽輕喊了聲:“上車。”
沈新羽當他空氣, 沒理會,林穗宜看到是江知煜,臉上莫名一熱, 眼神飄忽到沈新羽身上,氣息都有些不穩:“他、叫你。”
“別理他。”沈新羽秀眉橫挑,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旁邊有人看出來了,開始起鬨。
江知煜臉上有些掛不住,一咬牙,推開車門,探出頭,再次對沈新羽說:“快點,這裡不能停車。”
沈新羽依然不理不睬,臉面往旁邊一別,想想不夠,又側過身體背對他。
四周起鬨聲更大了。
“原來是小兩口鬧彆扭了啊。”
“少爺,夫人她嬌氣,你要多哄哄。”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喜歡看這種熱鬧,不需要前因後果,單單面前這一個場景,就能腦補出一整齣戲。
林穗宜看著江知煜,推了推沈新羽。
沈新羽卻目光越過人t群,看到後面自己的公交車來了,她拍了拍林穗宜的手,告辭:“我走啦,週一見。”
說完就朝後擠去。
庫裡南“嘭”一聲,關上車門,駛離站臺。
身後多的是扼腕嘆息和嘲諷的人。
*
第二天沈新羽一早起來,先自己做了會作業,吃過早飯,8點就出門,坐公交去裴星野家。
到住宅大樓下,有門禁,需要住戶解鎖才能進。
沈新羽看了看手機,才她便走去花壇邊上,抽出英語書,在那兒背了20分鐘的單詞,直到9點整,才回到大樓下,按通裴家的門鈴。
很快門禁解除,她乘電梯到樓層,一眼就看見裴家的進戶門開啟了,男人慵懶的身體站在門後,睡眼惺忪,頭髮凌亂,正在等她。
等她走進門,裴星野關上門,眯著眼往回走,關照說:“你就在餐桌上做作業吧,我先收拾一下。”
聲音帶著晨起的鼻音,磁性得不像話。
沈新羽“哦”了聲,慶幸自己今兒乖巧了,沒有一到這兒就按他的門鈴。
不過真沒想到星野哥哥也會睡懶覺呢,就是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不在這兒。
她坐到餐桌前,開啟書包,安靜地做作業。
看到男人很快洗漱好,穿著家居服,神清氣爽地進廚房去了,她偷偷瞄眼主臥,裡面床上只有被子,沒有人。
她挺了挺胸,吐了口氣。
說不清自己為甚麼總有這層顧慮,但這層顧慮每次打消時,她又覺得特別輕鬆。
裴星野在廚房搗騰咖啡機,回頭問沈新羽,早飯吃了沒。
沈新羽抬頭,回答:“吃了。”
“吃的甚麼?”
“紅棗粥和生煎包。”
“外面吃的?”
沈新羽想了想,嚴謹措詞:“準確地說,是家裡傭人去外面買回來的,我在家吃的。”
裴星野笑了聲:“你家傭人真好當。”
他給自己煮了一份咖啡,香氣撲鼻,走到餐桌旁,坐到沈新羽對面。
沈新羽看他一眼,說:“哥哥你眼睛有點紅。”
裴星野單手撐著腦袋,懶散地“嗯”了聲:“昨晚酒喝多了,腦殼有點疼。”
“那你有治頭痛的藥嗎?要不要吃一顆?”
“不用,一會兒給你講題,估計還得頭痛。”
“……”沈新羽被噎住,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好一會兒,她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回嘴:“那你不是更應該吃藥抵抗一下嗎?”
裴星野揉了揉太陽xue,眼皮半垂,語氣更刻薄了:“抵抗不了,吃了也白吃,不如不吃。”
“……”沈新羽哼了聲,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忿忿嘀咕,“哪有這麼損人的,太小看我了。”
裴星野笑出聲,聲音低低的。
被沈新羽聽見,那點小情緒立刻土崩瓦解了。
男人一雙眼很好看,狹長而深邃,眼皮微薄,眼尾微微上揚,給人一種溫潤君子的感覺,可他眼一眯,唇角勾起笑意,那股溫潤的氣質便多了一絲風流,感覺就沒那麼好人了。
沈新羽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夠雜糅兩種極端的氣質於一身,又雅又痞。
不過聽男人說話,就算是嘲諷,也和其他那些嘲諷她的人不一樣,他的聲音和語氣,會讓她明顯感覺到他的玩笑,而不是真的帶有惡意。
*
裴星野喝完咖啡,重新坐到沈新羽旁邊,問:“試卷都帶來了嗎?”
沈新羽從書包裡拿出試卷:“帶了。”
昨晚裴星野給她發訊息,要她把上學期所有的數學試卷全部帶來。
這會兒,他就將她的試卷按時間順序排開,一張一張給沈新羽重新過一遍。
可沈新羽數學太菜了,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題,她卻一錯再錯,裴星野眉心緊擰,修長手指在錯題上不停地敲擊,聲音不自覺地帶上煩躁:“這題不是才講過?”
沈新羽低垂著腦袋,攥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白,垂下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抬頭,看題。”裴星野用筆桿輕挑小姑娘的下巴,這才發現小姑娘眼眶泛紅。
裴星野一怔,半起身,將椅子朝小姑娘拉近些,伏低脊背,小聲問:“怎麼了?”
“哥哥……你有點兇。”沈新羽仍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是嗎?”
裴星野看她一眼,他何時給人講過題?
可女孩子心思細膩敏感,他既然答應了教她,那就不能對著一個小孩使性子。
裴星野將試卷轉了個方向,鋪開在小姑娘面前,放軟聲音說:“那、哥哥溫柔點,我們重新來?”
沈新羽抿著唇,看著男人手指上沾了藍色紅色的油墨,點點頭,嗯了聲。
就這樣,一天終於完成了五張卷子。
第二天講物理,也大差不差,複習了六張。
沈新羽受益匪淺,在裴星野的指導下,找到了新的學習方法,回到學校,以前她晚自習都是用來做手工賬的,現在全部用來複習試卷了。
只恨手機上交了,不然就能隔空找裴老師講題了。
到下一週,是小周,只放一天假,沈新羽只補了一天課,而再一週,又該月考了。
沈新羽第一次感覺到了學習的壓迫感。
裴星野安慰她:“沒事兒,才第一次月考,你現在成績越差,往前爭上游的潛力才越大,不是麼?”
沈新羽乍一聽,是鼓勵,可再回味,這不妥妥損人嘛。
小姑娘咬牙切齒,舉起粉拳朝他亮了亮。
裴星野笑了笑,轉過身背,讓她打一下。
沈新羽又收回手不想打了,改成甜甜的笑:“我才捨不得打我的星野哥哥,我的星野哥哥最好了。”
裴星野挑眉,眼底一絲愉悅,不過沒吃到拳頭,人又變渾了:“剛才誰對著我舉拳頭來著?”
沈新羽:“……”
*
月考幾門功課全部考完後,沈新羽鬆了口氣,大進步很難,但她肯定能全都及格的了,再不用擔心被班主任找去訓話了。
然後麼,等週五,放大假,她又有兩天時間去星野哥哥家複習了。
日子可太有盼頭了。
只是書上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她從來沒想過,這麼玄乎的禍福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那天課間,教室裡吵吵鬧鬧,沈新羽正托腮默讀一篇文言文,班裡有個男同學走進來,從她身邊路過,喊她一聲:“沈新羽,你二爺來了。”
沈新羽覺得好笑地笑了下,懟回去:“你怎麼不說我大爺來了。”
正說著,走廊上吳春妤和一老者並排走來,吳春妤走進教室門口,喊了聲:“沈新羽,出來下。”
沈新羽看過去,那老者有點兒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門外。
吳春妤指著老者說:“是你二爺爺吧,你二爺爺和你有話說。”
老者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看著儒雅,又有威嚴,沈新羽靈光一閃,禮貌出聲:“二爺爺。”
真是她二爺。
老者是沈南棠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她的二爺。
二爺爺嘴唇張了張,表情肅穆,好一會兒才對沈新羽說:“新羽,你爸死了。”
電鈴響,走廊裡所有的學生都往教室裡跑,分分鐘寂靜無聲。
日光在頭頂照著,天空白茫茫的,風在樓道里打著旋兒,沒有來處,不知歸處。
沈新羽胸口沉悶,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聽。
“甚麼,您再說一遍?”
“這事兒很意外,你爸他……昨晚半夜突發疾病,送去醫院……沒搶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