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顆星星 說半天,我就是條伴侶犬……
在濯灣的日子太舒適了,沈新羽第一次感覺到,人活著原來可以這麼快樂。
沈泊嶠是自己親哥就不用說了,許銘話不多,看著高冷,卻也很好相處,家裡的傭人們更是一日三餐變著花樣,把她照顧得像個小公主,和沈家那些傭人完全不一樣。
唯一遺憾的就是裴星野第二天一早就走了,都沒等她起床,再見個面就坐早班車走了。
春節將近,白塔莊園裡張燈結綵,每天車來人往,沈新羽認識了很多人,也見識到了很多新鮮事兒。
特別是除夕夜那天,許家在他們的私人海灘前舉辦大型party,沈新羽有幸參與,親手點燃了很多煙花,和年齡相仿的人玩在一起。
她將這些當奇遇,全都用貼紙和繪畫,記錄進了她的手工賬本里。
這樣的日子,過得有些樂不思蜀,不過沈新羽沒忘了自己的大事,一天懶覺都沒睡過,每天一早就起來,連大年初一也不例外,看書刷題,給自己補課,過得自律又勤奮。
她帶來的課本,每一本都從第一課開始複習,會的就複習得快點,不會的就慢慢啃,找沈泊嶠或者許銘問問題。
沈泊嶠吊兒郎當,講題講得很隨便,總會跳步驟,一道題講完了,沈新羽還是一頭霧水。
許銘比較有耐心,給她講過幾次題,會幫她摳細節,拎重點,可他應酬多,晚上回來得比較晚,沈新羽不太好意思找他。
沈泊嶠說給她請個家教,沈新羽又不想要。
沈新羽覺得自己在濯灣的日子是看得到頭的,十個手指頭就掰過來了,而且她自律歸自律,卻不想受人管束,她還要玩兒,請了家教,一天到晚的學習,那她的假期就沒意義了。
沈泊嶠無奈嘆氣:“那你想怎樣?”
沈新羽輕哼一聲,抱著題目回自己房間:“我去找星野哥哥。”
她把不會的題拍照發給裴星野,裴星野就著手邊沒用的紙或者便利貼,拿起筆就給她解,一題解下來,還在每一步的步驟旁註釋思路或者公式,再拍照反饋給她。
沈新羽把照片放大細節,一步一步看,看到最後茅塞頓開,驚呼一聲“原來t是這樣”。
如此反覆,她漸漸找到了自己的最佳補課老師。
而且找裴星野問問題,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隨時隨地都行,不像問沈泊嶠或許銘那樣,還得等他們回來,她一遇到不會的題,直接拍個照發過去,裴星野都會很快回復給她。
沈新羽總不忘獻上狗腿,發各種感激的表情包,有時也會是手打的文字:【裴老師,你是我的神,我要永遠追隨你!】
裴星野看著一樂,熄屏,回頭忙自己的事。
沈泊嶠有時候都驚歎妹妹對學習的熱情,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有天晚上,他敲門進她房間,說要和許銘開遊艇出海夜釣,問她去不去。
沈新羽趴在桌上刷題,第一句話竟然是問:“我能帶作業去嗎?”
沈泊嶠驚奇地看她一眼:“行,你帶上。”
而沈新羽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又埋頭書本上,說:“等我兩分鐘,我把這道題做完。”
沈泊嶠:“……”
他家祖墳要冒青煙了。
沈新羽之所以這麼好學,其實得益於裴星野。
沈新羽帶了課本來濯灣,最早只是想把上學期的知識點再過一遍,並沒想這麼認真。
是那天來的飛機上,她看到裴星野一直專心致志忙工作,生出了很多感慨。
男人的筆記本里全是花花綠綠的圖和文字,她瞄了一眼,甚麼都看不懂。
她聽沈泊嶠說過,裴星野是精算師,是金領中的金領。
都金領中的金領了,還這麼努力呢。
可裴星野說學無止境,時代在不停地進步,人工智慧也就是AI,很快會替代很多人類的工作,他的工作目前看似很高階,但只要有跡可循,有程序可套,那他很快就會被AI取代。
他現在要努力的就是往更高層次的數字頂端進發,要立於AI之上,構架更宏觀的世界,讓AI成為自己的輔助,而不是讓AI取代,這樣才能確保自己不被淘汰。
沈新羽以她有限的認知,並不能完全聽懂男人的話,但她看見他眼裡有光,看見他對未來的希冀,那是她渾渾噩噩16年沒有的東西。
而她忽然想,自己長大了能幹甚麼。
金領的飯碗都不保,那她還能吃甚麼飯?
如果她去掃馬路的話,星野哥哥會看她一眼嗎?還是汽車一閃而過,請她吃屁?
莫名地,她忽然就有了危機感,同時也有了學習的方向。
她要向裴星野看齊,做不到金領,至少要混到白領吧。
*
離開濯灣那天,沈新羽只恨時間太短,她還有一大半的書沒有啃完,濯灣也沒有玩夠。
許銘買了很多禮物送給她,歡迎她下次暑假再來,那時候假期會長一點。
沈新羽揹著書包,扶著行李箱,眉眼彎彎地答應了。
沈泊嶠送她去機場,辦完值機還有一點時間,沈新羽想去購物區逛逛,沈泊嶠陪她。
兩人逛完一圈,沈泊嶠給妹妹買了杯奶茶,沈新羽則買了四個行李牌,她自己、裴星野、沈泊嶠和許銘,一人一個。
她當場把沈泊嶠的給他,還有許銘的也託他轉交,自己的和裴星野的則塞進書包帶回去。
奶茶喝完,時間也差不多了,沈新羽背上書包,拎起紙袋,和哥哥揮揮手,自己進閘,過安檢,登機去了。
紙袋裡面裝著她的羽絨服和毛衣,是準備抵達瑞京,下飛機時穿的。
明明上次來,她還甚麼都不會,跟在裴星野後面像個只會傻樂的小尾巴,這趟回程,她已老練得一個人完全能夠獨自出行了。
四個小時的飛機到瑞京,天已經大黑,裴星野開車來接她。
沈新羽本想自己打車回家,可裴星野不放心。
他總感覺在沈新羽身上能夠看到自己親妹妹的影子,想到如果裴云溪活著,是不是也和她一樣行為處事,而裴云溪已經玉殞,他不能讓意外再出現在沈新羽的身上。
於是他對她的事格外上心。
沈新羽本來還想為自己獨立的能力爭辯一下,不過想到帶給他的禮物,那還是要早點送給他才好。
兩人見上面,裴星野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評價說:“曬黑了。”
沈新羽仰起下巴,眯起眼,露出一口小白牙:“請叫我黑妹。”
裴星野笑了下,又看眼她身上的衣著,將她的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上,帶上她的行李,一起走出機場。
到停車場,取到汽車,兩人上車。
裴星野開車,直接往沈新羽家的方向走,沈新羽坐在副駕駛,從書包裡摸出剩下的兩個行李牌,將其中一個遞給他。
裴星野接過手,瞧一眼,是個金毛狗頭,憨憨的,吐著大舌頭。
再看一眼小姑娘自己手上的,是一隻橘色的貓咪,和她書包上別的小貓咪有點兒像。
沈新羽將自己買行李牌的原委說了一遍:“我一共買了四個,我哥的是個二哈,誰叫他長得像二哈呢。”
說著,她自己先笑起來,裴星野也跟著淺淺笑了下。
沈新羽接著說:“給許銘哥哥的是個邊牧,因為奧利奧有邊牧血統。”
然後目光落在金毛狗頭上,不說話了,等著男人問。
裴星野從善如流:“那我的為甚麼是金毛狗頭呢?”
汽車駛出機場,外面天黑了下來,輝煌路燈折射成一條條金絲帶,從車窗上劃過,沒進男人微微敞著的襯衣領口,喉結鋒利,鎖骨嶙峋。
沈新羽眼神莫名一熱,頓了兩秒,才回答:“因為我最喜歡金毛,所以把金毛送給星野哥哥。”
裴星野勾唇,繼續問:“那你為甚麼最喜歡金毛呢?”
沈新羽認真解釋:“因為金毛溫馴,忠誠,是人類最好的伴侶犬。哥哥你知道嗎,它體型很大,能給人安全感,毛髮長長的,摸起來特別舒服。”
裴星野笑出聲,抓著金毛狗頭,輕拍了兩下方向盤:“我謝謝你啊,說半天,我就是條伴侶犬。”
“那也不是這麼說的,就是……打比方?也不對,就是……”小姑娘說不清楚,急得臉紅。
裴星野收斂表情:“逗你呢。”
他將行李牌遞給沈新羽,“幫我掛在後視鏡下面吧。我不經常出差,行李牌用的機會不多,不如掛在車裡,天天能看到。”
沈新羽眉眼一彎,應一聲“好啊”,立刻動手。
那後視鏡下原本掛著一串菩提與黃楊木編織的平安扣,古樸沉靜,將金毛狗頭掛上去,頓時俏皮了很多,連帶著車廂裡的氣氛也變得鮮活生動了。
裴星野看了眼,眉頭一皺,想起甚麼,又問:“沈新羽,你好像很喜歡送人東西?”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她送了他一棵餐巾紙折的聖誕樹,當天晚上他在遊戲城找到她,她給他投幣,請他抓娃娃。
後來在商場遇到,她又送他一盒蛋糕,還有在醫院那次,他帶她回家,她竟給他家打掃衛生,第二天送了一捧晨光給他,現在旅行回來還給他帶禮物。
他不清楚她是樂善好施,還是單純為了表達心意。
而沈新羽的回答是:“我不是誰都送的,對我好的人,我才會送,對我不好的人,一分錢都別想讓我為他花。”
裴星野放心了,讚許地笑了下,唇角彎起一絲弧度。
*
將沈新羽安全送到家,裴星野便掉頭回去了。
家裡沈南棠不在,琴姨偷偷告訴沈新羽,她父親在外面買了房子,和那個女歌手同居在一起了,過年都沒在家裡過,和女歌手過的。
沈新羽雖然對父親這種事很不齒,但看到王清芝變成棄婦,也不失為一種痛快。
沈新羽給沈南棠發訊息,問他要學費和生活費,沈南棠半夜給她轉了一萬。
沈新羽睡夢中聽到手機響,迷迷糊糊拿起來看,看到金額,快速點了接收,生怕對方反悔。
而對方隨即又發來一條訊息:【新羽,我是阿映,錢是我給你轉的,等你有空,來我這邊吃飯。】
沈新羽揉揉眼睛,反應過來這個“阿映”就是她老爸新包養的歌手。
拿她老爸的錢做人情,這個女人很會啊。
那王清芝死定了。
沈新羽回覆:【好的。】
她樂得看她們鷸蚌相爭,她坐收漁翁之利。
*
沈新羽在家也就呆了一天,收拾收拾衣服,書本,準備開學的文具,第二天就去學校報到了。
在學校公告欄裡,沈新羽找到了自己新的班級,她被分去了理科八班,林穗宜在文科六班,和江知煜一個班,凌莉則去了理科十二班,高一的最後一個班,那幾乎是淘汰班的存在。
凌莉無所謂,要不是沒地方去,她早就不想讀書了。
她的分班調查表,都是跟著沈新羽抄的。
寢室也重新分配了,沈新羽先回原來的寢室搬行李,見到林穗宜,把課本全部還給她,又約她中午一起吃飯,謝謝她的書。
林穗宜答應了。
沈新羽將自己的行李挪到新寢室,看了看張貼在門上的名單,一個都不認識。
挺好,她正巧不想再和以前那些小團體做室友了。t
就是不知道新的室友,是不是又會產生新的小團體。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她依然選了張靠牆的下鋪,作為自己的安身之所,打掃乾淨,鋪好床單被子之後,就抽空折了很多紙,一個一個掛上床頂,為自己重新開啟一片新天地。
新進來的室友,她統統報之一笑,就算招呼過了,不熱絡,不冷淡,不招惹人,也不讓人招惹她,中立又獨立。
中午和林穗宜一起吃飯,沈新羽送了她一條貝殼手鍊,不貴,但很有特色。
是她在濯灣買的,一共買了三條,她自己一條,給林穗宜一條,還有一條準備給凌莉的。
林穗宜戴上手腕,開心地拉了拉沈新羽的手:“我們以後就算不同班,也要做好姐妹。”
沈新羽笑著回:“那當然啦。”
兩人吃過飯,各自回到自己的寢室,沈新羽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抽空給凌莉發了個訊息,沒想到凌莉沒來學校報到,她還在外地,要過幾天才回來。
沈新羽有點兒吃驚:【我們高一開學了啊,你知道嗎?】
凌莉說:【知道,和班主任請過假了。】
沈新羽回了一個【哦】,不再多問。
*
開學一週後,凌莉才來上學。
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凌莉到八班找沈新羽,沈新羽正在座位上昏天暗地地寫作業。
凌莉走進來,站在沈新羽面前,敲了敲課桌,沈新羽嚇一跳,抬頭才看到人。
“這麼認真?這是要衝年級第一嘛。”凌莉調侃說,雙腿跨上前桌的椅子,反身坐在沈新羽對面。
“難死了。”沈新羽愁眉苦臉,抱怨了一聲,丟下筆。
她第一學期吊兒郎當,認真了一個寒假,也沒追上,這第二學期的課感覺難了八度,尤其是數學和物理,每天上課簡直是兩眼一瞎,堪比聽外星語。
兩人說了會兒話,沈新羽從書包裡摸出那條貝殼手鍊給凌莉。
凌莉驚喜,立刻戴上手,搖晃著手腕,給沈新羽送飛吻:“謝謝寶貝兒,太好看了。你知道嗎,今天是我生日。”
沈新羽“哇”了聲,笑起來:“那我送的可太是時候了,生日快樂!”
凌莉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拉她胳膊:“走吧走吧,我請你吃飯。”
沈新羽收拾作業,起身:“去食堂嗎?”
“不,去外面。”
“我住校啊,出不去。”
“看看這是甚麼?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凌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走讀證,那上面姓名照片另有其人,是她問人借來的,就為了帶沈新羽出校門。
可是沈新羽雖然成績不好,有些事上很叛逆,但違反校紀校規的事還從來沒做過。
“這樣好嗎?被抓到了怎麼辦?”
“不會被抓的,這個時候正是人多的時候,我們趕緊走。”
“行。”沈新羽頭腦一熱,從桌肚裡抽出書包,將書本和作業塞進去,再把走讀證往脖頸上一套,就跟著凌莉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她把走讀證捏在胸口,抬頭朝保安看了眼,和凌莉嬉嬉笑笑跑出去。
膽子賊大。
伴隨著心底的刺激。
走出二百米,她忽然想到:“那我今晚住哪兒啊?”
凌莉勾著她脖子,往前走:“住我家就行。”
“好。”
*
兩人在街上逛了一個多小時,凌莉打了幾個電話,吆喝了一群人,才帶沈新羽去往飯店。
到飯店,進入包廂,偌大一張圓桌,已經七七八八坐了些人,年紀都不大,二十歲左右,男女都有。
凌莉摟著沈新羽的肩膀,將她介紹給大家認識,沈新羽禮貌地回應了下,卸下書包坐下,凌莉則坐在她旁邊。
片刻,包廂門被人推開,又來一群人,領頭的穿著黑色皮大衣,身材魁梧,說話聲音宏亮,髮型也是相當潮,兩邊剃短,頭頂一簇像子彈頭,腦後留長,拖著一個小尾巴。
凌莉介紹說,是她的男朋友。
沈新羽“哦,哦”了兩聲,無法形容這一面的驚訝程度。
凌莉男朋友手裡拎著一個很大的蛋糕,他把蛋糕放桌上,有人幫忙開啟,插上蠟燭,大家一起唱生日歌。
凌莉在大家歌聲中吹滅蠟燭,轉身摟住她男朋友的脖子,兩人嘴對嘴啃了起來。
四周人瘋狂尖叫,沈新羽“唰”一下臉就紅了,一雙清澈的眼睛從來沒接受過這樣的刺激。
校外的凌莉,比她學校裡認識的凌莉,熱辣狂野得多。
蛋糕吃完,飯桌開席,沈新羽在一群中人年齡最小,頻頻受到大家的照顧,她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凌莉拿起一瓶啤酒,找不到扳手,直接用牙齒咬開瓶蓋,要給沈新羽倒一杯,沈新羽抬手擋住,說不喝。
凌莉勸道:“只是啤酒,喝一點沒事兒。”
沈新羽連連搖頭:“真的不喝,我還有很多作業。”她端起大麥茶,給自己倒,“我喝茶就好。”
凌莉“嘁”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兒:“你咋這樣,到這個時候還提作業?”
不過也沒再勉強,又去給其他人倒酒。
沈新羽真心惦記作業,別的不做都還行,語文一定要做,那新的語文老師很變態,不交作業的人會罰去操場跑步或青蛙蹲。
她可受不了。
吃過飯,大家又集體轉移到街對面的KTV唱歌。
沈新羽揹著書包也去了。
本就是愛玩的年紀,一群年輕人嬉嬉鬧鬧,時間過得飛快。
在大家起鬨聲中,沈新羽唱了兩首歌,被大家好一頓猛誇。
兩個小時後,包廂裡越鬧越嗨,沈新羽心裡盤算著該走了。
她看著凌莉和她男朋友卿卿我我,直覺他倆今晚肯定要睡一起,那她還去凌莉家住,就顯得不太懂事了。
再一想,她手機沒帶,錢包沒帶,身份證沒帶,想住酒店也不行。
而且這個時候學校回不去,家也不能回。
怎麼想怎麼悽慘。
今晚要露宿街頭了。
沈新羽去了一趟衛生間,避開熱鬧,想想自己該怎麼辦。
靈光一閃,想起那天從濯灣回來,裴星野送她到家門口,和她說以後有事就找他。
那今晚這事找他也可以吧。
這麼巧,就此時,對面男廁走出來一個人,好面熟。
“星野哥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