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顆星星 不要覺得某個人好就想和對方……
到車前,沈新羽看眼車牌號,眼皮子猛跳。
車牌的確是瑞京的車牌,最後四個數字是好巧不巧,是她的生日。
就這數字,她那親哥居然都沒記住。
抬頭,面前清雋挺拔的臨時哥哥忽然就變得親切了。
而這位臨時哥還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請她上車。
沈新羽走過去,卸下肩頭的書包。
裴星野伸手接過,書包所有的重量落進他手裡的時候,他半邊肩膀突然一垮:“這麼沉啊。”
沈新羽被他誇張的表演逗得笑出聲,坐進車裡,也不那麼拘謹了。
回頭,她看著這位哥將她的書包放到後座,從車尾繞到司機位,又看著他在拉開車門時,又輕輕關上,站在車門前接了個電話。
這個哥哥個子好高,她坐在裡面,要彎下腰來才能透過車窗,看到他的臉。
男人逆著光,她只看見他利落的側臉輪廓,和清晰的下頷線,偶爾一道車光閃過,照見他高挺的鼻樑,像座陡峭的險峻山峰,屹立,巋然。
他要是和自己親哥是同學,那也就22歲左右吧,但他看起來比沈泊嶠成熟穩重得多。
裴星野握著手機,拉開車門坐進來,看眼沈新羽,對手機說:“接到了,已經上車了。”
這是一條微信語音,顯然對方是沈泊嶠。
裴星野按著語音鍵,將手機遞到沈新羽面前:“和你哥哥說句話,他怕我接錯人。”
沈新羽低頭,皺起鼻子,衝手機裡的人嘟噥:“這世上再找不到比你還不靠譜的人了。”
裴星野聞言,又掠了她一眼,小姑娘才讀高一,長相恬靜無害,縮在座椅裡,小小一隻,乖巧得像貓一樣,一開口卻挺兇。
奶兇的兇。
他收回手機,和沈泊嶠又說了幾句,t掛了電話。
汽車開出去,沈新羽自覺地扣上安全帶,安安靜靜坐著。
出了學校區域,道路漸漸暢通,車廂裡空調熱風吹開,溫度也漸漸上升。
沈新羽摘了手套,將兩隻手套指頭對指頭,平整地碼在一起,放在自己膝蓋上。
到飯店門口,要下車時,她雙手還給裴星野,禮貌說:“謝謝哥哥。”
裴星野點了個頭,印象中已經很多年沒人喊他“哥哥”了。
*
到包廂,裡面很熱鬧,沈泊嶠正在招呼人,一張大圓桌,圍坐了十幾個人,全是他的同事,也是裴星野的同事。
沈新羽只是一個蹭飯的,和哥哥見上面,便安靜地坐到他旁邊,裴星野則順著空位,坐在了她的另一邊。
沈新羽左右看看,頭頂燈光照下來,他們這一片好像特別亮,兩個哥哥坐在她兩邊,好像兩個護法,還是兩個帥氣護法。
她挺了挺後腰,將自己坐得正了些。
只不過,飯吃到一半,她才知道這頓飯不是單純的同事聚餐,而是她親哥要離職了,另謀了高就,同事們為他餞行。
沈泊嶠985名校畢業,現在是名會計師,他的工作算是很好了,在瑞京GS總行任職,那可是國內頂流的投行。
不過在銀行系統裡,會計師的晉升路線多少有些刻板,發展的空間相對狹隘,沈泊嶠魚躍龍門,跳槽去了濯灣一家寡頭集團公司,做財務總監,將來前途無量。
同事們紛紛舉杯祝賀,還叫沈泊嶠將來發達了,別忘了提攜他們,就連裴星野也玩笑說:“叫許銘留個位置給我,我哪天瑞京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他。”
沈泊嶠將酒杯碰過來,隔著沈新羽,回敬老同學:“你拉倒吧,你可是拿下FSA的人,明年去了美國就飛黃騰達了,誰有你混得好?”
沈新羽不認識許銘,但知道濯灣在南方,離瑞京有2000多公里,美國那就更遠了。
而兩個哥哥都要離開瑞京?尤其她的親哥過幾天就要走了?
沈新羽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飯桌上談笑風生,氣氛熱烈,她放下筷子,一言不發,抽來一張乾淨的餐巾紙,低著頭,默默在桌底下摺紙巾。
反正沒人注意她,反正她就是這樣一個可有可無,毫無存在感的人。
忽然頭頂傳來一句:“怎麼了?”
是那個剛認識的哥哥。
沈新羽以為自己情緒藏得很好,吸吸鼻子,抬頭看過去:“甚麼怎麼了?”
“怎麼不吃了?”
“吃飽了。”
裴星野皺了皺眉,沒再問下去。
倒是沈新羽有點坐不住了,看眼還在與人勸酒鬧騰的親哥,低聲問裴星野:“哥哥,你要去美國嗎?”
“還沒定下來。”
沈新羽默了兩秒,將手裡剛折出來的聖誕樹遞高了,送給他:“祝哥哥聖誕快樂。”
再過一週就是聖誕節。
裴星野有點意外,接過手說“謝謝”。
他不是意外小姑娘祝他聖誕快樂,而是沒想到小姑娘用一張餐巾紙,折出了一棵聖誕樹。
那聖誕樹因為是餐巾紙折的,有種特別的柔軟,可是樹形一層一層疊上去,每個稜角都分外有型,且對稱,可見小姑娘摺紙的時候很認真。
*
摺紙的時候,沈新羽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定不要覺得某個人好,就想和對方親近,不然最後難過的肯定是自己。
就像剛認識的裴星野哥哥,才覺得他長得不錯,人也不壞,可人家就要去美國了。
所以她最後將那個聖誕樹送給裴星野,謝謝這位哥哥接她放學,照顧了她一路,但他們的交集也就止於此了。
像她這樣一個沒媽疼,沒爸愛的女孩,就活該一個人做浮萍,沒著沒落四處飄搖。
就連身邊的親哥也不值得信任。
回家的路上,沈泊嶠叫了代駕,兄妹兩人坐在後座,沈新羽扭頭看著窗外,一聲不吭,沈泊嶠就知道這個妹妹生了他的氣,又在緬懷身世,悲春憫秋了。
“新羽,我不是不告訴你,而是沒想到離職手續這麼順利,比我預計得快,所以才將事情搞得這麼突然。”
沈泊嶠今晚酒喝多了,一想到自己就要遠走高飛,心情就亢奮,小女孩這點小別扭根本不算事兒。
沈新羽一聽他的語氣更生氣:“手續很順利也要三個月,對吧?吃飯時,你同事說的,別當我聽不懂。三個月,沈泊嶠。”
一雙小鹿眼瞪起來,她連名帶姓地叫人名字,氣勢十足,“你沒告訴我一個字!”
“我這不是忙忘了嘛。”
“你怎麼不直接把我忘掉啊?”
司機坐在前面開車,聽著他們的對話,從後視鏡偷看幾眼,少女眉眼清秀,可眼眶紅紅的,要哭不哭,犟著脾氣。
沈泊嶠酒精上頭,滿面紅光,一邊說話一邊點著頭,搖晃著身體,好像坐的不是車,而是一條船。
他說:“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個很勇敢、很堅強、很自立的女孩。你看你,我去臨川上大學的時候,你才幾歲?10歲啊,你在家過得不是也挺好的嗎?現在你都15歲了,當然更沒問題。”
沈新羽看著他敷衍的樣子,悲從中來:“說白了,你就是嫌我是包袱,要甩掉我。”
沈泊嶠“呃”了一聲,閉眼,想組織反駁的語言,可語言沒組織出來,脖子一歪,睡過去了。
沈新羽冷嗤,一對小細眉橫了又橫。
車廂裡菸酒氣味難聞,車窗外夜色迷茫,燈影尖銳又虛幻,擁有高科技文明的城市,看著繁華,輝煌,卻彷彿一座海市蜃樓,全是用荒誕的謊言,腐爛的空虛堆砌出來的。
真想撕了一切。
眼見前方紅燈,汽車停下來,沈新羽拎起書包,就推開了車門。
司機“誒”了一聲,沒喊住,回頭喊沈泊嶠,男人含糊應了聲,司機以為他預設了妹妹的行為,也就不再多話。
汽車重新上路,直到快進小區時,沈泊嶠才醒過來,一見旁邊沒人,失聲驚叫:“我妹呢?”
*
裴星野接到電話,立刻將汽車掉頭,去了沈新羽下車的地方。
那地方正好是繁華路口,兩條街道交叉,裴星野到了之後,先找了一條街,沒找到人。
等沈泊嶠到了,裴星野問他:“你妹妹有甚麼愛好,平時喜歡去哪玩?”
沈泊嶠的酒已經完全醒了,握著手機,瘋狂給沈新羽打電話,可沈新羽早就關機了。
他滿頭焦急,想了想說:“她喜歡看電影。放假在家沒人陪她玩的時候,她就會一個人去看電影。”
裴星野站在路口,四周看了看,附近有個商圈,那裡有個電影院,另外一條街有個大型商場,上面有個動漫遊戲城,也是孩子們喜歡去的地方。
兩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嶠往電影院的方向找,裴星野則選擇去遊戲城。
二十分鐘後,裴星野沿街一路找到商場,乘電梯到頂層。
這麼巧,電梯門開啟,他一眼就看見那個算得上比較熟悉的背影。
還是那身淡藕粉的羽絨服,氣質乾淨清爽。
也就是這份氣質,讓他當時在校門口那麼多孩子中,一眼篤定她就是沈新羽。
不然,叫這個名字的女孩,會是甚麼氣質?
不過這會兒小姑娘的背影,和在校門口見到的又有些不同。
這會兒的小姑娘羽絨服敞著懷,雙腿微張,站立的姿勢似乎很用力,連纖薄的肩背也微微彎曲著,埋頭在眼前的遊戲上。
她在抓娃娃。
裴星野鬆了口氣,繞到另一邊,給沈泊嶠發了條訊息,告訴他孩子找到了,隨即放慢腳步,走到沈新羽身邊。
可沈新羽異常專注,眼裡只有抓娃娃,沒發現有人靠近。
只見她操縱控制桿,抓起一隻小貓咪,可是還沒到出口,爪子鬆開了,小貓咪又掉了回去。
沈新羽氣急敗壞地狠狠拍了兩下操作檯。
一轉頭,看到身邊的男人,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說:
FSA為 Fellow of the Society of Actuaries縮寫,就是北美精算師,是精算領域裡的最高專業資格,中國考場透過率僅為10%左右,非常非常難,擁有此證書,在行業內被稱為擁有全球金字塔頂尖頭銜,後面還會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