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諾言:跨越七個時區,來履一個雪的諾言
不知是翻滾得累了,還是吻累了,兩人躺在被他們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沙灘上,氣喘吁吁。
閃閃發光的細沙,像是細鑽,沾了兩人一身,從頭髮絲到腳趾縫,無一倖免。
等到白日的熾熱與喧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熱帶夜晚特有的、慵懶而甜蜜的寧靜。
閃閃繁星裡,平臺上亮起了一串串溫暖的串燈。
兩人面對面地坐在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前。
龍蝦紅豔,生蠔肥美,巨大的帝王蟹蟹腳也已經敲開縫隙,還有各種顏色的熱帶水果,混合著燒烤架上炭火與香料的味道,令人胃口大開。
南枝已經換了一條白色的亞麻長裙,半乾的長髮隨意披著,不過她甚麼也沒幹,就這麼雙手託著腮,看著商雋廷在處理那隻肥美的龍蝦。
勁秀的一雙手,戴著婚戒的那隻,利落地剝開堅硬的蝦殼,剔出飽滿彈嫩的蝦肉,然後蘸著旁邊調好的檸檬奶油醬汁,最後遞到南枝的嘴邊。
蝦肉的鮮甜還有醬汁的微酸奶香,讓南枝滿足地眯起了眼。
她舔了舔嘴角,就在商雋廷又遞來一塊的時候,她拿起旁邊的手機,然後身子一轉。
鏡頭裡,不僅有璀璨的星空,還有滿桌的美食,更有一隻捏著龍蝦肉的……男人的手。
“咔嚓。”
手機放回去後,她嘴巴一張,等著某人再次投餵。
不過這次,在商雋廷把一塊剔好的蟹肉遞到她唇邊是,她故意慢了一拍,在他指尖即將離開時,用牙齒一咬。
商雋廷眸光暗了一下,看向她,南枝卻像個無事人似的,還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桌上的冰桶裡,鎮著當地特色的果味朗姆酒和香檳。商雋廷倒了兩杯淺金色的香檳。
兩人碰杯,清脆的聲響融入海浪聲中。
當最後一點星光落入深邃的海平面,遠處的火炬噼啪響著。
商雋廷拿起餐巾,輕輕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點醬汁,“飽了?”
不只胃是滿的,心也是滿的。
帶著慵懶的酒意,兩人面朝大海的露臺上。
夜風比白天溫柔許多,帶著海水微鹹的溼潤和不知名的花香。
兩人在兩張白色的躺椅上並排躺著。
銀河浩瀚,綴滿鑽石般的夜空,偶爾有流星極快地在墨藍的天幕上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銀線。
安靜了一會兒,商雋廷的手從自己躺椅的扶手上伸過去,覆在了南枝的手背上:“要不要過來?”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把南枝撓得癢癢的,她把手往回一抽:“不要!”
“你確定?”他聲音裹著笑,分不清是威脅還是誘哄。
南枝瞥他一眼。
本來是很確定的。可他這個語氣,還有看過來的眼神,怕是自己不過去,他就要來強的了。
南枝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起身,從自己的躺椅挪到了他的那張上。
躺椅本就是單人的,她這一躺下去,兩人立刻緊緊挨在了一起,身體側著,幾乎沒有縫隙。
“好擠,”南枝側身窩在他身側,動了兩下,嘟囔著,“一點都不舒服。”
結果商雋廷掐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提一帶,就這麼讓她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樣呢?”
南枝雙手撐在他胸膛上,俯視的一雙眼,全是他。
她囊了囊鼻子,抱怨:“都看不到星星了!”
商雋廷挑眉,聲音帶著不滿的好笑:“我還不如那些星星?”
那要看和星星比甚麼了,若是比‘亮’,那肯定是不如星星,可若是比其他的……
南枝咯咯笑了聲:“你比星星有錢。”
商雋廷被她這回答氣笑一聲,“知道我有錢,那你還不多看我兩眼?”他抬手捏住她臉頰上的軟肉:“星星又不會給你買泳衣、剝龍蝦、帶你坐私人飛機。”
被他這麼一說,南枝突然心血來潮:“你第一次見我……是甚麼感覺?”
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商雋廷擰眉想了想:“……冷著一張臉——”
“想好再說!”
商雋廷看著她那雙動人的眼:“很漂亮。”
等了兩秒,見他不往下說了,南枝皺眉:“沒了?”
“不然呢?”商雋廷反問,手指繞著她垂落的一縷長髮,“當時對你又不瞭解,只能看你的臉。”
“那第二次呢?”
“你說酒吧那次?”
南枝點頭。
說到這,商雋廷眼角的笑就淡了幾分:“想把你從舞池裡扛走。”
南枝:“......”
“那你呢?”商雋廷也很想知道:“第一次見我,甚麼感覺?”
南枝想都不用想:“冷著一張臉啊~”
“有嗎?”他自認當時即便不算熱情,也至少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
南枝玩著他的下巴:“反正沒笑。”
“就沒有其他感覺了?”
“都懶得看你,哪有甚麼其他的感覺。”
商雋廷在她腰上一掐:“想好再說。”
他沒捨得用力,所以弄得南枝泛起了癢,剛一扭腰,就被商雋廷摟著,在並不寬大的躺椅裡翻了個身。
“甚麼時候開始願意多看我一眼的?”
星光被他寬闊的肩膀擋去了大半,但他的眼睛卻更亮,像是把很多個小星星都揉進了他眼睛裡,那裡面的期待和溫柔讓她說不出違心的話。
“你第一次喊我……bb的時候。”
商雋廷笑了:“喜歡我那麼喊你?”
“沒人那麼喊過我嘛~”她聲音小小的:“覺得新鮮。”
商雋廷看著她,默了幾秒,問了一個他不想知道,卻又忍不住想問的問題。
“那你前男友都怎麼喊你?”
南枝愣了一下後,“撲哧”一聲笑了。
這人……竟然還記著那個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前男友。
南枝歪頭看他:“我有沒有前男友,你就沒查過?”她不信他能忍住不去調查她過去的感情史。
商雋廷卻搖了搖頭,目光坦蕩:“沒有。你的過去,我從來沒有特意去查過。”
南枝有些意外:“為甚麼?”
商雋廷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還是誠實地回答:“我喜歡我眼裡的你,現在的你,和我在一起的你。至於你過去是甚麼樣子,和誰在一起過……那些都是構成你的一部分,但不是我需要靠調查去確認的東西。”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感受,也給予她應有的尊重和空間。
但很快,他又話鋒一轉,“但是,這和我在意那個‘前男友’是兩回事。”
見她撇嘴,商雋廷語氣微沉,“說,他都喊你甚麼!”
見他急了,南枝起了逗弄的心思,“要是……他喊我‘寶貝’,你是不是以後就再也不那麼喊我了?”
商雋廷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對,不喊了。”
南枝忍著笑,“那要是……他喊我枝枝——”
後面的話,被商雋廷突然低下來的吻用力堵了回去。
夾在著明顯的醋意和佔有慾,毫無溫柔可言,甚至還帶著懲罰的意味,甚至在鬆開她之前,還重重咬了下她的唇。
南枝吃痛一聲,用力砸在他肩膀:“哪有甚麼前男友!”
商雋廷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南枝剜了他一眼:“我壓根就沒談過,好不好?”
商雋廷愣住了。
南枝捂著被他咬痛的唇,“你幹嘛這個眼神?”
商雋廷大腦有點懵:“那你之前說你前男友……”
“逗你玩不行啊?”
“逗我玩?”
這要換成別的事,他可能真要生她幾分的氣,畢竟騙了他這麼久,但現在,他卻一點都氣不起來,甚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淹沒上來。
他低笑一聲,帶著濃濃的‘被欺騙’的愉悅,捏住她下巴,再一次吻住她。
*
這次大溪地之旅,是商雋廷從百忙中硬擠出的短暫空隙,因此,第二天中午享用完一頓慵懶的日光午餐後,兩人便返回了港城。
機艙裡,南枝意猶未盡地靠在商雋廷肩上:“照這樣的行程安排,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經常抽空出來。”
商雋廷一手摟著她,另隻手滑動著平板電腦,正看著跨國併購案的更新資料。
聽到她這麼說,商雋廷親了親她發頂:“半個月一次,怎麼樣?”
南枝眼裡亮晶晶的:“好啊!”應完,她視線落在商雋廷正看著的平板螢幕上,“這個併購案……大概甚麼時候能落定簽署?”她知道這是近期壓在他心頭最重的工作。
“還要兩個多月,關鍵節點的談判和各國監管審批都需要時間。”
那就是冬天了。
想到冬天,南枝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雪。
她抬頭看了看他,提到嗓子眼的話,又因為他的專注被南枝嚥了回去。
*
往年的年底,南枝也很忙,但今年不同。
南璞集團旗下各家酒店,尤其是京市旗艦店和港城新店,聖誕、元旦的宴會預訂早已爆滿,公司年會、高階答謝宴、跨國企業會議接踵而至。
南枝需要確保服務標準在高壓下不打折扣,甚至要推出更具創意和記憶點的節慶體驗活動,以鞏固品牌口碑。同時,酒店業務的年度審計、來年預算編制、重要崗位的人事調整、與雲棲度假村更深度的聯動計劃……樁樁件件,都需要她這個總負責人一一過目、決策。
除此之外,還有盛安百貨。
歲末是一年中的消費狂潮,她需要親自盯緊的,遠不止表面的銷售額。
一場接一場的營銷策劃會、供應商的年終談判、來年合作框架的敲定、庫存的精準盤點與SKU最佳化、針對不同門店地域特性的促銷策略微調……
每一項都牽動著龐大的資金流和人力網,更不用說年終的員工績效評估、獎金分配方案,以及面向來年的戰略規劃初步構想,這些都需她最終定奪。
可盛安百貨是她全面接手後的第一個完整財年收官,成績單必須漂亮,不容有失。
不僅是對她自己的高要求,也是對商海集團所有股東的交代,還有她家那位……無條件的信任。
而商雋廷也在忙於那逾百億的跨國併購案。
對方是老牌歐洲財團,底蘊深厚,談判團隊經驗老辣,這場博弈不僅考驗財力,更考驗智慧、耐心與意志力。
他頻繁地往返於兩地,航程漫長,時差紊亂。
而他在倫敦停留的時間,幾乎從不超出兩天。
這種近乎極限的時間壓縮,成了他本能的習慣。
習慣,確實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他習慣了將最重要、最棘手的事物集中火力攻克,也習慣了……儘快回到有她在的地方,哪怕只是短暫相聚。
所以這種各自奔忙卻又遙相呼應、心繫彼此的狀態,成了這個年底,兩人之間無聲的默契與獨特的浪漫。
時間轉間就到了南璞集團一年一度的年終董事會。
這次會議,氣氛與往年截然不同。
尤其是南枝和商雋廷並肩走進會議室時,所有董事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兩人身上。
兩人今天皆是一身黑色西裝,身後除了各自的助理,還跟著一位法律顧問。
從兩人進來後,南硯霖的目光就一直跟隨在南枝的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既有身為父親看到女兒成長獨當一面的審視,也有對局勢失控的隱忍,他沒想往常那樣主動打招呼,只是朝兩人微微頷首。
會議開始。
年終彙報、財務資料審議、來年戰略方向討論……一項項議題有條不紊。
直到會議臨近尾聲,法律顧問起身,向在座各位董事出示了經過公證的股權登記文件,然後宣佈——
“根據最新的股東名冊及權屬證明,在此向董事會正式通報:南枝女士名下現持有南璞集團股份比例為32%,商雋廷先生名下持有南璞集團股份比例為8%。兩人為一致行動人,合計持股比例達40%。”
話音落地,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雖然早有風聲,但聽到確切的數字和“一致行動人”的正式宣告,衝擊力依舊不小。
幾位董事迅速交換著眼神,臉上難掩驚訝。
不過,商海集團的介入、林瞿母子的出局、外部董事的股權轉讓……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指向今日的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商場之上,始終是資本與謀略為王。
法律顧問繼續:“基於上述持股比例,南枝女士已成為南璞集團單一最大股東。根據公司章程及相關法律規定,提議由南枝女士出任南璞集團新任董事長,並相應調整董事會席位。”
提議被正式列入表決議程,過程幾乎是壓倒性的。除了南硯霖,其他董事都審時度勢,紛紛投出了贊成票。
南硯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沒有投票反對,也沒有棄權,只是以沉默,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那沉默裡,有種沉重的疲憊,也有一種塵埃落定後、近乎認命的平靜。
表決透過後,南枝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說甚麼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只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董事,和那位從始至終的父親。
“感謝各位董事的信任。我將竭盡全力,帶領南璞邁向新的發展階段。未來,希望能與諸位繼續攜手,為所有股東創造更大價值。”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嶄新的氛圍中結束。董事們陸續離開,經過南枝身邊時,態度已明顯轉為恭敬與祝賀。
南硯霖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走過南枝面前時,腳步微微一頓,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東西,然後便默然離開了會議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隙,切割成一道道光柵,斜斜地落在深色的辦公桌上。
在耳邊那漸遠的腳步聲裡,南枝垂下微紅的一雙眼。
她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從母親離世開始,歷經漂泊、隱忍、抗爭,直至今日,終於親手觸碰到母親曾傾注心血之地的權柄之夢。
這既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但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並不後悔,因為她始終相信,在她生命將近的那一天,怯懦或心軟造成的遺憾會比後悔更加灼痛。
在她的沉默裡,商雋廷安靜地坐在她身側,因為她懂她此時心情的複雜,所以,他沒有說任何安慰或慶賀的話,只是伸出那隻,足以在商海詭譎中劈波斬浪、也曾為她撐起一片晴空的手臂,久久地摟在她的肩上。
沉默在會議室裡瀰漫,不知過了多久,南枝終於抬起頭。
“我想……去看看我媽媽。”她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商雋廷握住她的手,“那我們現在走。”
冬日的京郊,陽光稀薄,空氣清冷乾燥。
墓園坐落在山麓一處平緩的坡地上,環境清幽,松柏蒼翠,即使冬日也保持著沉靜的綠意。
一排排的墓碑整齊肅立,大多數前面都擺放著新鮮或凋謝的鮮花,寄託著生者的思念。
商雋廷停好車,從後備箱取出一束白色百合和一束淡紫色鳶尾,是南枝母親生前最喜愛的兩種花。
兩人沿著乾淨的石板小徑,拾級而上,最後在一處向陽的墓位前停下。
墓碑是黑色花崗岩,打磨得光滑,上面鐫刻著南枝母親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還有一張小小的陶瓷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溫婉秀麗,眉眼含笑,只是歲月和風雨,在墓碑和照片上留下了細微的灰塵。
南枝將花束輕輕放在墓碑前的石臺上。商雋廷則從隨身的袋子裡取出兩張乾淨的軟布,遞給南枝一塊,自己留了一塊。
以前南枝也經常過來,但每次她都沒有哭。
今天……
不知怎麼了,或許是在董事會上,父親的眼神,又或者,今天身邊多了一個他。
所以在擦著母親的照片,對上那雙含笑的雙眼時,她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可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一遍又一遍地擦著,像是能透過這種方式,感受到母親早已遠去的溫度。
是商雋廷拉住她的手腕:“已經很乾淨了。”
南枝這才停下動作,她退後一步,緩緩跪在了冰冷的墓前,深深地俯下身,直到額頭觸碰到地面。
三次,每一次的動作都緩慢而用力,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委屈、奮鬥,以及此刻終於能告慰母親的訊息,都融進這虔誠的磕頭禮中。
不等她起身,商雋廷也隨即在她身旁跪下,朝著墓碑,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雖然南枝的眼淚已經止住,但眼圈仍紅著。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媽,他叫商雋廷,是你的女婿。”
短短一句話,卻不僅僅是一句介紹,更是一把鑰匙,也像是一種交接。
商雋廷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和她一起望著墓碑:“媽,請您放心,我會用我的生命,愛她,護她,尊重她,支援她,往後餘生,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風拂過鬆柏,發出了沙沙聲,像是無聲的回應。
*
港城的聖誕節,不僅有東方的璀璨,還有西方的熱烈。
中環摩天樓群的玻璃幕牆,迴圈播放著繽紛的聖誕圖案,維港兩岸的燈飾更是連綿成璀璨的星河。
還有街頭巷尾迴盪著的歡快的聖誕頌歌,深吸一口氣,還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烤栗子、熱紅酒與薑餅的甜暖香氣。
而位於山頂的別墅裡,今年也格外熱鬧。
客廳的一角立著一棵高大的聖誕樹,墨綠的枝葉上掛滿了水晶球和鈴鐺,還有Gemma收集的各種小掛件。
客廳裡,南枝穿著一身柔軟的白色家居服,頭上歪戴著一頂Gemma送她的紅色聖誕帽。
這會兒,她正坐在沙發裡,Gemma則盤腿坐在她對面的地毯上。
在她的右手邊,攤開著一個專業的三層美甲工具箱,裡面銼刀、死皮剪、底膠、色膠、光療燈、各種各樣的彩繪筆一應俱全。
她小心翼翼地託著南枝的一隻手,正在給已經塗好乳白色打底的指甲上,用極細的筆尖勾勒墨綠色的聖誕樹輪廓。
“阿嫂,你不要動哦,就快好啦……”
枝忍著笑,“好,不動。”
順利完成最後一筆,Gemma又換了一支更細的筆,蘸取紅色甲油,開始在她的另一個指甲上準備畫一個聖誕老人,“阿嫂,你喜歡聖誕老人是胖一點還是瘦一點?”
“嗯……胖一點好了。”
“收到!”
商雋廷就坐在南枝身旁的沙發裡,手裡拿著一小碟烤過的杏仁,一邊聽Gemma的嘰嘰喳喳,一邊安靜地剝掉杏仁堅硬的外殼。
又剝好一顆,她把杏仁遞到南枝唇邊時,南枝看也沒看就張嘴含住。
剛好Gemma抬頭,看見這一幕,嘴巴一噘:“我也要!”
商雋廷眼皮都沒抬,“自己剝。”
Gemma腮幫子一鼓:“小氣!”
剛一說完,商雋廷捏起一顆,朝她晃了晃:“張嘴。”
Gemma立刻像等待投餵的小鳥,嘴巴一張,那顆杏仁在空中劃出一道小弧線,“嗖”一下,扔進了她的嘴裡。
她得了便宜不忘賣乖:“這還差不多~”
晚飯很豐盛。
不僅有林曼君親自監督廚房的烤火雞、蜜汁火腿,還有一些南枝愛吃的重口味的特色菜,以及各種精緻的粵式點心與西式甜品。
一家人圍成一桌,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林曼君拉著商耀宗去看她新收藏的一套聖誕主題瓷器,Gemma被朋友打電話叫去影片連線分享美甲成果,Kyle則一吃完飯就和朋友去了酒吧。
客廳裡只剩下商雋廷和南枝,安靜得讓人突然有點不適應。
“要不要出去走走,”商雋廷問她:“山頂公園或者凌霄閣,今晚應該很熱鬧。”
南枝卻搖頭:“就在家裡逛逛,也挺好的呀。”
於是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沿著別墅前的大花園走著。
山頂的夜色寧靜深邃,遠處港島與九龍的燈火如同打翻的珠寶盒,璀璨奪目。
四周靜謐無人,只有他們。
走到園深處的錦鯉池邊,商雋廷停下腳,把她抱進懷裡。
“過幾天就是元旦了,我們再像這樣,過一次元旦,好不好?”
南枝低笑一聲:“人家都是女孩子喜歡過節,要儀式感。怎麼你一個大男人,也這麼喜歡?”
他以前對這些節日沒甚麼感覺的,但現在不一樣了,有她在,好像每一個節日都有了意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他以前都不曾知道的一些‘小節日’。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不是喜歡過節,是喜歡和你一起過節。”
港城的冬夜,風也溫柔,將相擁的兩人身影拉長,映在靜謐的池水邊。
不同於京市,今年京市的冬,氣溫比往年低,寒風也比往年都要凜冽。
北風像是刀子,刮過光禿禿的枝頭,發出尖銳的呼嘯,光是呼吸,就像是吞進了一串的冰渣子。
商雋廷在兩天前,因為那樁至關重要的百億跨國併購案飛去了倫敦。
南枝也因為南璞酒店的年終總結來到了京市坐鎮。
雲闕這邊的客廳,比繁星灣多了一個壁爐,這讓南枝覺得新鮮又有種舊式的溫暖,這趟過來,便一直住在這。
這會兒,壁爐裡跳躍著橙紅的火焰,Niko溫順地趴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已經開始打盹。南枝則看著新聞裡,倫敦那場百億併購案的播報。
到了分析師評論環節時,門鈴穿透凜冽風聲傳來,原本趴在南枝腳邊的Niko耳朵一豎,瞬間站了起來。
南枝也有些詫異,這個時間,會是誰?
然而她剛一起身去看可視門鈴,玄關處卻傳來了指紋鎖開啟的“咔噠”聲。
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玄關的光暈裡走了進來。
是商雋廷。
他領帶打得很鬆,西裝外套沒有扣,連日密集的談判與飛行,在他眉眼間磨出了一層顯而易見的倦色,不像平日那麼一絲不茍,可是他眼睛很亮,越過客廳的距離,眼底映著暖光和她怔住的臉。
南枝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彷彿找回身體的控制權,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輕響。
直到走到他面前,南枝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你、你不是在倫敦嗎?”
商雋廷往前一步將她抱進懷裡,“上次你說,我們還沒有一起看過雪。”
只因天氣預報京市有雪,他便跨越七個時區,只為趕在第一片雪花落地前,來到她身邊,來履一個關於雪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