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敗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南枝覺得他是故意。
故意在臨走時說那麼一句話, 好讓她心神不寧。
但在這個世界上,能讓她把專注在工作上的心思輕易分走的,還沒出生!
這句話, 在晚上八點, 在她終於把那份年底營銷策劃方案修改完成後, 完美驗證。
離開公司, 南枝沒回繁星灣,方向盤一轉, 她直接開車去了林溪的住處:玉湖園。
整整十二天沒見到自己的主人, 可想而知, Niko看到她是一個怎樣的畫面。
“Niko, Niko——”
“stop!stop!”
“Niko!!stop!!”
平時訓練有素的Niko,今天像是瘋了似的。
南枝剛一彎腰, 它就撲了上來。
巨大的衝擊力讓南枝直接坐倒在地。兩隻肩膀被Niko強壯的前爪緊緊扒著, 溼漉漉的鼻子在她臉上和脖子裡又嗅又蹭, 還不停地用那溫熱的舌頭舔她的臉。
最後還是林溪從後面抱住它, 才勉強把這傢伙從南枝身上“撕”了下來, 誰知剛一鬆手, Niko又撲了回去, 好在南枝已經站了起來。
Niko不甘心地用兩隻後腿撐著身體站起來,前爪扒著她的腰,仰著頭, 黑亮的眼睛望著她,喉嚨裡急得“嗯嗯唧唧”。
但是南枝沒那麼心軟。
她板起臉,坐了個手勢:“坐!”
Niko耳朵一抖,“唔”了一聲後,放下爪子, 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繃著前肢,端端正正地坐好。
“躺下。”
Niko立刻順從地側身躺倒。
“打滾。”
“立。”
“握手。”
一系列指令完美執行後,南枝拍了拍它聰明的黑腦袋,“這才乖。”
雖然得了誇,但Niko還沒忘剛才的委屈,又抬起爪子扒上她的腰,沒轍,南枝這才抱起它。
Niko今年三歲,將近四十公斤的體重,可想而知,南枝抱著它有多費勁。
到了沙發那兒,她一連幾句“不行了不行了”,手一鬆,順勢往沙發裡一躺。
Niko則腿一蹬,跳上了沙發,將半個身子都壓在了她的腿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林溪走過來,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南枝腳下一扔。
“喏,你家好大兒的傑作,怎麼賠,你自己看著辦吧!”
袋子裡裝著一條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絲巾,還有一隻被啃得慘不忍睹的高跟鞋,以及一個滿是齒痕的包……愛馬仕的。
南枝被氣笑了,“你可真會挑,專撿貴的下嘴。”
像是知道自己闖了禍,Niko耷拉著腦袋,漂亮的一雙眼,滴溜溜地亂轉。
南枝拿它沒辦法,揉著它腦袋:“快,喊聲林姨,說你錯了。”
林溪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Niko卻像是聽懂了似的,扭過腦袋,眼巴巴地望過去:“嗚嗚~”兩聲。
林溪冷哼:“少來啊,我那包二十多萬呢,你當你那小嘴是金子做的呀?”
Niko的嘴不是金子做的,但脖子上的確戴著一條貨真價實的大金鍊子。
“聽見沒,你林姨嫌你嘴不夠金貴,要你這小項鍊呢。”說完,她作勢去摘。
一個比一個會耍無賴。
林溪無奈:“我認栽,行了吧!”
南枝趕緊抓起Niko的大前爪:“趕緊謝謝你林姨。”
這事上吃了癟,於是林溪就從別的事上找補。
“聽說你昨晚喝醉了?”
南枝給Niko順毛的動作一頓。
林溪嘴角抿笑,“不是千杯不醉的嗎?”
都不用猜,肯定是顧希雅那個大嘴巴跟她說的。
南枝剜過去一眼:“我裝的,不行嗎?”
“裝的?”林溪拖著調兒:“裝到斷片啊?”
本來這事都被被公事沖淡過去,結果經她這麼一提,那段想不起來的空白再度浮上心頭。
再繼續待下去,以林溪那刨根問底的性子,非得把她那點所剩無幾的“底細”扒個底朝天不可。
南枝一拍Niko的腦袋:“走,回家!”
Niko對「回家」這兩個字格外敏感,這通常意味著它能回到熟悉的地盤,獨佔主人的寵愛,簡直比完成那些指令後得到最愛的肉乾獎勵更讓它興奮。
從沙發上一躍而下後,它飛快地跑去叼來自己的牽引繩,往南枝腳邊一丟:“汪汪!”
之前送它來林溪這兒小住,帶來的可不只一根牽引繩,還有它專屬的食盆、零食、玩具,以及它睡覺用的軟墊和小毯子。
傭人收拾了整整兩大箱,送進了南枝的後備箱。
“乖,”南枝把牽引繩給Niko扣上,又一拍它腦袋,“跟林姨說拜拜。”
Niko看向跟在林溪腳邊的小裙子:“嗚~”
小裙子抬起冰藍色的一雙眼,面無表情地瞥了眼這個每天晚上不睡自己的窩,非要跑來擠佔它地盤、還打呼嚕的討厭大傢伙,尾巴一甩,走了。
Niko氣得“汪汪”兩聲,前爪一抬,剛想去追,腦袋被南枝被拍了一下:“上車去。”
又想回家,又捨不得立刻走,Niko依依不捨地往林溪身後的方向“嗯嗯唧唧”了兩聲,這才後腿一蹬,跳上了車。
南枝肩膀一轉,瀟灑地朝身後擺了擺手:“走了。”
瞧把她得意的。
林溪嘴角勾出壞笑,在車門就要關上的前一秒,喊道:“微醺治斷片,回去喝點兒,說不定就能想起來了。”
南枝怎麼可能相信她的鬼話,清醒的時候都想不起來,喝醉了還能想起來?
以毒攻毒嗎?
真是笑死人了。
傍晚的時候,南枝跟張姨打了招呼,說自己晚上回來會很晚,不用準備她的晚飯。沒想到,晚飯沒有,但是餐桌上留了兩份甜品。
一份是淋著漿果醬的巧克力熔岩。
一份是浸在朗姆酒糖漿裡的巴巴蛋糕。
雖然她中午吃了不少,但一下午高強度的腦力勞動,早就把那點能量消耗完了。
南枝掏出手機,給平日裡負責照料Niko的許叔打了電話。
“許叔,Niko回來了。”
“好的。南總,我這就過來。”
眼看Niko眼巴巴地望著樓梯方向,南枝拍了拍Niko的腦袋:“你還沒洗腳,不能上樓,”她手指原地:“坐。”
Niko立馬乖乖坐好,眼睜睜地看著她上樓,雖然急得“嗯嗯嗯”,尾巴根也不停地扭著,可兩隻前爪還是老老實實地貼在地上。
直到客廳方向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Niko。”許叔朝它招了招手。
Niko 頓時閃電般的竄了過去。
Niko有自己的小廚房,也有自己的專屬衛生間,吃完許叔給它現做的鴨肉西藍花和幾片睡前水果,它自己主動去了衛生間裡等著,刷完牙、洗完腳,許叔抱著它回到主樓的客廳。
剛好南枝也洗完澡到了樓下。
它炫耀似的,抬起自己香噴噴的爪子,讓她檢查。
“乖寶。”南枝笑著揉了揉它的大腦門,然後對許叔叔:“明早我溜它吧。”
“好的,南總,那您早點休息。”
南枝去餐廳把甜品端到了客廳的茶几上,Niko往對面黑漆漆的電視螢幕看了眼,繼而把遙控器給叼了過來。
這是南枝的習慣,只要她把吃的放到茶几上,那必然是要開啟電視的,不止——
它噠噠噠地跑到餐廳:“汪汪!”
南枝彎著腰,手指勾了塊蛋糕上的朗姆醬到嘴裡:“幹嘛?”
“汪!”
南枝嗦了嗦手指,走過去。
見Niko蹲在酒櫃前,南枝剜了它一眼:“才和你林姨待幾天,都開始和她一個鼻孔出氣了?”
Niko抬起爪子,放到櫃門的玻璃上,催促似的:“汪汪!”
南枝還了它一記冷眼,“今天不喝酒。”
Niko哪裡聽得懂,又“汪汪”兩聲,爪子朝玻璃門上拍了拍。
南枝不理它,轉身就走,結果還沒走到客廳,“咚”的一聲——
她心頭一跳,跑回來一看,櫃門開了一扇,一瓶紅酒不知怎麼從酒櫃的格子裡滾落了下來,瓶身正被Niko一隻爪子踩著。
南枝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酒,就是不喝也得給拿到茶几上。
她走過,把酒撿起來,然後指著Niko的腦門:“我就該把你剛剛的樣子拍下來給姓商的看看,我這酒量都是你給逼出來的!”
其實在今天之前,南枝晚上回來或多或少都會喝一點,通常一兩個杯底的量,喝完她的睡眠質量真的會好很多,但是經過昨晚,酒就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
以為自己真能忍住,可面前的兩份蛋糕和紅酒真的是絕配。於是,一個沒把持住,她就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醇厚的酒液帶著果香和一絲單寧的澀感,完美地中和了甜品的膩,留了滿口餘香。
喝完,只覺得意猶未盡。
她朝立坐在旁邊的Niko投去一個委屈的眼神:“都怪你!”
Niko最能感知她的情緒,忙湊過來,把下巴抵在她腿上。
南枝嘆了口氣,一手拖著喝空的杯座,一手揉著它腦袋:“你說他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無緣無故的,為甚麼要誇她身材好呢?
是真的覺得她不需要減肥,出於關心?
還是故意提醒她,昨晚真的發生了甚麼不可描述的事?
想到這,她心裡“咯噔”一下。
該不會和他做了吧?
不應該啊……
如果真的做了,那她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越想越想不起來,越想不起來就越煩。
她撂下手裡的金色小勺,拍了拍Niko的後背:“走,上樓睡覺!”
一到樓上,Niko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從衛生間跑到書房,再從書房跑到床邊,然後繞著那張粉嫩的大床繞了好幾圈,最後又“嗖”地鑽進了與牆體融為一體的隱藏式衣帽間。
開始的時候,南枝沒管它,以為它瘋一會兒就會回來,結果好半天過去,隨著四周安靜下來,南枝感覺到不對勁。
“Niko,Niko?”
一般那傢伙不理人,多半是發現了甚麼讓它有趣的東西,或者,在幹壞事。
南枝從梳妝檯起身:“Niko?”
二樓的設計看似是一個開闊的開放式空間,但實際上,書房、衛生間以及衣帽間都被巧妙地隱藏在了整體的牆面造型之中,視覺上極其統一。
南枝找了一圈,最後才看見Niko趴在衣帽間的地上。
撅著屁股,正在用兩隻爪子扯著一條暗藍色的布條裝的東西,而它旁邊,攤開一個被開啟的黑色行李箱,裡面已經亂七八糟到慘不忍睹。
南枝愣了一下,那不是商……
“Niko!”南枝倒吸一口氣:“你在幹嘛?”
Niko完全不知道自己闖了禍,畢竟這個黑色的大箱子裡沒有它熟悉的氣味,但它還是鬆開了嘴裡被它啃得皺巴巴,沾滿口水的玩具,但是有點興奮,後腿一蹬,跳進了箱子裡,還在裡面得意地轉了兩圈,然後朝門口“汪”了聲。
南枝整個人呆住,視線盯著被它踩在腳下的白色襯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要是被姓商的知道,不知會不會把它的Niko生吞活剝……
但是她又突然皺眉,那人不是走了嗎,怎麼行李箱還在這?
她上來換衣服的時候都沒注意。
她走過去,把Niko從裡面拖抱出來:“不要命了是不是?睡覺去!”
回到臥室,南枝從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一亮,上面顯示有一條未讀訊息,點開一看,是商雋廷發來的:「晚上有沒有好好吃飯?」
目光上移,她才發現,在這條訊息上方,還有一條:「我到港城了。」
再往上,還有一條更早的:「我到機場了。」
南枝:“……”
這人怎麼還隨時跟她彙報行蹤呢?
不過,這不是重點。
她迅速回了一條過去:「你行李箱怎麼沒帶走?」
雖然已近十一點,但商雋廷還在公司。衝動下的離開導致他本該當日處理的公事滯後,這種情況,在他高度自律、規劃嚴謹的職業生涯中,幾乎從未發生過。但他隱隱有種預感,這種因她而起的、打亂節奏的情況,日後……恐怕不會少見。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打斷了他聚焦在電腦螢幕上的視線。目光偏轉過去的瞬間,他伸手拿起手機,看見是她的回覆,他下意識先瞥了眼時間。
距離他最後一條訊息的傳送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分鐘,而距離他上飛機到現在卻足足過去了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她對他的前兩條簡訊視若無睹,六個小時之後,她終於回了,可回的卻是一句無關痛癢的,與他本人無關的一個攜帶物:行李箱。
好像那個行李箱,比他這個人是否安全抵達、是否順利,更重要。
倘若換一個思路……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人走了不要緊,但怎麼不把屬於他的東西一併帶走?
所以在她的潛意識裡,她並不希望他留下任何的痕跡?
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底悄然瀰漫開。
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忽略、被置於次要位置的失落。
他盯著那行文字,唇角似嘲非嘲地輕輕勾了勾,回道:「明天還要過去,就沒帶。」
南枝已經躺上了床,看見這條訊息,愣了一下。
那她豈不是要趕在明天他回來前,給他買一條一模一樣的領帶放回去?
不止領帶,還有襯衫,還有褲子,都被Niko給糟蹋得不成樣子。
南枝坐起身,看向趴在床邊一臉乖巧的罪魁禍首:“都怪你!”她明天還有一堆事要忙呢!
Niko抬起無辜又茫然的一雙眼,歪了歪腦袋:“嗚?”
只要有Niko睡在床邊,南枝根本不需要依賴任何鬧鐘。
六點還不到,它就把它那溼漉漉的鼻子湊了過來,如果南枝不睜眼,它就會用它溼漉漉的舌頭去舔她,雖然它不敢上床,但它會抬起自己沉甸甸的前腿往南枝胸口上一搭。
南枝頓時被這道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悶出一聲咳。
睜開眼,她朝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投去一記死亡眼神:“你要謀殺啊!”
Niko一見她醒了,立刻放下爪子,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圈:“汪!汪汪!”
南枝還想再賴一會兒的床,於是翻了個身,朝它勾了勾手:“過來。”
Niko立刻聽話地把整個腦袋都湊到床邊給她摸。
六點的清晨,空氣裡帶著一股凜冽的乾冷,呼吸都能看見淡淡的白霧。
南枝是個特別怕冷的人,所以把防風羽絨外套都穿上了,衣襬的長度蓋過了臀,襯得她穿著緊身運動褲的兩條腿愈發筆直修長。
一出大門,Niko就拽著身後的人直往花園跑,哪怕有牽引繩牽制著它,也阻擋不了它往前飛奔的強勁力量。
所幸南枝經常鍛鍊,所以體力還算不錯,但是跑到第四圈的時候,南枝就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Stop!”
Niko頓時剎住腳步,前爪在地上來回摩擦,它帶著嘴套,舌頭只能露出一小截,突然,他耳朵一豎,嘴巴一閉。
南枝雙手壓著膝蓋,扭頭一看,一個男人從不遠處跑過來。
她把手裡的牽引繩收緊兩圈,又把Niko往身後帶了帶,用身體半擋住它。
即便是成年男性,在看見杜賓這樣體型龐大、眼神銳利的犬種,也會心生戒備,再加上花園邊的小徑不過一米來寬,空間有限,那男人還沒跑近就突然停下,隔著十多米,像是看見Niko滿是警告的眼神,不知是識趣還是害怕,轉身沿著原路往回跑了。
對於這種被Niko一個眼神就“嚇跑”的男人,南枝早就見慣不怪。
她失笑一聲,揉了揉Niko的腦袋:“不知甚麼時候能看見一個會把你嚇跑的人。”
一個半小時的運動量,不僅成功釋放了Niko的精力,也讓南枝全身筋骨都舒展開,再加一個暢快的熱水澡,一份張姨準備的營養早餐,南枝可謂是哼著歌出了家門。
然而對於遠在三千公里外的商雋廷來說,卻略感疲憊。
不是因為昨晚熬夜到凌晨處理公事,也不是因為面前還堆積著十多分等他稽核的報告,畢竟在工作上,他一向精力充沛。
所以這份疲憊,甚至可以說走神,他深知來源。
是放在手邊的手機,又或者說,是遠他三千公里外的女人。
從昨天他離京到現在,總共給她發了五條簡訊。
告知行程的、提醒吃飯的、甚至包括睡前晚安和清晨早安。可他就只收到一條回覆,就是那條「你行李箱怎麼沒帶走」的嫌棄簡訊。
而在他解釋原因之後,她又像人間蒸發一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這份毫無感情基礎的聯姻,他自認已經開始付出精力去維護、去靠近,可她卻好像並未打算給與任何回應。
如果是這樣,那她當初何必應下這門婚事?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的利益結合,那她是不是也要象徵性地敷衍一下?
還是正如外界所傳,她的獨立與要強,向來不需要靠男人。
如今看來,她不僅不需要靠男人,是壓根就不需要男人,或許,她需要的,是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這份挫敗感史無前例。
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按下電話鍵:“Jayden,一杯齋啡。”(黑咖)
*
最近京市陽光充沛,難見雨水。
八點半,南枝一身燕麥色正裝出現在公司。
原本是標準的三件套,但她把裡面的西裝馬甲換成了一條白色的蕩領襯衫。蕩領會讓人把視線往她胸口聚焦,所以她戴了一條珍珠鎖骨鏈,那一抹點睛,會瞬間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前臺看見她,忙頷首:“南總早上好。”
南枝心情好的時候,嘴角會掛著溫和的笑,也會夸人。
“絲巾顏色不錯。”
前臺小姑娘叫管汶,聽她這麼說,放在臺面下的手,激動地蜷縮了一下。
入職一年,算上今天,南總一共誇了她九次,其中有一次還問了她的口紅色號。
要知道,南總的衣品和審美在公司所有女員工心裡,那可是公認的教科書級別。
她興奮地很收斂:“謝謝南總。”
一進辦公室,南枝就脫下了那雙會讓她氣場全開但也確實受累的高跟鞋,換上了舒適的拖鞋。
電動窗簾緩緩向兩側移動,直至盡頭,蜜糖般的陽光頓時毫無保留地鋪灑進來。
沒幾分鐘,張曉瑩敲門進來。
“南總,DW的張主席回電話來說,他上午九點半之後有一個小時的空擋。”
和這位張主席的關係,南枝從去年就開始維護了。為的就是讓南璞酒店的餐飲和套房體驗,納入對方今年春節員工福利的採購清單,這可是一筆量級可觀且極具品牌示範效應的訂單。
“準備一下,我們早點過去。”
“好的南總。”
因為這個臨時卻又至關重要的行程,南枝把上午其他所有工作都往後推了。這次見面若是順利,那她下午就需要調整那份已經完成的營銷策劃方案,若是不順利……
她穿回高跟鞋,嘴角抬了抬。
她可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路上,南枝掏出手機,螢幕已解鎖就跳轉到了早上被她掃了一眼的簡訊介面。
一個「晚安」和一個「早安」。
這種機械式的,像是完成打卡般的行程彙報,她不覺得有回覆的必要。
大家心照不宣,維持著表面的婚姻秩序就好。
不過他說今天過來……
南枝眉心一跳,差點忘了一件事。
“曉瑩,我車後座放了一個白色的紙質手提袋,你中午抽空去一趟商場,照著袋子裡的那幾件衣服的款式、品牌和顏色,買一模一樣的回來。”
張曉瑩連連點頭:“好的南總。”
停頓了幾秒,南枝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句:“尺寸也要一模一樣。”她可不想被那人發現絲毫的端倪。
張曉瑩辦事一向仔細:“放心吧,南總。”
交代完這件事,南枝又順帶著想到了家裡那個小魔王。
那傢伙,嗅覺敏銳得驚人,好像天生就能感知到對方的性別似的,對出現在她身邊的男性,警惕性和潛在的攻擊性總是出奇得高,到時候,面對家裡突然多了個陌生的男人……
她幾乎都能想出Niko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性低吼的畫面,安全起見,她覺得有必要提前給那位打個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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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喝了兩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商雋廷才得以摒棄掉所有雜念投入工作。期間,他手機幾次震動,但他都沒理,畢竟,能透過私人號碼找他的都是私事。
直到下午一點,他把近兩日需要他處理的所有工作都完成,才拿起手機。沒想到竟收到了那個沒良心的女人的簡訊。
「到京市以後不要自己去繁星灣。」
商雋廷直接看笑了。
不回他簡訊就斷了,一回就是這麼一句。
她是不是忘了,她南枝的名字,和他商雋廷的名字,是白紙黑字地印在同一張結婚證上的?
而且他們沒有簽訂任何的婚前婚後財產協議,這意味著,彼此所有的動產與不動產,至少在名義上,都是共享的。
所以,他憑甚麼不能自己去?
他不僅要去,還要提前去,然後以一身主人的姿態,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在她回來時,慢悠悠地問她一句:商太太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很幼稚。
這個想法從他大腦裡掠過時,他就覺得很幼稚,幼稚到,絕不會是他商雋廷的作風!
但他卻抬手按下電話內線:“Jayden,最早飛北京嘅航班系幾點?”
*
雖然上午和DW張主席的見面很順利,但這並不代表這件事就已經板上釘釘,好在這次採購不公開招標,只他們內部進行立項和篩選,所以可操作性非常大。
回到公司後,她整個人就忙得像個陀螺,甚至午飯都只用一個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簡單對付過去,等她再抬眼,窗外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
一看時間,八點半。
她忙拿起被調成靜音的手機,三個未讀簡訊裡,有一條來自於商雋廷:「四點的飛機。」
四點,那就是說,他已經到了!
可他卻沒有聯絡她!
南枝趕緊撥了電話過去。
“喂?”很清淡的一聲,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南枝一邊儲存著電腦裡的資料,一邊問:“你到了嗎?”
隔著話筒,她看不見電話那頭,商雋廷在聽到她聲音的瞬間,眼底如火星般跳躍而起的那抹光亮。
“到了。”
南枝一把抓起外套:“那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在哪?”
“在家。”
家?
南枝雙腳一頓:“...哪、哪個家?”
“當然是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
南枝反應慢了半拍,“我們...甚麼家?”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戶城的天宸雲境。他送給她的房子,在她回到京市的第二天,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是一本房產證,上面寫著她南枝的名字。
“你說呢?”
耳邊傳來的聲音慢悠悠的,甚至還能聽出幾分笑音,南枝眉心鎖著:“你在繁星灣?”
電話那頭沉默,像是預設。
南枝握著門把的手一緊,第一反應就是:“Niko有沒有咬你?”
不等商雋廷開口,她就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你別擔心,Niko每年都有按時打全套疫苗的!很安全!”
商雋廷看著手腕上的傷,笑問:“這麼說,我是不是就不用打狂犬疫苗了?”
南枝:“......”
她被這話噎住。
疫苗的保護率並非百分之百,為了穩妥,無論有沒有出血,被動物抓咬後接種疫苗都是標準流程。
該死的愧疚都要湧上頭頂了。
她一連說了兩句對不起:“我現在就回去!”
平時四十分鐘的車程,今天在南枝的催促下,司機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趕到了。
“噔噔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Niko!你給我過來!”
Niko耳朵一抖,下意識就要站起身,結果被頭頂的手掌,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壓了壓。
南枝穿著高跟鞋,一路跑進客廳,結果卻被眼前的畫面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是看錯了嗎?
那個平日裡對陌生男人戒備心極重、甚至可能發動攻擊的Niko,此刻竟然……無比溫順地趴在那個男人的腳邊?
甚至……還微微眯著眼,一臉享受地任由那隻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它的腦袋?
(看作話)
作者有話說:商總:不好意思,剛來就收服了你的狗。
姐妹們,這本明天會改書名,改成《京港靡夜》,晚上換了個封面,但我覺得不太好看,後面可能還會換,寶們記住書名或者我名字「鬱七月」就行,嘿嘿。
註釋:非盈利的私人飛機,在國內飛行,現在已經取消了提前報備,但是香港作為特別行政區,是需要提前7天報備的,雖然京市是虛擬城市(主要是因為北京禁養烈犬才虛擬),但港城,實在是脫離不了香港的這個設定。所以男主多次飛國內,特別是突發情況下,都無法乘坐私人飛機(他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