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崗 看見怎麼了?
飛機落地京市, 還不到三點。
柴語帶著張阿姨先行前往南枝位於繁星灣的住所安置,張曉瑩則跟著南枝直接回了公司。
南璞集團總部位於京市商務中心區的核心地帶,是一座超5A甲級寫字樓“凱晟中心”, 南璞集團獨佔三十六至四十二層。
到了旋轉大門門口, 南枝下車, 她還是上飛機前的那身, 黑色薄呢外套,藍色牛仔褲, 儘管打扮休閒, 卻也更顯利落。
“南總好。”
“南總下午好。”
南枝微微頷首, 徑直走進電梯間。
電梯直達四十一層。
門開, 南枝問身邊的張曉瑩:“董事長在辦公室嗎?”
張曉瑩迅速點頭:“在的。不過王特助說,董事長正在會客, 讓您四點半再上去。”
回到辦公室, 南枝先去了休息間, 再出來, 她換了一身駝色西裝三件套。
四點十分, 南硯霖的電話打來:“我這邊結束了, 你先上來吧。”
南枝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起身去了樓上。
辦公室裡,南硯霖正坐在臨窗茶海前,敲門聲響, 他擱下茶杯:“進來。”
“回來之前也沒聽你說一聲。”南硯霖抬眼看她。
“說沒說,回來的第一件事不也得先來見您?”
南硯霖朝對面的沙發示意了一下:“坐吧。怎麼樣,這次過去有沒有甚麼收穫?”
南枝將資料放到他面前,而後才坐下:“這是酒店年底營銷策略方案。”
南硯霖翻開,目光在“直播銷售”幾個字上停頓住:“直播銷售?”
“對, 現在線上流量佔比越來越高,尤其是高階消費群體也開始習慣於透過信任的KOL做決策。我們可以邀請與酒店調性契合的旅行、生活方式類頭部主播進行專場合作,不僅能直接帶動客房、餐飲預售,更是品牌曝光的好機會。”
“那線下呢?”南硯霖問。
“線下,除了往年的企業年會合作之外,我覺得聯合潮流IP舉辦新年美陳展也不錯,屆時發起社交媒體打卡和抽獎活動,另外,集團去年不是投入了幾項非遺專案嗎,今年也可以派上用場。”
南硯霖將方案從前到後認真看了看:“思路不錯,”他指尖在文件夾上點了點,“不過,預算投入不小,需要上董事會討論。就定在下週一的例行會議上吧,你準備一下,到時候在會上向各位董事詳細講一下你的方案和預期收益。”
“好。”南枝接過他遞回來的文件,站起身,“那我回去準備一下。”
“等等,”公事說完,南硯霖還不忘提醒私事:“週六晚上回家吃飯,還記得吧?”
南枝失笑:“我要說不記得,您是不是就不讓我上下週的董事會了?”
南硯霖眼尾笑出幾道淡淡的褶:“知道就好。”他揮了揮手,“去忙吧。”
回到樓下辦公室,南枝立刻召集市場部的核心團隊開了會,會後,她又全心投入到下週董事會的準備工作中。
儘管婚前父親南硯霖便明確承諾會讓她進入董事會,給予她更大的權責平臺,但南枝心裡清楚,進入董事會,絕不僅僅是父親一句話那麼簡單。它需要透過嚴格的投票程序,而她為集團做出的成績,才是唯一的通行證,也是她最硬的底氣。
所以,任何一絲準備不足或表現不佳,都可能在關鍵時刻引發意想不到的變數,讓之前所有的努力與鋪墊功虧一簣。
落地窗外,晚霞漸紅。
南枝調出方案的每一個細節,對於可能提出的質疑,她需要預設出所有可能的反對意見,並做好說服所有人的回應。
直到夜幕徹底籠罩城市,張曉瑩再次給她送進來一杯黑咖啡。
“南總,需要給您訂晚餐嗎?”
“不用,”南枝看著電腦裡的資料分析圖:“你先回去吧。”
“好的。”
門關,南枝端起咖啡杯,剛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擱在桌面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是林溪。
南枝瞥了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七點五十。
還真是準時,她位置在螢幕上一滑,直接開了擴音。
“喂?”
動感的DJ混著林溪的聲音傳來,“你到哪兒了?”
“還在公司。”
林溪驚“啊?”一聲:“不是吧,剛回來就加班,要不要這麼拼啊?”
“放心,不放你們鴿子,我從這邊過去很近,最多二十分鐘。”
綠野是個爭奇鬥豔的場,林溪不放心她:“不許穿你的半永久三件套,聽見沒?”
南枝低頭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裝:“……”
見她不說話,林溪再一次警告:“聽見沒有?”
南枝輕笑一聲:“那萬一我穿少了,豔壓群芳怎麼辦?”
有希雅那永久的小抹胸在,林溪一點都不擔心。
“你就放心穿,有希雅給你墊背呢!”
“說誰是墊背呢!”
南枝眉梢一挑,“你倆在一塊兒呢?”
“不然呢?我要是這個點再去她家接她,等她磨磨蹭蹭化好妝、換好衣服出門,那得三個小時以後了。”
幾句插科打諢的話一說,讓南枝對工作的熱乎勁消減了不少。她一一儲存著電腦裡的文件,“行,那我現在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南枝起身去了休息室。
她的衣櫃裡可從來不止半永久三件套。
視線掠過一條水光藍抹胸裙時,南枝彎了彎唇,可不能真搶了希雅“永久小抹胸”的風頭。於是,她抬手取下了旁邊一條低V裙。
十分鐘後,南枝在落地鏡前輕輕轉了個身。
露那麼一點,但又因為是黑色,內斂了不少,但也足夠的搖曳生姿。
她挑了一隻銀色鏈條包,關燈,走出辦公室。
南枝不喜歡自己的車讓陌生人坐,哪怕是代駕,所以她直接打了車過去。
“綠野”不同於一般的酒吧,裡面清一色肩寬窄腰的男侍應生,因此格外受到女客人的青睞,至於男客,囊中羞澀的還真不好意思進,畢竟身材比不過,就只能靠鼓脹的錢包來撐場面了。
不過今天是工作日,客人不算多,氛圍也相對清靜些。
一進門,南枝就看見顧希雅勾著雙肩趴在水波形的吧檯邊,那香肩露的,是個女人都要多看一眼。
“說點好聽的,姐姐我就多開一瓶嘍~”
看見漂亮的男人,不管對方是甚麼身份,她總要上去撩兩句,重點是,那聲音掐得,哪怕是甩過去一巴掌,對方都捨不得跟她計較。
南枝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向吧檯裡。
是個格外清秀的侍應生,估計是初來乍到,被這麼一撩,臉紅到了耳根。
“姐姐...您、您就像今晚最亮的那顆星,一進來,整個綠野都黯然失色了……”
這對泡在蜜罐子長大的顧希雅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她抬起食指,鑲鑽的指甲左右晃了晃。
“這話,姐姐剛來的時候,已經有人說過啦,”她改成雙手托腮:“你得挑點不一樣的,新鮮的,說給姐姐聽。”
一口一個姐姐的,這人剛吹完24根生日蠟燭才幾天?
南枝抬腳走過去,“姐姐,”她笑謔:“要不要請我喝一杯呀?”
扭頭看見是她,顧希雅臉上那副勾魂攝魄的表情一收,人也瞬間站正了:“你怎麼才來呀!”
來早了,哪還能看見她這麼肆無忌憚地勾搭著小哥哥玩兒?
南枝四周掃了眼:“林溪呢?”
顧希雅鼻子一囊,下巴朝九點鐘方向一抬:“在那哄人呢!”
總不會是哄她那不被待見的未婚夫,南枝一把攥起顧希雅的手腕,把人揪了過去。
到了卡座邊,還沒坐下,就聽——
“哎喲我的小祖宗,怎麼會呢,你不在,我們仨連飯都吃不香,怎麼還會約著喝酒呀!”
“甚麼酒吧,是我自己在家放的歌,怎麼樣,我新買的藍芽音響,音質還不錯吧?”
“別胡思亂想,乖乖在那邊待著,別再惹你爸生氣,一個月的期限一到,他肯定就把你放回來了。”
“哎呀,你就別找老大了,她最近出差忙得腳不沾地,我都聯絡不上。”
說曹操曹操到,抬眼瞥見南枝在對面坐下,林溪忙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繼續哄著話筒那邊的人。
“好啦別委屈了,停卡怕甚麼,不還有我嗎,我剛剛才給你點了你最愛吃的藍鰭金槍大腹,賊新鮮,估計馬上就能到了。”
“嗯嗯,愛你愛你,麼麼噠……”
就這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把那邊的人哄得結束通話電話。
南枝抿著唇,笑得肩膀直抖。
倒是顧希雅,嘴角都快要撇到下巴:“林小溪,萬一哪天我被家裡流放,你是不是也——”
還沒說完,林溪就賞了她一記白眼:“省省吧,您老連自家公司大門朝哪都沒摸清呢,誰有那閒工夫流放你。”
氣得顧希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
“好了好了,”南枝打斷她倆的相愛相殺:“別不見了想,見了又掐的。”
話音剛落,一個侍應生便端著托盤彎下腰來,笑眼彎彎地看向南枝:“姐,要添杯莫吉托嗎?”
這裡的侍應生都穿著統一的黑色短款襯衫,領口鬆垮地敞著兩顆紐扣,露出分明的鎖骨線條。
南枝抬頭瞥過去一眼:“剛調的?”
侍應生單手託著托盤,望著她,分明很邪氣的一雙丹鳳眼都眨出了無辜:“當然,這薄荷葉都還鮮著呢!”
南枝挑了挑下巴,“擱著吧。”
侍應生立刻端起那杯色澤漂亮的莫吉托,放在了南枝面前的杯墊上。
正巧一個女客人經過,目光落在他因彎腰而從襯衫下襬露出的一小截蜜色的腰身上。
“弟弟的腰真細。”說著,女人伸手掐了一把。
侍應生沒躲,扭頭望過去時,唇角勾著笑,眼底也盛著溫和的光。
女人回到自己的卡座裡坐下,翹著腿,高跟鞋尖在空中輕輕勾著:“給我也來杯一樣的,順便再帶份草莓,要冰鎮的,解膩。”
旁邊卡座傳來幾聲曖昧的笑,侍應生神色自若,回過頭看向南枝時,語氣依舊溫和:“姐姐先嚐著,要是喜歡,一會兒我再給您添杯長島,我調的。”
南枝瞧著他那副處驚不變、遊刃有餘的模樣,很是有趣,便應了聲:“行。”
人一走,顧希雅就勾著腦袋過來:“你的原則呢?”
她說的是南枝來酒吧的“兩不原則”:不碰烈酒、不理男人。可是剛剛呢,她既理了男人,還要了杯長島。
南枝嘗著剛剛那杯莫吉托,還沒來及回她,林溪就已經拿腳尖往顧希雅的腳腕輕輕一碰:“咱們南總已經今非昔比了。”
顧希雅看著她,茫然地直眨眼:“甚麼意思?”
林溪瞧了眼南枝那八風不動的模樣,輕笑一聲:“她那位神隱半年,只存在於結婚證上的老公,回來了。”
顧希雅驚到捂嘴:“真的假的?”
說完,她眉頭一皺:“那你還跑出來玩?這要是被姐夫看見……”
南枝:“......”
說的好像她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南枝一臉的風輕雲淡:“看見怎麼了?”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但是我聽說……”顧希雅吞了吞口水,巴掌大的一張臉,寫滿了畏懼,“姐夫那個人……很厲害的,感覺不太好惹。”
好不好惹不是重點,重點是——
南枝歪頭看她,“你這姐夫叫得挺順口,誰教你的,嗯?”
顧希雅撇嘴。
這可不能怪她,自從家裡人知道她這個‘閨蜜頭子’和港城那位結了婚,就給她下了死命令,說是人前人後都必須要喊那位姐夫。雖然她沒見過本人,可家裡長輩提起那個名字時,那敬畏又忌憚的語氣,她不當回事都不行。
顧希雅又往後掃了兩眼。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從剛剛得知傳說中的那位姐夫回來了,她就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視線剛一收回來,旁邊卡座又傳來一陣嬌笑聲。
望過去,只見一個侍應生正叉起一塊裹著椰蓉的芒果塊,殷勤地喂到一位女客人唇邊。
“姐姐,好吃嗎?”那侍應生笑得格外妖嬈:“要是不合口味,我再給您換份草莓塔,剛做好的,還帶著奶油的涼勁兒。”
那畫面看得顧希雅一個激靈,“姐,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林溪恨不得給她一腳:“就許你剛才在吧檯撩人家小哥哥撩得起飛,南枝就——”
“這能一樣嗎?”顧希雅理直氣壯地下巴一抬:“我是單身!”
林溪無語:“怎麼,喊她出來的時候,你不知道她結了婚?”
顧希雅一點都不覺得理虧,“但是你沒說姐夫回來了呀!京市就這麼大點兒地方,萬一南姐被逮了個正著,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林溪氣笑了:“你一個連男朋友都沒有的小屁孩,還好意思跟我談責任,我看最不該在這兒待著的是你,別回頭嫁不出去,還要算到我頭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針尖對麥芒,誰都不甘下風。
南枝被她倆吵得耳朵嗡嗡響,正好一個侍應生從身邊經過,南枝招了下手。
侍應生立刻停下腳,彎下腰:“姐姐,有甚麼需要?”
南枝指了指還在鬥嘴的兩人,語氣無奈:“給這兩個小朋友上兩杯能甜甜嘴降降火的。”
侍應生應得乾脆:“好的姐姐,馬上就來。”
結果兩杯酒端上來,侍應生卻不走了,半蹲在南枝的腳邊,仰著一張俊臉,笑得殷勤:“姐姐,我們這裡還有很多空運來的水果,都很新鮮,還有主廚特製的甜品——”
“你!”
侍應生聞聲扭頭,見她小臉繃著,手還指著自己,他賠上笑臉:“姐姐,怎麼了?”
雖然顧希雅生了一張鵝蛋臉,但臉頰肉肉的,一生氣,愛鼓腮,偏偏一雙杏眼兇不起來,反而顯得奶萌奶萌的。
她手指著侍應生和南枝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不許離她那麼近!”
侍應生半蹲著,後腰的襯衫布料繃緊,勾勒出流暢又緊實的腰線,他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笑,眼神無辜:“姐姐,是有甚麼問題嗎?”
顧希雅手指向他的腰:“你、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這要是被姐夫看見……
天吶,她都不敢想!
侍應生一臉從容,笑意不變,甚至還帶著點理所當然:“姐姐,這是我們統一的工作服款式。”
顧希雅說謊臉會紅,可還是硬著頭皮:“你、你內褲都露出來了!”
她聲音一點都沒壓著,頓時惹來周圍幾桌客人看過來。
林溪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侍應生也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又不好伸手去摸,訕訕起身後看向南枝:“姐姐,我先去給您切點水果過來。”
人一走,顧希雅就捱了林溪一腳:“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
顧希雅翻她一記白眼:“要是被姐夫看見有這麼個‘腰精’挨在南姐身邊,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林溪回敬她一記白眼:“放心吧,你姐夫遠在港城呢,看不著。”
“啊?”顧希雅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南枝:“姐夫...不在京市?”
“不然呢?”林溪都懶得吐槽她這遲鈍的反射弧:“他要是在京市,你覺得你今晚還能見著你的南姐?”
南枝不樂意聽了:“別把我說的那麼重色輕友好不好?”
“難道不是嗎?”林溪翻起舊賬:“老公一來,連我電話都不接!”
顧希雅都被她倆繞糊塗了:“那你說姐夫突然回來,是甚麼意思,不是來京市?”
“你南姐不是去戶城出差了嗎?你姐夫突然空降,在戶城陪了她兩天。”
“哎呀早說嘛!”顧希雅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害我白擔心一場。”
林溪用腳尖屈了她一下:“所以還不趁著今晚,好好讓你的南姐放放鬆,享享福?”
沒了顧忌,顧希雅頓時來了精神,“等著,我現在就去挑幾個盤靚條順、嘴甜會來事的過來!”
*
京市的夜景和港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韻味。雖然都很繁華,但港城的繁華是喧囂和密集的,而京市,帶著六朝古都的沉穩和靜謐的餘溫,那是一種沉澱在骨子裡,閱盡千帆的從容。
雖然商海集團在京市設有分部,但商雋廷來的次數並不多。原本,用“陌生”一詞來形容這個城市於他而言,並不為過,卻又因為娶了南枝這麼一個土生土長的京市人,讓他對這個城市有了微妙的牽連感。
從機場出來,到坐上車,再到朝著那個名為“綠野”酒吧的路上,他心裡其實是有猶豫的。
以南枝的身份,他不覺得她是亂來的人。就像上次在戶城的那家酒吧,她雖然喝了酒跳了舞,但始終和異性保持著清晰的界限,沒有任何曖昧的越矩。
但一想到圍在她身邊,那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神,一顆顆蠢蠢欲動的心……
車窗玻璃在他指腹的壓力下,緩緩下落。
初冬夜晚的涼風,帶著北方特有的幹冽和刺骨,瞬間灌入溫暖的車廂,也將他原本一絲不茍的頭髮吹亂了幾分。
他剋制地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酒吧裡,音樂和談笑聲交雜,幾乎每個卡座裡都有兩個侍應生在專門服務。
南枝這桌也不例外,顧希雅特意挑了兩個口才不錯的,一個正在陪林溪猜拳,一個在給南枝講著笑話。
只有顧希雅,又跑去吧檯那兒,點了杯果汁,又撩了會兒小哥哥,結果撩著撩著,把她給撩餓了,剛回來叫了份熔岩蛋糕,吃得正歡,放在她前面的手機螢幕突然一亮。
她勾著腦袋看過去,看清螢幕上的來電名,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一張嘴,含在嘴裡的銀色小勺“啪嗒”一聲,掉在了骨瓷碟邊。
“姐、姐、姐夫——”
林溪一個眼尾掃過來:“你姐正高興著呢,別打岔!”
“不、不是,”顧希雅舌頭像是打了結,“是、是姐夫!”
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聲姐夫,林溪好笑一聲:“你姐夫在港城呢!”
顧希雅急得臉都紅了,一把抓起嗡嗡直震的手機,“是姐夫的電話!”
南枝被她倆的吵吵聲惹得看過來:“甚麼?”
顧希雅忙把手機螢幕豎在她面前:“姐夫查你崗了!”
看清螢幕上“商雋廷”三個字,南枝不慌不亂地朝她伸手:“給我。”
蹲在她腳邊的侍應生極有眼力見地收了聲,安安靜靜的,準備等她接完電話再繼續。
南枝手指在螢幕上一滑,把手機貼到耳邊:“喂?”
電話那頭,商雋廷幾乎都要以為她會像上次在酒吧一樣不接他電話了,聽到她聲音,唇角帶著點意料之外的笑痕:“在哪?”
上來就問她在哪,南枝皺了下眉,下意識地反問回去:“幹嘛?”
商雋廷不露聲色,語氣聽起來甚至稱得上體貼:“怕你睡了,打電話會打擾你休息。”
正在興頭上,南枝只想快點結束這通電話:“馬上就睡了。”
商雋廷並不想懷疑她甚麼,哪怕知道她今晚有活動,但她似乎連說謊都懶得挑一個安靜的地方。聽著話筒那邊傳來的背景樂,商雋廷笑了笑:“在酒店嗎?”
南枝懷疑他是故意,“我在京市又不是沒地方住,幹嘛去酒店?”
“那就是在繁星灣了?”
南枝覺得他今晚有點奇怪:“你可別告訴我,你在查我的崗。”
商雋廷並不反駁:“給查嗎?”
南枝都要被他氣笑了,“商總應該不是這麼小心眼的男人吧?”
其實,商雋廷並不覺得她去酒吧小錢有甚麼過分之處,如果她大方承認,那今天他特意為這事趕過來,就是他小人之心,可她偏偏選擇了說謊,甚至倒打一耙,這就莫名挑起了他骨子裡那點想要跟她較真掰扯的念頭。
“那麼,南總希望我大度到甚麼程度呢?”
大晚上的在酒吧裡討論這種毫無營養又煞風景的話題,南枝的興致瞬間被掃了大半。
“互不干涉!”她語氣生硬,任誰都能聽出她來了脾氣。
商雋廷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然而在聽到這四個字時,他眸色漸深。
“互不干涉,”他很輕地重複了一遍後,笑了:“南總是覺得,我們的婚姻,是一場可以隨時劃清界限、各玩各的兒戲?”
儘管他聲音聽起來沒甚麼大的情緒波動,甚至帶著點似是而非的笑,可南枝卻眉心一跳。
這男人大半夜的發甚麼瘋?
但是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又讓她下意識地望向酒吧門口的方向。
不會!
他遠在港城,沒理由突然出現在這裡。
對面,顧希雅聽著兩人越發不對勁的對話,小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拼命招手,用口型和手勢比劃著:“快走吧,求你了!”
她不勸還好,一勸,瞬間就把南枝骨子裡那股叛逆和不服輸的勁兒給激了出來。
她來酒吧是殺人放火了還是怎麼了?
憑甚麼他一個電話,她就得打道回府?
她眼波一冷:“商總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聽似詢問,可她卻根本不給商雋廷開口的機會。
耳邊傳來的忙音讓商雋廷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一個說謊的人竟然會這麼硬氣,他氣笑一聲。
本來還想著要為今天這趟突然襲擊跟她說一聲抱歉,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
他看著窗外,平靜的聲音裡裹挾幾分冷意:“還有多久到?”
來接他的是京市分公司的總經理。
“回商總,不堵車的話,最多二十分鐘。”
作者有話說:商總:[憤怒]
南總:[白眼]
顧希雅:[吃瓜][吃瓜][吃瓜][吃瓜][吃瓜]
林溪:[吃瓜][吃瓜][吃瓜][吃瓜][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