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樹林。
坐在車裡的路遠一言不發，完全沉浸在角色中。
餘敏見狀連忙指揮著攝影師架設好機器，周圍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員。
直到兩輛灑水車緩緩開來。
拍攝馬上開始。
當初在借鑑那麼多‘楊過’的表演者中，路遠首先就排除了黃小明，最終選擇了程曉演繹的那一版。
沒辦法，程曉這一版確實演的挑不出毛病。
情緒準、層次清、細節滿、爆發力十足，把楊過十六年等待成空，全世界只剩自己是笑話的那種絕望，演繹的極具代入感，衝擊力極強。
那種最開始滿懷希望到希望幻滅，再到自我欺騙，以及最後徹底崩潰，每一步都順理成章。
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尤其是眼神戲，從有光到無光，再到充血怨毒，就算不用臺詞都能感受到‘楊過’的天塌地陷。
程曉能受到那麼多觀眾的喜愛以及資本的青睞，足以證明他的才華。
“路老師，這邊可以開拍了！”
房車門口，場務看著面無表情的路遠，小聲開口道。
路遠眼神幽暗地看向對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在劉藝霏擔心的目光中緩緩下了車。
“《神鵰俠侶》第33場，第7幕，Action！”
隨著餘敏一聲令下。
攝影機開始開始工作。
站在鏡頭前的路遠整個人散發著讓人感到無比心悸的低氣壓。
表情茫然，雙眸充血，彷彿要吃人一般。
隨著燈光閃爍，模仿出電閃雷鳴的環境，鏡頭也隨之切到俯拍視角。
監視器後的餘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畫面中，路遠抬頭望天，雙眼滿是血絲，瞳孔閃爍著讓人心臟驟停的恨意。
下一秒，一聲不是幹喊，是從丹田，心肺裡擠出來的悲愴嘶吼響起，震得現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這發洩的嘶吼，怕是狗路過都要遭殃。
隨著灑水車工作，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此刻畫面中的路遠已然來到了‘半步金用’境。
餘敏手指緊緊捏著對講機，嘴唇顫抖，完完全全被路遠這一段表演所震驚到。
不只是他。
整個片場都是鴉雀無聲。
不少工作人員紛紛被路遠的表演所感染，眼睛開始泛紅，尤其是那些感性的小姐姐，更是眼泛淚花，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咔！過...過了！”
餘敏的聲音顫抖，滿是對自己見證封神場面的激動。
一想到這樣的戲在自己手中誕生，餘敏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隨著餘敏的聲音落地，大家並沒有跟以往一樣開始迫不及待收拾東西下班。
只因為片場中心那一道孤獨佇立的背影還沉浸在那無邊無際的絕望情緒中。
沒有掌聲，無人打擾。
餘敏見狀心裡一緊，生怕路遠陷入角色情緒走不出來。
要知道演員這一行，尤其是好演員，真的算是高危職業了。
演員想要演好一場高光戲份，往往需要極強的情緒爆發，然而有些極端的情緒可能會給演員造成嚴重的身心傷害，很難走出角色，很多優秀的演員就因此得了抑鬱症，甚至自殺。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蝙蝠俠：黑暗騎士》裡希斯·萊傑扮演的小丑，完完全全就是碾壓克里斯蒂安·貝爾的存在。
可惜，電影之後，希斯·萊傑自殺了。
原因眾說紛紜，但誰都知道，肯定跟那部電影有關係。
儘管餘敏心裡頭不太相信路遠是希斯·萊傑那種天生的演員，但是......他賭不起。
此刻他已經產生打電話請心理醫生到劇組的想法了。
不過還沒等他行動，就看到一個女孩拿著一塊毛巾衝向了路遠。
那女孩不是劉藝霏又是誰。
餘敏猜想的沒錯，路遠確實不是‘小丑’那種天生的演員，就算是他也不想是。
他可不想演一部戲就把自己給玩死了。
至於為甚麼餘敏喊咔都這麼久了他都不動彈。
完全就是心累造成的。
情緒爆發太濃烈了，在爆發完後，彷彿就像進入了賢者時間一樣，感覺大腦空空的一片空白。
直到一條帶著女孩體香的毛巾蓋在了自己的頭上，路遠的眼睛在慢慢回神，看著眼前踮著腳一臉擔心給自己擦著頭髮的劉藝霏，路遠嘴角微微一抽，語氣帶著得意的調侃：
“怎麼樣，是不是被我這一段表演給嚇壞了！”
劉藝霏沒吭聲，只是抿著嘴唇不停用毛巾擦拭著他的頭髮。
在路遠的注視下，女孩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眶慢慢地泛紅，最後忍不住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裡，整張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路遠被劉藝霏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點懵，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語氣溫和帶著些許笑意：
“怎麼了，你的開山大弟子演的這麼好，怎麼還哭了呢，等下他們該笑你了。”
女孩不語，只是搖了搖頭，過來了好一會，再悶聲道：
“我才不管他們呢！”
“你不會是把鼻涕蹭我衣服上面了吧？”
路遠這話瞬間溫馨的氛圍破壞得乾乾淨淨。
“甚麼呀！”劉藝霏猛地抬頭，比眼眶更紅的是她的臉頰，“才沒有呢，你看你看！”
看著向自己展示鼻孔的劉藝霏，路遠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好了，再抱下去，他們真的該笑你了！”
劉藝霏聞言環視四周，與之對視的工作人員立馬轉頭的轉頭，看天的看天。
“嗯...今晚的月亮真圓！”
“誰說不是呢，跟十五一樣！”
“快快快，收拾東西，收工了！”
此處無銀三百兩的聲音聽得劉藝霏心裡一陣害羞，耳尖瞬間浮現出一縷緋色，並迅速蔓延至臉頰，來到了她那修長的天鵝頸。
“走吧，咱們回車上去，再待下去，我怕你馬上就要熟了！”
在一道道充滿調侃的眼神中，劉藝霏快步朝房車走去，那樣子就像身後有甚麼怪獸在追她似的。
萬里無雲。
洗了個熱水澡驅散渾身寒氣的路遠從浴室走了出來，看到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女孩，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你這個樣子讓我感覺剛剛那一場戲好像是你演的一樣！”
聽到路遠的話，劉藝霏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路遠，你教我演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