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單摔在胡桃木桌面上,炸開一記響亮的耳光。
耶魯大學的斯特林教授盯著那張帶有“抗酸桿菌陽性”字樣的報告單,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作為在東海岸學術圈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老哈德遜已經被驚動了。
如果強保普雷斯科特,一旦患者死於結核播散,這老頭子一定會捅出去。
到時候,不僅大都會醫院要面臨天價醫療訴訟,他本人的學術聲譽也會跟著陪葬。
斯特林教授緩緩站起身,臉上的鐵青瞬間轉化為一種痛心疾首的嚴肅。
“普雷斯科特,我對你非常失望。”
他甚至沒看自己這個曾經的得意門生一眼,而是轉向了老哈德遜,語氣誠懇:
“哈德遜教授,感謝您的嚴謹。”
“耶魯醫學院一直教導學生要敬畏生命,但普雷斯科特顯然被功利心矇蔽了雙眼,背叛了最基本的臨床規範。”
完美的切割。
斯特林教授用最體面的方式,把普雷斯科特連皮帶骨地扔下了懸崖。
普雷斯科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無意義音節。
他看著導師冷漠的側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剛才還在恭維他、現在卻避之不及的同行。
他知道,自己完了。
大都會醫院的專培資格會被立刻終止。
而有了斯特林教授今天的這番“定調”,整個東海岸的骨腫瘤圈子,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家醫院敢接收他。
會議草草散場。
走廊盡頭,老哈德遜叫住了準備回急診的林恩。
沒有了外人,這位脾氣火爆的骨科泰斗收起了剛才的雷霆之怒,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很聰明。”
老哈德遜拄著手杖。
“你明明早就猜到了是骨結核,卻不自己去開化驗單,而是把線索發給我,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既保全了斯特林的面子,又沒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林恩表現得很真誠。
“我只是個代理總住院醫,沒有許可權越過專科醫生直接下達確診醫囑。而且,醫學界需要體面。” щщщ ▪ttκΛ n ▪Сo
“去他媽的體面。”
老哈德遜冷哼了一聲,眼中卻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今天不僅保住了一個女孩的胳膊,還保住了她的命。”
“大都會醫院裡會寫漂亮論文的裁縫太多了,但真正能拿穩手術刀、能看見病人的醫生,太少。”
老哈德遜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道很重。
“放手去做。只要你還在我的科室,只要你的診斷是對的,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
【世界線已完成】
【獲得獎勵:「腹腔鏡膽囊切除術·高階」】
下午病房。
維多利亞穿著剪裁合體的白大褂,推門而入。
她剛剛結束了一臺耗時六小時的VIP手術,神色間帶著些許疲憊,但目光依然銳利。
“聽說你在十二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拿我的授權就是去做這個了?”
林恩當初想要授權,維多利亞沒多問,就直接給他了。
她翻開床頭的病歷夾,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恩:
“朱利安沒有收治許可權,老哈德遜把這個病人轉到了我的名下。從現在起,我是她的主治醫生。”
躺在病床上的埃琳娜看著這陣仗,有些不安地攥緊了被角。
“醫生,確診是骨結核的話……後續的治療費用,我可能……”
“不用擔心賬單。”
卡西從維多利亞身後探出頭,手裡舉著平板電腦。
“我查過紐約州衛生廳的法案了。”
卡西熟練地調出幾份檔案:
“結核病在美國屬於法定強制報告的甲類傳染病。我剛才已經把你的確診報告上傳給了紐約市健康與心理衛生局DOHMH。”
卡西湊到床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底層人民薅到資本主義羊毛的興奮。
“一旦觸發公共衛生緊急預案,你接下來的隔離病房費用、長達半年的抗結核藥物費用,全部由州政府的公共衛生基金兜底。”
“至於林恩醫生接下來要給你做的冷膿腫病灶清除術,我用的是‘傳染病併發症緊急干預’的醫保編碼。”
卡西敲了敲螢幕:
“結合你律所的高免賠額商業保險,政府的錢不花白不花。算下來,你個人的自付部分,絕對不會超過五百美元。”
埃琳娜愣住了。
她看著卡西,又看了看林恩,眼眶瞬間紅了。
那座壓在她頭頂、幾乎要將她逼入絕境的醫療大山,就這樣被幾個輕描淡寫的醫保編碼徹底瓦解。
她很熟悉這種感覺,就像他們律所的頂級合夥人,鑽法律的空子那樣。
很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
三天後,大都會醫院圖書館。
朱利安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他從來沒有覺得寫論文這麼爽!
他調動了自己常春藤名校培養出的全部學術素養,以極其恐怖的效率,僅用四十八小時就完成了這篇個案報道的初稿。
他敲下回車鍵,目光落在作者署名欄上。
第一作者:林恩。
他憑藉極其敏銳的臨床直覺和紮實的底層病史挖掘,完成了絕殺確診。
第二作者:朱利安·卡伯特。
他負責了全部的文獻檢索、資料整理與論文撰寫。
第三作者:卡西·奎恩。
她提供了關鍵的流行病學史追蹤和患者背景調查。
通訊作者:維多利亞·範德比爾特。
她提供了主治醫師的最高許可權背書,並確保了後續治療的質量。
完美的閉環。
朱利安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這一刻,他終於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醫生了。
而同一時間,在大都會的某個角落裡。
普雷斯科特正抱著一個紙箱,在保安冷漠的注視下,將自己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收進去。
在這個冰冷而現實的醫療名利場裡,失敗者連留下背影的資格都沒有。
……
十二樓的骨科護士站。
凌晨一點,咖啡機發出沉悶的抽水聲。
幾個值夜班的年輕女護士和第一年的住院醫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交換著大都會醫院今天最爆炸的新聞。
“聽說了嗎?十二樓的腫瘤會診,普雷斯科特被老哈德遜當場扒了皮。”
“這算甚麼?最離譜的是朱利安!”
“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卡伯特大少爺,居然為了林恩,當眾指著耶魯導師的鼻子罵!”
一個金髮規培醫捧著紙杯,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你們不覺得林恩的背景很嚇人嗎?他到底甚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