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斯科特正處於晉升主治醫的關鍵期。
手裡還端著沒喝完的紙杯咖啡。
“普雷斯科特醫生。”
“剛才老哈德遜的點評,含金量很高。”
普雷斯科特喝了一口咖啡,“他在學術會上主動提一個住院醫的名字,我在大都會四年了,第一次見。”
“住院醫能跨階發了一篇創傷方向的文章,確實不容易。”
“不過說實話,普通骨科發文章的門檻跟骨腫瘤不太一樣。有的方向靠一個漂亮的病例就能上車,有的方向你得跑三年資料才能摸到門檻。”
語氣不算難聽,甚至可以說是客觀。
但林恩聽得出來,這番話的意思是:你發了一篇,很好,但別覺得自己已經到了甚麼層次。
“你說得對。”林恩說,“門檻確實不一樣。”
普雷斯科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像前輩鼓勵後輩。
“繼續加油。住院醫能發文章的方向不多,有好病例別錯過。”
說完就走了。
視野邊緣,那層半透明的介面又浮了上來。
【惡魔世界線收束系統已啟動】
【識別到惡魔……】
【種族:修辭侯爵(地獄第二十四席)】
(普雷斯科特:“這個小住院醫真是好命,我在骨腫瘤方向熬了四年,也沒這種機會。無所謂了,昨天急診收的那個溶骨性病例,夠衝一篇《JBJS》。“)
【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A:按兵不動,以代理總住院醫身份等病例進入常規會診流程,屆時名正言順地介入診斷。(獎勵:「骨腫瘤影像判讀·高階」)】
【B:主動找普雷斯科特表示對骨腫瘤方向的興趣,以低姿態請求加入他的診斷組,近距離獲取第一手資料。(獎勵:普通技能點 x 1、普雷斯科特的友誼)】
【C:立刻衝回急診,翻出那份溶骨病例的CT膠片,捲起來塞進白大褂口袋,從物理層面實現“搶病例”。(獎勵:稱號“膠片竊賊”)】
【D:私下拉攏其他醫生,搶在專培醫之前組建獨立的學術搭檔,完成病例的初步診斷框架。(獎勵:「腹腔鏡膽囊切除術·高階」)】
……
朱利安從後面跟了上來,和林恩並排走了一段。
等走到護士站,人少了一些,他才說:
“普雷斯科特說甚麼了?算了,別放心上,他就那樣。”
林恩看了他一眼。
“老哈德遜的話也好,你那篇論文也好,這些東西他們回去以後不會想的。但手伸進去和沒有伸進去,真到了那一刻,是不一樣的。”
兩人拐過護士站。
維多利亞就站在走廊拐角,低頭翻資料夾。
“範德比爾特醫生。”朱利安禮貌地點頭。
維多利亞也簡單點了下頭,隨後看向林恩。
“十一點半,十六床的術前談話,別遲到。”
“知道了。”
維多利亞收回視線,夾著資料夾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比平時快了一拍。
朱利安看著她的背影。
“我怎麼覺得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錯覺吧,不是一直這樣嗎。”
林恩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紙杯扔進垃圾桶,準確命中。
朱利安也沒再糾纏這個話題。
兩人進了一段人少的通道。
“林恩,我認真想過一件事。”
朱利安停下腳步。
“你有技術,我有學術資源。”
他看著林恩。
“我們可以搭夥。以後你出病例,我出框架。再來兩篇這個級別的論文,你這代理總住院醫的‘代理’兩個字就該摘了。”
“那你的需求呢?”
“以後你的手術儘量帶上我。”
“行,”林恩說,“但醜話說前面,我教的東西你不一定學得會。”
“這話讓我更想學了。”
朱利安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從白大褂裡掏出手機,劃開一張急診接診記錄。
“說到發論文。昨天收了一個病人,很有研究價值。”
林恩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急診接診記錄。
患者:埃琳娜·雷耶斯,二十六歲,女性。
職業:律師。
主訴:右肩進行性疼痛四個月,加重伴活動受限兩週。
他往下劃。
外院CT重建圖拍得一般,但問題一目瞭然,右側肩胛骨大面積溶骨性破壞,邊緣參差不齊,像被白蟻蛀過的橫樑。
病變已經累及肱骨近端關節面,第四後肋也有可疑低密度影。
外院穿刺活檢報告四行字:間質內薄壁血管通道增生,未見明確惡性細胞。建議進一步檢查。
“活檢只做了一次?”
“穿刺,量不夠。病理科寫非典型血管增生,基本等於說我也不知道是甚麼。”
朱利安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
“骨腫瘤看了影像,第一反應是惡性。但活檢不支援,感染也不像,朗格漢斯不像,代謝性骨病也不像。”
“哪個都沾點邊,哪個都不完全吻合。”
“病人的保險情況呢?”
“她剛入職半年。律所給的團險覆蓋了住院,但這種罕見病,保險公司後續大機率打官司拒賠。”
朱利安頓了一下,“她也是律師,到時候會不會自己給自己辯護?”
林恩用兩根手指把CT圖放大,盯著溶骨區邊緣看了幾秒。
沒有骨膜反應,沒有明顯軟組織腫塊,骨頭就是在消失。
像一塊冰扔進熱水裡,輪廓還在,實體已經開始塌了。
“有誰在參與?”
“普雷斯科特。昨天下午病人還沒分到床位,他就開始宣誓主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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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
“加勒特,骨腫瘤那個萬年臨床講師。還有樸正宇。”
“脊柱方向的樸正宇?跟肩胛骨有甚麼關係?”
“他說病變累及後肋和椎旁區域,屬於脊柱-胸壁交界的範疇。”朱利安的臉色有些鄙夷。
三撥人。
一個罕見病例扔進一群需要論文的專培醫中間,就像往鯊魚池裡倒了一桶血。
“你沒去?”
“我在等你。”朱利安說,“你不是剛答應搭夥嗎?這個病例比我想的還合適。”
林恩把手機還給他。
“把她的完整影像和外院病歷調出來。我會去看的。”
“行。”
朱利安收起手機,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她是律師,別說錯話了。”
“知道了。”
林恩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