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鑽出來,頭髮沾著電線皮,看向林恩。
“手術的時候,薩奇負責警戒,小心著點,不能等人家敲門。”
“如果是NYPD之類的普通警察,給點錢打發了。”
“如果是DEA或者FBI之類的……或者不懷好意的黑幫。”
“我們就直接開走。事後再讓米勒想想辦法。”林恩說。
兩人同時盯著他。
“病人在臺上,你就開走?”薩奇微微皺眉。
林恩把監護儀推到固定位,搭扣咔嗒鎖死。
“我們不是醫院,我們是輛車。”
他拍了拍那張紋絲不動的不鏽鋼檯面。
“全焊死了,病人綁在上面。你開車,我在後面接著做。”
老兵掏出鑰匙,掛上駕駛座遮陽板。
這代表他接管了這輛車的方向盤,也代表了他之後的位置,司機兼保鏢。
“紫外線消毒燈,全新的。”卡西拖出最後一臺裝置,通電。
冷藍色的光照亮了八平米的車廂。
密閉,無菌,穩定。
林恩站在藍光裡。
“卡西,沒醫保的人,闌尾發炎去正規急診要多少錢?”
“三萬起步。”卡西熟練報數。
“我們收五千。”
林恩關掉紫外燈,“疝氣修補也是五千。腹腔胸腔引流之類的大手術,八千到一萬。”
車廂裡安靜下來。
卡西低頭看小本子,鉛筆尖在紙上畫圈。
“一個月就算只接四臺闌尾……就能多兩萬!?”
她把那個數字用力圈了兩遍。
再抬頭看這輛破福特,她眼神變了。
原本心疼八千五的買車錢,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瑣碎,現在只覺得掉漆的保險槓配不上裡頭的搖錢樹。
卡西舔了舔嘴唇。
她從屁股口袋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
兩萬美金。
這數字不落在紙上,她總覺得隨時會長翅膀飛回布魯克林的貧民窟。
鉛筆頭在紙上沙沙作響,卡西開始算起賬來。
算完她合上本子,轉頭看向靠在門邊的薩奇。
“薩奇,打火機借我。”
薩奇挑了下眉毛,從褲兜裡摸出那隻黃銅色的Zippo,拋了過去。
卡西一把接住。
“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剛寫滿的那頁紙撕下來,點燃,扔進醫用不鏽鋼托盤裡。
火光映亮了車廂。
正準備下車的林恩停住腳步,轉過身,視線落在那個燃燒的托盤上。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卡西盯著迅速碳化的紙頁。
“賬本帶在車上是要命的證據。但我腦子有點笨,不落筆寫一遍,數字就進不到腦子裡。”
她抬起頭,迎上林恩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以往護食的貪婪,反而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狠勁。
“這只是個過渡。給我點時間習慣,我保證,以後連一張紙片都不需要,所有的賬我都死死刻在腦子裡!”
車廂裡只有紙張燒成灰燼的輕響。
林恩看著彎盤裡化為焦黑飛灰的紙頁,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抽出一張無菌紗布,遞了過去。
“擦擦吧,黑灰蹭臉上了。”
卡西接過紗布,胡亂抹了一把。
“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就按你說的辦。”
林恩看著她,“以後每週,把你腦子裡的賬目彙總一次記在本子上,給我看一下。”
“然後,做一套只有你能看懂的密碼,存進大通銀行的不記名保險櫃裡。”
“雖然沒你朋友那麼高技術,但是這種事對你來說應該不成問題吧?”
卡西用力點了一下頭。
“作為獎勵。”
林恩繼續說道:
“以後每個月額外給你500刀會計費。生意做大了,這筆錢也會跟著漲。”
卡西猛地抬起頭,嘴角壓不住了。
“五百?每個月?!”
“前提是你沒把我們送進雷克島監獄。”
薩奇靠在車廂內壁上。
目光從彎盤裡的灰燼移向林恩的背影,又掃了一眼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卡西。
不需要敲打,手下就能主動消除隱患。
而老闆順水推舟,用利益肯定這份上進心。
這套手段很不錯。
當年,他的上尉就是這麼把一群刺頭新兵捏合成尖刀班的。
老兵站直身體,收起鬆垮的脊背。
他摸出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林恩撥通了阿瓊的號碼,新車裝修好了,自然要進點配得上高階手術的貨。
接電話的卻是個口音濃重的陌生男人。
“老闆在前面的店裡,莫里斯大道187號。”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這地方離他們上次去的地下診所,只隔了三條街。
“走吧。”林恩拍了拍駕駛座。
薩奇從遮陽板上摘下鑰匙,發動了這輛沒有任何標識的二手福特房車。
“卡西,你回去吧,那裡不安全。”
原本興奮的小女孩撇了撇嘴,無奈地看著福特車遠去的尾氣。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藥房門口。
招牌上寫著“帕特爾藥房”。
“P”和“L”之間的霓虹燈管壞了,在布朗克斯區的夜色裡閃得讓人心煩。
櫥窗上貼滿了“接受白卡”和“免費血壓檢測”的西班牙語傳單。
林恩讓薩奇留在車裡,推門走了進去。
店面逼仄,四排貨架塞得滿滿當當,過道只容一人側身。
收銀臺後方,端端正正地掛著紐約州藥房執照。
阿瓊就站在配藥臺後。
白大褂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胸口彆著註冊藥劑師的銘牌。
林恩差點沒認出他來。
上次見面時,這個印度人站在地下室的冷光燈下。
身後站著端衝鋒槍的保鏢,指揮著林恩給癮君子開膛破肚。
而此刻,他戴著金絲眼鏡,正對著一個滿臉疲態的中年波多黎各女人,逐字逐句地念著處方籤。
“羅莎女士,這是氨氯地平,每天一片,早上吃,千萬別掰開。”
他的英語帶著點咖哩味,但咬字清晰,很容易聽懂。
“絕對不能和葡萄柚一起吃。血壓每天早晚量一次,記在本子上,下次複診帶給醫生。”
叫羅莎的中年女人連連點頭,她頭髮過早地白了一半。
“帕特爾先生,您這裡的藥太便宜了。我上次在CVS拿這三種藥,白卡說要甚麼事前授權,等了五天也沒批下來。”
“我只能自己付,花了四百二十多刀。”
阿瓊摘下眼鏡,溫和地笑了笑。
“我們薄利多銷,服務社群嘛。”
他把處方籤影印件遞過去。
“總共168美刀。”
168美刀。
林恩看著心算了一下,只有原研藥零售價的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