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點下了“瑪門”的號碼。
米勒接電話從來不超過三聲。
“嗯?”
一個字。
FBI探員的電話禮儀,不主動暴露身份,不主動暴露情緒。
“有人在查我的背景。”
“誰?”
“醫院理事會。用的高階管理許可權,調了我的全套人事檔案。入職申請、成績單、移民檔案,全拉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在米勒的世界裡,兩秒已經算很長了。
“為甚麼查你?”
“給議長做了臺手術,有人要搶功。”
米勒又沉默了。
這一次不是兩秒。
是五秒。
林恩能想象他在電話那頭的表情。
一張四十多歲、養著三個孩子的臉,先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因為米勒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林恩確實不像醫學院剛畢業的學生。
五秒之後,米勒做了判斷。
林恩的技術哪來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條線不能被外人摸到。
因為順著林恩摸下去就是他自己。
“你想讓我做甚麼?”
米勒的語氣沒變。
就像一個老會計發現賬本上多了一筆不該有的支出。
這就是瑪門,不被情緒驅動,只被利益驅動。
“讓他們停手。”
“理由?”
“這個你比我專業,就麻煩您了。”
米勒輕笑了一聲。
不是覺得好笑。
是欣賞。
在他二十三年的探員生涯裡,見過太多蠢人。
被恐懼淹沒甚麼都不敢做的,腦子一熱衝上去把牌打光的。
林恩兩種都不是。
他出了事,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律師,不是打給媒體。
是打給利益相關方。
因為他知道,在這件事上,米勒不幫他是不行的。
這不是求助,是通知。
通知你:我們綁在一條繩上,你自己看著辦。
這種人,值得投資。
前提是,投資要有回報。
“行。這個忙我幫。”
米勒的聲音鬆了下來。
“不過,林……”
來了。
“我動用內部渠道給理事會打招呼,這是跨部門協調。FBI探員私下聯絡民間機構的董事會成員,程式上有風險。”
“我冒著風險幫你擋子彈,這份人情你得認。”
林恩等著他報價。
“艾米麗那筆追繳款,到賬了一部分。之前說好你那份是五千。”
“我記得。”
“打電話這個事,算一千。”
林恩差點笑出來。
保護自己不蹲監獄這件事,他還要收費。
但林恩沒有還價。
因為後面還有其他事要米勒去辦。
“成。”
看林恩這麼爽快,米勒反而愣了一下。
通常到了談錢這一步,對方多少要推脫兩句。
轉念一想,這小子連討價還價都省了,肯定還有別的事兒需要自己。
“還有其他事嗎?”
米勒直接追問。
“我需要認識一個人。紐約本地的媒體記者,跑醫療線的。”
果然……
“你要幹嘛?”
“交個朋友。”
米勒沒繼續追問了。
追問是業餘選手才做的事。
知道得越少,風險越小。
“這種記者我手上有兩個。一個在《紐約郵報》,甚麼都敢寫但容易失控。一個在本地的獨立新聞網站,小但專業,跑醫療訴訟的老手。”
“第二個。”
“行。號碼一會發你。”
米勒停了一下。
“介紹費,一千五。”
“你這是人脈中介嗎?”
“人脈也是資產,林。你一個醫生應該懂,轉診也要抽成的。”
“行。從五千里扣。”
“對了,這周的診所保護費。”
“這周還沒開張呢。”
“沒開張也得交。不過看你最近日子不好過……算你五百好了。”
林恩算了一下。
五千的追繳分成,扣掉一千電話費,一千五百介紹費,五百保護費。
還有兩千。
米勒幾句話,就從林恩口袋裡掏走了自己那份獎金的大半。
而他做的事,給理事會打招呼,本質上是在保護他自己不蹲監獄。
等於拿林恩的錢,辦自己的事,還倒賺,這就是瑪門嗎?
“那就這樣。”
米勒準備掛電話。
“米勒。”
“嗯?”
“這件事,也是在保護您自己。”
“我知道。”
“知道還收我一千?”
“你說的是你的道理,我收的是我的價錢。道理免費,花錢辦事。”
“歡迎來到真正的美利堅。”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米勒的語氣變了,不再是討價還價的油腔滑調。
“以後在醫院裡,小心點,大都會畢竟是全美最大的公立醫院,人多眼雜。”
嘟——
掛了。
一小時後。
FBI內部的“執法機構間協調通道”,以反恐與公共安全為由,向大都會公立醫院理事會發出了一份口頭建議。
內容很簡短:
【林恩是聯邦系統的註冊線人,其背景涉及正在進行中的執法行動,建議院方終止對該人員的非常規背景審查,以免干擾聯邦調查程序。】
口頭建議。
不留書面記錄。
理事會代表當天下午就撤回了所有調查。
在美利堅,沒幾個人願意跟FBI對著幹。
尤其是一群靠政治獻金和醫療撥款吃飯的理事會成員。
他們查林恩,是因為林恩可能有問題。
FBI說林恩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就這麼簡單。
米勒發來的號碼附帶了一個郵箱地址。
林恩沒有打電話,畢竟對方不是FBI,也不是老合作伙伴。
電話有聲紋,有通話記錄,有基站定位。
郵件乾淨一些。
他讓卡西把資料整理好。
簽到表的掃描件,手術簡報的掃描件。
監控錄影沒有附上。
檔案證據是引子,監控錄影是殺招。
一步一步來。
郵件的內容很簡短,只把過程簡單複述了一下。
標題:
《大都會醫院議長搶救手術——手術室記錄與公開通稿是否一致?》
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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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問卡西要了碗泡麵,剛才看她吃的很香。
臨期超市打折的那種,一箱十二桶,合每桶不到一刀。
湯底是假的雞肉味,麵餅是劣質的棕櫚油炸的。
林恩吃得很乾淨。
連湯都喝了。
剛把碗扔進垃圾桶,他身上的對講機響了。
“急診創傷,三號床,八歲男孩,遊樂場墜落,疑似左側橈骨遠端骨折,家屬情緒激動。”
“我先回去了。”
“祝你成功!不對,老闆你一定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