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到維多利亞的VIP醫療組以後,林恩的日子確實好過多了。
不用在急診科連軸轉,面對那些磕多了藥隨地大小便的流浪漢。
只要盯著那位準狀元的恢復情況,寫寫病程記錄。
下午五點剛過,林恩就打卡下班了。
這也讓他有時間去處理自己的副業。
走到老地方,卡西的“末日生存車”已經在這等著了。
林恩抱著那捧昂貴的玫瑰,拉開了側門。
這花保持劑噴得恰到好處,過去一天了還和剛摘下來的相差不多。
“誰!”
車廂裡的女孩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手裡還抓著一塊沾滿消毒水的抹布。
看清是林恩後,卡西·奎恩才鬆了口氣,拍著那件空蕩蕩的刷手服胸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流浪漢想來偷輪轂。”
林恩把懷裡的花遞了過去。
“送你的。裝飾一下咱們的手術室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有個好的手術環境,不管是醫生還是病人都會舒服很多。
“送……送我的?”
卡西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盯著這捧特別的花束,有些呆愣。
即使是對花藝一竅不通的她,也能看出其價值不菲。
她開啟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搜了起來。
下一秒,車廂裡響起了她變了調的尖叫。
“我的天吶!林恩!你是搶劫了花店嗎?這是奧斯汀玫瑰,也被稱作‘朱麗葉’。”
“網上說,這種花以前拍賣出過三百萬英鎊?哪怕現在便宜了,這滿滿一捧也得上千刀吧?!”
卡西興奮地圍著花轉圈。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如果我們現在就把花瓣拆下來,用矽膠乾燥法做成那種高階書籤,再去威廉斯堡大橋下面擺個地攤,專門賣給那些嬉皮士和文青。”
“一片花瓣賣他們5刀不過分吧?這一束至少能拆出幾百片……”
她喋喋不休地規劃著宏偉的商業藍圖,彷彿已經看到了漫天飛舞的富蘭克林。
可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卡西停下了手舞足蹈的動作,指尖懸在那嬌嫩的杏色花瓣上,遲遲沒有真的下手去拆。
她從小在布魯克林的貧民窟長大,家裡還有三個妹妹。
為了翻身,為了考上醫學院,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只有兩件事:讀書,賺錢。
那些同齡女孩在舞會上收到的鮮花、巧克力,對她來說都是奢侈品。
從未有過男孩子送她花。
大家都知道奎恩家的長女是個只認錢的書呆子,是個沒情趣的怪胎。
可現在,這一大捧散發著淡淡茶香的玫瑰,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塞進了她懷裡。
卡西臉頰上的雀斑都紅透了。
賣掉?她有些捨不得。
“算了……拆了怪可惜的,萬一把花瓣弄壞了就不值錢了。”
她嘟囔著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轉身在雜物堆裡翻找了一陣,翻出一個原本用來量取溶液的大號玻璃燒杯。
她用把燒杯裡裡外外擦了好幾遍,才去接了半杯清水。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這束“朱麗葉”插了進去。
在這個充滿機油味和漂白水味的狹窄空間裡,柔和的杏色玫瑰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她這個想在泥潭裡仰望星空的女孩一樣。
“謝謝你,林醫生。”
卡西背對著林恩,帶著一絲鼻音。
“好了,奎恩醫生,讓我們看看那一千美金的成果吧。”
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保持著同事間恰到好處的禮貌。
之前林恩給卡西打了一千美金,作為手術室的籌備款。
聽到“奎恩醫生”這個稱呼,卡西吸了吸鼻子,轉過身時,又變回了平時那個小太陽。
只是紅紅的鼻尖出賣了她。
“你絕對會滿意的。”
卡西指了指車廂內部。
林恩環視四周,不由得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這就是窮人的智慧。
車廂原本斑駁生鏽的內壁,被厚實的透明工業塑膠布完全覆蓋。
那是家得寶裡最便宜的防塵布,接縫處用強力膠帶封得嚴嚴實實,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氣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氯味。
顯然,她用了大量漂白水對整個空間進行了徹底的消殺。
在角落的小桌子上,擺著一個紫光幽幽的小盒子。
是美甲店淘汰下來的紫外線消毒櫃,裡面躺著幾把閃亮的手術刀柄和止血鉗。
“塑膠布和膠帶花了八十刀。”
“那個消毒櫃是隔壁街美甲店倒閉清倉撿漏的,二十刀。”
“剩下的錢,我買了一大桶醫用酒精,兩箱手套,還有……”
卡西拉開抽屜,展示裡面整齊碼放的縫合線和利多卡因。
“雖然做不了開胸開顱的大手術,但處理個槍傷、刀傷,或者是清創縫合,這裡比唐人街那些黑診所要乾淨百倍。”
林恩伸手摸了摸那層塑膠隔離膜。
很厚實,沒有灰塵。
對於這種級別的地下診所來說,能做到這種清潔程度已經是業界良心了。
“幹得漂亮,奎恩醫生。”
林恩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卡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亂糟糟的紅髮,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露出了她的小虎牙。
林恩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了“瑪門”。
……
“林醫生?”
電話那頭傳來米勒的聲音,伴隨著刀叉切割牛排的細微聲響,顯然這位FBI探員正在享受晚餐。
“怎麼,還沒到發舉報獎金的日子呢,你就等不及了?”
“不,米勒探員,我是來給您送生意的。”
林恩靠在救護車的後門上,語氣平靜。
“我這邊準備好了。”
“就像我們之前說好的。”
“我幫你專門處理那些不方便去大醫院的麻煩。”
“不需要ID,不需要社安號,沒有任何監控錄影。不管您的朋友是受了槍傷,還是有甚麼難言之隱,我們都能處理。”
米勒停下了手中的刀叉,輕笑了一聲。
“林醫生,我米勒果然沒看錯,效率很高嘛。”
林恩適時提出自己的方案。
“除此之外,我還想自己接客人,希望您能提供一些幫助。”
“作為回報,我願意拿出40%的利潤,作為給您的諮詢費。”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報價。
林恩等了幾秒,也沒等到電話那邊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