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結束,林恩整理好衣服走出公寓大門。
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在公寓門廳的大理石案臺上,擺放著一束花。
這是一捧色澤如杏子般溫潤的玫瑰。
花束旁插著一張燙金的卡片。
林恩的視線掃過,閱讀癖發作了。
“維多利亞,別再掙扎了。做我的私人醫生,範德比爾特莊園就還是你的。但你……”
“是我的。”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花體的家族徽章鋼印。
這時,維多利亞換下了拍影片的衣服,披上了外套,想送送林恩,剛從公寓裡出來。
當看清那張卡片時,剛才嬌羞殘餘的紅潤褪去。
她的表情從憤怒到羞恥,最後化作深深無力。
就像是一個努力想要證明自己能站著賺錢的人,突然被人把一疊鈔票砸在臉上。
她大步走上前,粗暴地一把抓起那束昂貴的花束。
林恩挑了挑眉,“這花看起來很貴啊。”
“髒死了。”
維多利亞眼裡滿是厭惡。
轉身就要把花扔進走廊的垃圾桶,走到垃圾桶前突然又有些猶豫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恩,最後直接把花塞進了他懷裡。
“送你了!謝謝你今天幫我拍影片。”
“借花獻佛?”
林恩抱著這捧價值不菲的玫瑰,有些好笑。
“拿回去裝飾你的出租屋,或者送給哪個你喜歡的女孩,隨你便。”
維多利亞努力想把胸口的悶氣吐出來。
“只要別讓我再看到它。”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公寓的大門。
門內的維多利亞靠在門板上,手指緊緊抓著門把手。
比起那個只想把她變成金絲雀關在籠子裡的人。
門外那個,剛剛還在逼著她對著鏡頭叫“乖一點”的林恩,此刻竟然顯得沒那麼討厭了。
至少,他是真心在努力和自己一起賺錢。
……
翌日清晨,大都會醫院,VIP特護病房。
這裡沒有普通病房那種消毒水味,而是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可以平撫患者情緒。
躺在病床上的是NBA的準狀元。
一群白大褂圍在床邊。
領頭的是老哈德遜教授,全美醫學界的泰斗。
他身後跟著維多利亞,以及朱利安·卡伯特。
林恩並不在場,他還在急診科處理幾個醉漢。
“術後12小時。”
老哈德遜戴上老花鏡,一邊翻看床頭的體溫記錄,一邊說道:
“體溫正常,末梢血運良好。讓我們看看切口。”
護士小心翼翼地剪開包紮的紗布,揭開敷料。
原本準備發表高論的朱利安,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老哈德遜教授低下頭,湊近了觀察那道長約十厘米的手術切口。
沒有常見的術後紅腫,皮緣對合得異常平整,幾乎看不到階梯感。
最難得的是縫合線。
每一針的進針點距離切口邊緣都保持著絕對的一致,打結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保證了張力閉合,又沒有勒出那種難看的“蜈蚣腳”壓痕。
“這是改良的垂直褥式縫合?”
老哈德遜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切口周圍的面板,彈性良好。
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維多利亞,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對於這種高張力區域,通常我們會為了保險起見縫得更緊一些,但這會犧牲癒合後的美觀度,也會增加疤痕粘連的風險。”
“範德比爾特醫生,你對面板張力的把控很自信啊。”
這在外科領域是很高的評價。
意味著主刀醫生不僅考慮了當下的癒合,還為病人考慮了數月後的運動機能恢復。
朱利安站在一旁,眼神有些複雜。
作為一助,他很清楚昨天手術最後發生了甚麼。
但他選擇了沉默,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彷彿這份榮耀也有他的一份。
畢竟,主刀醫生的光環覆蓋整個團隊,這是慣例。
維多利亞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神色平靜。
她看了一眼傷口,又掃了一眼旁邊裝聾作啞的朱利安。
“謝謝您的誇獎,教授。”
維多利亞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過,最後的皮下減張和表皮縫合,不是我做的。”
老哈德遜愣了一下,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還是看向了朱利安。
“哦?那是卡伯特醫生?”
朱利安有些心虛。
“不,也不是他。”
維多利亞把聲音提高了八度,確保房間裡的人都能聽到。
“是林恩做的。”
“那個急診科的實習生?之前破解你留下陷阱的那個?”
老哈德遜回憶了一陣才想起來這麼個人,有些意外。
“你讓他給馬庫斯做縫合?”
“我在旁邊全程盯著,確保沒有意外。”
維多利亞並沒有過分誇大林恩的天賦,只是客觀地說:
“他的手很穩,對軟組織層次的理解也不錯。我讓林恩接手了剩餘的工作。”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理由無懈可擊。
作為一助的朱利安有些尷尬,卻無法反駁。
“原來是這樣。”
老哈德遜重新審視了一遍傷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敢於放手給新人,眼光還這麼準,這很難得。維多利亞你也不錯。”
他直起身子,摘下手套。
“既然縫合是他做的,他對切口的張力分佈最清楚。這幾天的換藥和康復觀察,就讓他來負責吧。”
聽到這話,朱利安急了。
負責NBA準狀元的術後管理,這意味著能直接接觸到頂級球星的經紀人團隊,那是多少醫生夢寐以求的資源。
給一個實習醫太浪費了。
“教授,林恩畢竟才來不到一年,而且還在急診科……”
“讓他過來。”
維多利亞打斷了朱利安的話。
她轉過頭,看著老哈德遜,態度堅決:
“我會向醫務處申請,把他暫時借調到我的組裡。”
“既然是我讓他上的手術檯,我就要對這個病人的後續負責。用一個熟悉傷口情況的醫生,總比換個手生的要安全,不是嗎?”
老哈德遜笑了笑:“那就按你說的辦。”
……
走出病房時,維多利亞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馬庫斯。
她心裡有筆賬算得很清楚。
林恩握著她的把柄,但他不僅沒有以此要挾,反而還在幫她策劃轉型。
這個小男生雖然有些強勢,喜歡在拍攝時對她發號施令,但關鍵時刻,確實管用,而且嘴嚴。
在維多利亞心裡林恩已經是半個自己人了。
“便宜你了。”
維多利亞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快步離去。
就當是給攝影師的一點小費罷了,她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