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等多久?我已經等了四個小時了!”
一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建築工人舉著腫脹發紫的手指,對著分診臺咆哮。
“先生,請回到座位上。如果你還能大聲喊叫,說明你的氣道是通暢的,生命體徵平穩。”
分診護士冷漠地指了指等待區。
那裡坐著幾十個表情麻木的病人。
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心梗、大出血或者槍擊,在美利堅公立醫院的急診,唯一的治療方案就是等。
一陣特殊的警報聲響起。
醫療車停在急診門口,早已接到通知的急診主任帶著兩名資深護士迎了上去。
擔架上是一個兩米多高的黑人壯漢,正痛苦地嚎叫。
馬庫斯·金,今年的NBA準狀元。
據說耐克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八千萬的合同,就等選秀夜簽字。
但現在,這條價值連城的右腿正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面板,鮮血不斷向外湧。
“快!1號創傷室!無關人員全部滾開!”
整個急診科所有資源都在向這位“明日之星”傾斜。
林恩之前的表現已經在醫院裡小規模傳開了。
他被主任一把推進了創傷室。
“止血!快給他止血!”
林恩沒有廢話,帶上手套衝了上去。
傷勢很重,脛後動脈斷裂。
如果不馬上處理,這位狀元郎還沒等到手術室就會因為失血性休克退役。
林恩的手指探入血肉模糊的傷口,精準地按住了那個噴血的斷端。
血流瞬間止住。
就在這時,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大褂像高定西裝一樣的年輕白人醫生大步闖入。
朱利安·卡伯特。
哈佛醫學院的天之驕子,更重要的是他姓卡伯特,醫學世家。
“讓開!”
朱利安看都沒看林恩一眼,直接伸手就要接管病人。
“這種級別的病人,理應由我負責,而不是你這種……”
他瞥了一眼林恩胸前的名牌,滿眼輕蔑。
“……普通的實習醫生。”
“別動。”
林恩手上的動作紋絲不動。
“我現在鬆手,他的血壓就會瞬間掉到60以下。”
“你想讓他死在你手裡嗎?”
朱利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成為大都會最年輕的主治醫師,不光靠的是卡伯特這個姓氏。
其實他本身也是一個醫學天才,只是在動手能力上差了一些。
還沒畢業的時候,就已經比很多副教授發過的論文還多了。
剛才只是太著急了,第一時間沒有弄清楚情況。
看清形勢的朱利安收回手,抱著肩膀站在一旁,也不尷尬,用一種審視下人的目光盯著林恩。
“動作快點,別因為你的笨手笨腳,毀了這位未來巨星的職業生涯。”
林恩充耳不聞。
接過護士遞來的血管鉗,盲視野下精準鉗夾,打結。
咔噠。
血徹底止住了。
就在林恩鬆了一口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這具身體的體力已經不多了。
而接下來這種複雜的血管神經吻合手術,至少要持續6到8個小時。
以他現在的狀態,很可能撐不下來。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住院醫的第一年也被稱作實習醫。
實習員之上是2到5年期的住院醫,之後升任專科培訓醫,再之後才是維多利所在的主治醫師。
在美利堅等級森嚴的醫療體系裡,剛來實習醫一般是沒資格上手術檯做二助的。
林恩強打精神,和朱利安一起走出了創傷室。
剛出門,正好迎面撞上了帶著團隊趕來的維多利亞。
她走路帶風,身後跟著一群像是隨從一樣的實習生。
“範德比爾特醫生,病人生命體徵平穩,出血已控制。”
林恩快速彙報。
維多利亞掃了一眼傷口處那兩個漂亮的結紮線結。
雖然被血汙覆蓋,但作為行家,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功力。
能把斷裂回縮的動脈扎得這麼幹淨利落,這絕不是運氣。
她確實需要一雙好手。
“準備手術。”
維多利亞當機立斷,看向旁邊的朱利安,“朱利安,你是一助。”
朱利安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沒問題,我已經構思好了三種神經吻合方案,這會是我們又一臺完美手術。”
緊接著,維多利亞的目光落在了林恩身上。
她在猶豫。
從技術角度,林恩絕對夠格做二助,甚至比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朱利安更好用。
但美利堅是講政治的地方。
朱利安背後是卡伯特家族,如果不給他面子,科室明年的經費都會受影響。
而且,朱利安在術前規劃和病理分析上,確實能幫她省些功夫。
“至於二助……”
“科裡的彼得醫生正在休息,讓他來吧。”
朱利安搶先一步說道,隨後斜眼看向林恩。
“林醫生不懂我們的手術習慣,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默契問題。”
“我想急診科還有很多磕了強化劑的流浪漢需要他。”
維多利亞微微皺眉。
她不喜歡朱利安總是把“我們”掛在嘴邊,彷彿離了他就轉不動手術刀一樣。
但為了科室的和諧,又只能預設這個安排。
林恩看出了她的猶豫。
機會稍縱即逝。
他必須推一把。
“範德比爾特醫生。”
林恩上前一步。
“我之前在大學裡,有個老師說:‘像你這樣的蠢貨,不配聽我的課。’”
“從那天開始,我就努力學習,努力成為一個好醫生。”
周圍的醫生、護士們聽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朱利安,他覺得這個亞裔是不是想上這臺手術想瘋了……
可維多利亞灰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恐懼、羞憤、震驚。
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這是她拍影片時最常說的一句話。
【世界線C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略微增加你的耐力。】
林恩除了感受到自己耐力的增加外,身體上的疲憊也一掃而空,就像剛睡了一個深度睡眠充足的8小時長覺。
除了穩住自己二助的位置外,這個新增的耐力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幾秒鐘後,維多利亞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想要殺人的衝動。
理智告訴她,現在發作只會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而且……
拋開這個該死的威脅不談,她確實看重林恩的止血技術。
畢竟這個客戶很重要,這臺手術很重要。
“很好。”
維多利亞轉身走回人群,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冰冷的高傲。
“林恩做二助。”
“甚麼?!”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維多利亞,他只是個剛來一年的住院醫!這不合規矩!”
“規矩?”
維多利亞冷冷瞥了朱利安一眼。
“在他的止血鉗下,病人的血壓回升了20個點。如果你能在大出血的情況下盲視野止血,我可以把主刀的位置也讓給你。”
朱利安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去刷手吧,林醫生。”
維多利亞路過林恩身邊時,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看林恩,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別以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為所欲為。”
“這臺手術要八個小時。”
“哪怕你手抖一下,或者跟不上我的節奏……”
“我都會把你踢出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