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趙紹培去了金合萱屋裡。
念萱已經睡了,金合萱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個信封,翻來覆去地看。趙紹培在她身邊坐下,她把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紹培,”她開口,“你不好奇那筆錢有多少?”
趙紹培搖搖頭。金合萱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沒意思。”
趙紹培笑了,伸手把她拉過來,摟在懷裡。金合萱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畫了一會兒,停下來。
“紹培,我跟你說件事。”
“嗯?”
金合萱抬起頭,看著他:“湯姆遜今天說的那些話,不全是真的。”
趙紹培沒說話,等她繼續說。金合萱靠回他肩上,聲音放低了:“MI6那邊確實有人想讓我回去,但不是上面的人。是以前跟我有過節的一個同事。他想借這個機會整我。”
趙紹培皺了下眉。金合萱的手指又開始在他胸口畫圈。
“湯姆遜來,是告訴我這件事。那個信封,不是遣散費,是他自己的錢。”
趙紹培低頭看著她。金合萱沒看他,手指還在畫圈。
“他教了我三年,算是……”她頓了頓,“算是還個人情。”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念萱在夢裡翻了個身,小被子蹬掉了。趙紹培要起來給他蓋,金合萱按住了他。
“我去。”
她起身給念萱蓋好被子,回來的時候,在趙紹培身邊躺下。趙紹培摟著她,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紹培,你怕不怕?”她問。
“怕甚麼?”
“怕我以前的事連累你。”
趙紹培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怕。”
金合萱沒再說話。趙紹培摟著她,聽著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他以為她睡著了,正要熄燈,她突然開口。
“紹培。”
“嗯?”
“謝謝你。”
趙紹培低頭在她額上印了一下:“睡吧。”
第二天一早,趙紹培起來的時候,金合萱已經不在身邊了。他穿好衣裳出來,看到她在院子裡陪念萱玩。念萱在地上爬,她在後面跟著,嘴裡哼著曲子。
趙紹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蘇瑾知正在忙活,看到他進來,給他盛了碗粥。
“金合萱今天氣色好了不少。”她說。
趙紹培點點頭。蘇瑾知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
“紹培,惠瑤那邊,也有訊息了。”
趙紹培抬起頭。蘇瑾知壓低聲音:“日本商會那邊有人在查她。不是查她這個人,是查她跟你的關係。”
趙紹培放下碗。蘇瑾知看著他,等他開口。
“讓她小心點。”他說。
蘇瑾知點點頭,站起來出去了。
趙紹培喝完粥,出來的時候,看到惠瑤正站在廊下發呆。他走過去,她回過神來,衝他笑了笑。
“紹培,我想跟你說個事。”
“甚麼事?”
惠瑤猶豫了一下:“日本商會那邊,我那個朋友說,有人在查你。不是北洋的人,是日本人。”
趙紹培沒說話。惠瑤看著他,聲音放低了:“他說,那些人跟關東軍有關係。”
趙紹培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兩下。惠瑤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說:“紹培,你要小心。那些人,比北洋的還麻煩。”
趙紹培點點頭:“知道了。你也小心。”
惠瑤笑了:“我沒事。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他們查不出甚麼。”
趙紹培看著她。惠瑤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我去找千鶴了。”說完轉身走了。
下午,趙紹培去了老陳那兒。老陳正在鋪子裡跟人說話,看到他進來,讓那人先走了。
“怎麼了?”老陳問。
趙紹培把惠瑤的話說了。老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支菸。
“關東軍的人?”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麻煩大了。”
趙紹培靠在椅背上,沒說話。老陳把煙掐滅,看著他:“那幾條線,早就停了。他們查不出甚麼。但你這個人,得小心。”
趙紹培點點頭。老陳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紹培,老師那邊,你不用擔心。他有辦法。”
趙紹培看著他。老陳笑了笑:“他讓我轉告你,別硬撐。該躲的時候躲,該藏的時候藏。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趙紹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
從老陳那兒出來,天已經黑了。趙紹培一個人走在街上,街上沒甚麼人,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他想起老師走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背影瘦削但挺拔。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亮著燈。千鶴正抱著念東在廊下轉圈,看到他進來,跑過來。
“紹培君!你去哪兒了?吃飯了沒有?”
趙紹培摸了摸她的頭:“吃了。”
千鶴不信,拉著他的手往廚房走:“瑾知姐姐給你留了飯。”
趙紹培被她拉著,進了廚房。灶臺上溫著一碗飯,一碟菜,一碗湯。他坐下來吃,千鶴在旁邊坐著看他。
“紹培君,”她小聲說,“你今天不高興?”
趙紹培搖搖頭:“沒有。”
千鶴不信,但也沒追問。她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
“那你多吃點。”
趙紹培笑了,低頭吃飯。
吃完出來,院子裡已經安靜了。蘇瑾知和宋清婉的屋還亮著燈,金合萱的屋也亮著。趙紹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往蘇瑾知那邊走。
推門進去,蘇瑾知正靠在床頭看賬本,宋清婉在旁邊已經睡了。蘇瑾知看到他進來,把賬本放下。
“吃過了?”
趙紹培點點頭,在她身邊躺下。蘇瑾知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胸口。
“惠瑤跟你說了?”她問。
趙紹培嗯了一聲。蘇瑾知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畫了一會兒,停下來。
“紹培,你打算怎麼辦?”
趙紹培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先看看。”
蘇瑾知沒再問。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很快,像蜻蜓點水。
“睡吧。”她說。
趙紹培熄了燈。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宋清婉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往他這邊靠了靠。趙紹培聽著兩個人的呼吸,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不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