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東出生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千鶴每天都要去松下介衣屋裡報到。早上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念東醒了沒有；中午吃完飯，又要去看他吃奶了沒有；晚上睡前，還得再去瞅一眼他睡了沒有。她像個不知疲倦的觀眾，對著這個小小的生命怎麼也看不夠。
松下介衣有時被她逗笑：“你這麼喜歡，以後自己生一個。”
千鶴臉一紅，小聲嘟囔：“我……我還小呢。”
金合萱在一旁淡淡開口：“不小了。我像你這麼大，已經在MI6訓練了。”
千鶴眨眨眼，不太明白MI6是甚麼，但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百合隔三差五就來，每次都帶東西。有時是紅糖，有時是雞蛋，有時是自己做的點心。松下介衣說她太破費，百合就笑：“又不是給你的，是給念東的。你吃也是吃到念東肚子裡。”
松下介衣被她說得沒法反駁。
金合萱每天也會帶著念萱過來串門。兩個小傢伙躺在一起，一個瞪著眼四處亂看，一個閉著眼呼呼大睡，偶爾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認不認識對方。念萱比念東大幾個月，已經會翻身了，每次翻過來都要盯著念東看半天，好像在研究這是甚麼玩意兒。
蘇瑾知和宋清婉白天忙店裡的事，晚上回來總要來看看念東。蘇瑾知抱著他，說：“這孩子比剛生下來時好看多了。”
宋清婉在一旁笑：“剛生下來皺巴巴的，跟個小老頭似的，現在總算長開了。”
趙紹培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兒子。他抱著念東，輕輕搖晃，嘴裡唸叨著：“念東，念東，快長大，長大爹帶你騎馬。”
念東不理他，該睡睡，該吃吃。偶爾被晃得不耐煩了，皺著小眉頭哼兩聲，像是在抗議。
千鶴在一旁看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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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念東滿月了。
這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廚房裡就忙活開了。蒸紅雞蛋的，煮長壽麵的，準備發糕的，油煙味兒混著蒸汽往外飄。千鶴被香味勾起來，披著衣服跑過去看，被蘇瑾知攆了出來：“還沒好呢，急甚麼。”
千鶴也不惱，嘿嘿笑著跑去找松下介衣。
松下介衣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床邊給念東換衣服。那是一件大紅色的小棉襖，是蘇瑾知特意讓人做的，上面還繡著金色的福字。念東被裹得像個小紅包，四肢亂蹬，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抗議。
千鶴湊過去，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介衣姐姐，念東真好看！”
松下介衣笑了：“這麼小，能看出好看不好看？”
千鶴認真點頭：“能！眼睛像你，鼻子像紹培君，長大了肯定俊。”
這時金合萱抱著念萱進來了。念萱也換了新衣服，和念東同款，也是一件紅色小棉襖。兩個小傢伙被放在床上並排躺著，像兩個小紅包擺在那兒展覽。
千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說：“像雙胞胎！”
金合萱說：“差好幾個月呢。”
千鶴說：“長得像。”
金合萱仔細看了看，還真有幾分像。都是趙紹培的種，能不像嗎？
念萱翻身趴著，伸手想去夠念東的臉。金合萱眼疾手快把他撈回來，教訓道：“別碰，弟弟小。”
念萱不滿地哼哼，趴在床上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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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家人聚在正廳裡，給念東辦滿月酒。
趙父趙母一早就來了。趙母進門就直奔松下介衣屋裡，把念東抱起來，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長得真俊！跟紹培小時候一模一樣！”
趙父跟在後面，點頭附和：“像，像。”
趙母又抱了抱念萱，說：“兩個都是好孩子。咱們趙家，人丁興旺了。”
趙紹培在一旁聽著，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說：“娘，您別光誇，累不累？坐下歇會兒。”
趙母瞪他一眼：“我抱孫子，累甚麼累？”
蘇瑾知讓人在正廳擺了一桌酒席，都是念東滿月的傳統菜——紅雞蛋、長壽麵、發糕，還有一大盤紅燒肉。千鶴看著那盤紅雞蛋，好奇地問：“這個為甚麼是紅色的？”
宋清婉說：“染的。紅色喜慶，圖個吉利。”
千鶴點點頭，拿了一個，學著大家的樣子在桌上滾了滾，然後剝開吃。蛋黃很香，蛋白很嫩，她一口氣吃了三個，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松下介衣抱著念東坐在主位，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自己剛來華國的時候，一個人住在旅舍裡，誰也不認識，過年過節都是自己過。現在，她有丈夫，有孩子，有這麼多家人。
金合萱抱著念萱坐在她旁邊，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說：“別哭，大喜的日子。”
松下介衣點點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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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親戚朋友們陸續來了。
老陳不在，百合代表他來的。她給念東帶了一對銀鐲子，小小的，上面刻著“長命百歲”的字樣。松下介衣接過來，給念東戴上。鐲子有些大，念東一抬手就滑到胳膊肘，晃來晃去的，他自己也覺得新奇，盯著鐲子看了半天。
百合又拿出一個紅包，塞給松下介衣：“老陳走之前交代的，讓我一定送到。”
松下介衣推辭：“這怎麼行……”
百合按著她的手：“拿著。他說的，念東是他的乾兒子，必須給。”
松下介衣愣住了，看向趙紹培。趙紹培在一旁笑：“老陳那傢伙，早就惦記著了。收下吧。”
千鶴在一旁看著那對鐲子，眼睛裡滿是喜歡。她湊過去，小聲問百合：“百合姐姐，這鐲子哪裡買的？”
百合說：“城東的老銀匠。怎麼，你也想買？”
千鶴點點頭：“我也想給念東買個禮物。”
百合笑了：“你不是給他做了布老虎嗎？”
千鶴一拍腦袋，跑回自己屋，把布老虎拿來。那是她跟蘇瑾知學做的，縫了好幾天才做好。布老虎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個大一個小，嘴巴還有點歪，但好歹能看出是隻老虎。
她把布老虎放在唸東旁邊，認真地說：“念東，這是姐姐給你做的。以後你長大了，姐姐再給你做別的。”
念東盯著那隻歪嘴老虎，小手伸過去，一把抓住了老虎的耳朵。
千鶴驚喜地說：“他喜歡！”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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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客人們漸漸散了。
趙父趙母也要走了。趙母抱著念東親了又親，捨不得放手。趙父在一旁催：“行了行了，明天還能來。”
趙母瞪他一眼，終於把孩子放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松下介衣抱著念東回屋，把他放進搖籃裡。小傢伙今天被抱來抱去，累壞了，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小嘴還微微翹著，像是在做美夢。
千鶴跟進屋，站在搖籃邊看了好久。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唸東臉上，那張小臉安詳又寧靜。
“介衣姐姐，”千鶴突然輕聲說，“念東真幸福。”
松下介衣問：“為甚麼？”
千鶴說：“有這麼多人疼他。有爹有娘，有哥哥，有這麼多姐姐。他甚麼都有。”
松下介衣看著她，心裡明白她在想甚麼。千鶴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過去，但松下介衣能猜到，她小時候一定過得很苦，一定甚麼都沒有。
她伸手拉住千鶴，讓她在床邊坐下。
“千鶴，”松下介衣輕聲說，“你現在也有這麼多了。”
千鶴愣了一下，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屋裡很靜，只有念東均勻的呼吸聲。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千鶴抬起頭，看著松下介衣，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介衣姐姐，”她說，“謝謝你。”
松下介衣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夜色漸深，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兩個女人並排坐著，看著搖籃裡熟睡的孩子，誰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