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走了二十天。
百合已經完全融入了趙家的生活。每天一早來,晚上走,跟著千鶴一起做飯,跟著蘇瑾知去店裡幫忙,跟著松下介衣做針線。她臉上有了笑容,話也多了,偶爾還會開幾句玩笑。
但松下介衣的笑越來越少。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松下介衣卻坐在陰影裡,望著窗外發呆。千鶴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紅棗湯進來,看到她這樣子,心裡一緊。
“介衣姐姐,喝點湯。”千鶴把碗放在床頭,在她身邊坐下。
松下介衣回過神來,接過碗,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千鶴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介衣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松下介衣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千鶴,你說……我能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嗎?”
千鶴愣住了。
松下介衣低下頭,聲音很輕:“我娘就是生我的時候走的。我一直怕……怕自己也那樣。”
千鶴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握住松下介衣的手,那隻手很涼,微微顫抖著。
“介衣姐姐,不會的。”千鶴的聲音有些哽咽,“你現在有這麼多人陪著,有紹培君,有金姐姐,有瑾知姐姐,有清婉姐姐,還有我。我們都陪著你,你不會有事。”
松下介衣抬起頭,看著她。千鶴的眼睛裡滿是焦急和關切,那眼神那麼真,那麼純,讓人無法不相信。
“真的?”松下介衣輕聲問。
千鶴使勁點頭:“真的!我保證!”
松下介衣看著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這些天來任何一次都真實。
“好,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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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千鶴把下午的事告訴了大家,當然沒提松下介衣母親的事,只說介衣姐姐有些害怕。
蘇瑾知聽完,放下筷子,看著松下介衣說:“介衣,你別怕。生孩子這事兒,我們雖然幫不上忙,但一定都在外面等著你。”
宋清婉也說:“對,產婆都找好了,是長沙最好的。到時候你只管安心生。”
金合萱抱著念萱坐在一旁,難得開口:“我生念萱的時候,一個人在英國,身邊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也過來了。”她頓了頓,“你現在有這麼多人,比我強多了。”
松下介衣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金合萱是在安慰她,用自己最痛的過往。
“謝謝。”她輕聲說。
千鶴在一旁不停地給松下介衣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攢點力氣。到時候好生寶寶。”
松下介衣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這麼多,我哪吃得完。”
千鶴認真地說:“吃得完。慢慢吃。”
大家都笑了,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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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趙紹培陪著松下介衣在院子裡慢慢走了幾圈。
這是金合萱建議的,說多走動走動,到時候好生。松下介衣挺著肚子,走得很慢,趙紹培在一旁扶著她的胳膊。
“今天千鶴跟我說,你害怕。”趙紹培輕聲開口。
松下介衣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
“怕甚麼?”趙紹培問。
松下介衣沉默了一會兒,說:“怕死。”
趙紹培心裡一緊。
松下介衣說:“我娘就是生我的時候走的。我怕……怕自己也那樣。”
趙紹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眼睛裡有掩不住的恐懼。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抱著。松下介衣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
“你不會有事。”趙紹培說,“我保證。”
松下介衣輕聲問:“你怎麼保證?”
趙紹培說:“因為我不允許。”
松下介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紹培君,你有時候真不講理。”
趙紹培也笑了:“跟你學的。”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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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裡,松下介衣剛坐下,突然覺得肚子一緊。她皺了皺眉,沒吭聲。但金合萱正好進來,看到了她的表情。
“又發緊了?”金合萱問。
松下介衣點點頭。
金合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了一會兒,說:“比上次頻繁了。”
松下介衣的心跳了一下。
金合萱看著她,說:“可能就這幾天了。”
松下介衣的手微微顫抖。
金合萱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和她當年在英國產房裡時一樣涼。
“聽著,”金合萱的聲音很平靜,“生孩子這關,誰也替不了你。但你記住,外面有一堆人等著你。紹培等著,千鶴等著,我們都在等著。你不出來,他們不會走。”
松下介衣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金合萱繼續說:“我當年沒人等,也過來了。你現在有人等,更得過來。”
松下介衣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金合萱沒有勸她別哭,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坐著。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帶起窗簾微微飄動。屋裡很安靜,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良久,松下介衣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金合萱:“金小姐,謝謝你。”
金合萱搖搖頭:“一家人,不用說謝。”
松下介衣笑了。
這一夜,她睡得比前幾天都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