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律茂沒有再來找麻煩。
老陳的人盯著他,發現那傢伙老實了幾天,但並沒有真正消停。他還在往日本領事館跑,還在告狀,只是不敢再提松下介衣的名字,轉而告趙紹培“勾結革命黨”“資助反日勢力”。
趙紹培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書房裡和金合萱下棋。他冷笑一聲:“倒是會換角度。”
金合萱落下一子,淡淡道:“這種人,不徹底解決,永遠是個禍害。”
趙紹培看著棋盤,沉默片刻:“你想怎麼解決?”
金合萱抬起頭,看著他:“你想聽真話?”
趙紹培點點頭。
金合萱說:“按我以前在MI6的做法,這種人,消失是最好的辦法。”
趙紹培愣住了。
金合萱繼續說:“但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
趙紹培苦笑:“你就這麼肯定?”
金合萱說:“你不是那種人。”
趙紹培沉默良久,說:“有沒有別的辦法?”
金合萱想了想,說:“有。讓他怕你,怕到骨子裡,怕到再也不敢動任何念頭。”
趙紹培看著她:“怎麼做?”
金合萱嘴角微微上揚,那是趙紹培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種笑——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冷酷,幾分……趙紹培說不清,但心裡突然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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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小林律茂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家鄉的母親寫來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很清楚——家裡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擔心。信的最後,母親說:“前幾天有位好心的先生來看我們,說你一個人在華國不容易,讓我多給你寫信。那位先生還送了些錢,說是你託他帶的。”
小林律茂的手微微顫抖。
他當然沒有託人帶錢。
他又翻出信封,仔細看了看郵戳——是從日本寄來的,時間也對得上。但寄信人那一欄,寫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想起那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男人。
趙紹培。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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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林律茂又收到一封信。這次是從長沙本地寄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你母親身體很好。你妹妹明年要嫁人了。你弟弟在學校成績不錯。他們都等著你回去過年。”
小林律茂的臉色變了。
這封信的意思很明白——我知道你家在哪兒,我知道你家裡有甚麼人。你再鬧下去,後果自負。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手裡的信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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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林律茂失眠了。
他想起趙紹培的眼神,想起那句“我讓你走不出長沙”。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威脅,但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威脅,是警告。
他想起松下介衣。那個溫柔的女人,曾經是他的未婚妻。他恨她背叛自己,恨她跟了華國人,恨她懷了別人的孩子。但現在,這些恨意突然變得可笑。
他拿甚麼跟趙紹培鬥?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而趙紹培,是能讓MI6特工懷孕、能讓喬治·希爾狼狽逃走的人。
他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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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小林律茂辭去了三井物產的職務,買了一張回日本的船票。
臨行前,他給松下介衣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到趙家大院。
松下介衣看信的時候,趙紹培就坐在她身邊。信寫得很短:
“介衣君:我走了。不會再來了。以前的事,對不起。祝你幸福。小林律茂。”
松下介衣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信摺好,放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趙紹培問:“後悔嗎?”
松下介衣搖搖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不後悔。”
趙紹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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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千鶴給松下介衣夾菜,嘴裡唸叨著:“介衣姐姐多吃點,肚子裡的寶寶也要吃。”松下介衣笑著點頭,眼眶卻微微泛紅。
金合萱抱著孩子坐在一旁,偶爾喂他一點米湯。孩子已經會咿咿呀呀地叫了,小手亂抓,抓到甚麼都往嘴裡塞。
蘇瑾知和宋清婉說起店裡的生意,說年底了,來買衣服的人特別多,忙得腳不沾地。千鶴聽不懂太多,但聽到“衣服”兩個字,眼睛就亮了,用日語跟松下介衣說:“介衣姐姐,我也想要新衣服。”
松下介衣笑了,用日語回她:“等過年,讓瑾知姐姐給你做。”
蘇瑾知雖然聽不懂,但大概猜到她們在說甚麼,笑道:“過年每人一套新衣服,都少不了。”
千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趙紹培看著她們,心裡暖暖的。這就是他的家。不管外面有多少風雨,只要回到這裡,就甚麼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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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女人們都睡了。
趙紹培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的夜色。雪又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院子照得一片銀白。
門被輕輕推開,金合萱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睡衣,頭髮披散著,懷裡沒抱孩子。
“還沒睡?”她問。
趙紹培搖搖頭。
金合萱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小林律茂走了。”
趙紹培點點頭。
金合萱說:“你做的?”
趙紹培說:“算是吧。”
金合萱問:“怎麼做的?”
趙紹培把信的事告訴了她。金合萱聽完,嘴角微微上揚:“聰明。”
趙紹培說:“跟你學的。”
金合萱愣了一下,然後別過頭去。月光下,她的臉上似乎泛起一絲紅暈。
趙紹培看著她的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冷冰冰的特工了。她會笑,會臉紅,會關心別人。她會為他擔心,會陪他下棋,會在深夜來看他。
他想,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金合萱轉過頭,看著他,突然問:“趙紹培,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會怎麼樣?”
趙紹培說:“想過。”
金合萱問:“怎麼樣?”
趙紹培說:“不知道。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在一起。”
金合萱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說:“我也是。”
趙紹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這一次,她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雪地上,灑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