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十一月。
長沙的冬天來得早，院子裡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風一天比一天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似的。
趙紹培這些天很少出門，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家裡，陪著女人們。蘇瑾知和宋清婉的服裝店生意照常，但兩人每天早出晚歸，比以前更忙了。松下介衣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便，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屋裡。千鶴學會了做飯，每天變著花樣給松下介衣做好吃的，兩個日本女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日語，偶爾傳來幾聲笑。
金合萱還是老樣子，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抱著孩子坐在窗前。但趙紹培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柔和了許多。
這天下午，老陳來了。
他進了書房，關上門，臉色凝重。
“紹培，出事了。”
趙紹培心中一凜：“甚麼事？”
老陳說：“我的人發現，有人在打探你的訊息。不是喬治·希爾的人，是另外一撥。”
趙紹培皺起眉頭：“甚麼人？”
老陳搖搖頭：“還不清楚。但他們很專業，不像是普通的探子。我懷疑……”他頓了頓，“是國民黨的人。”
趙紹培愣住了。
老陳繼續說：“你這些年資助革命的事，可能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想查你的底細。”
趙紹培沉默良久，問：“查到甚麼程度了？”
老陳說：“還沒查到你本人，但已經查到你的生意了。再這麼查下去，早晚會查到你這兒。”
趙紹培點點頭：“我知道了。”
老陳問：“你打算怎麼辦？”
趙紹培想了想，說：“先按兵不動。看看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老陳擔憂道：“萬一他們對你不利……”
趙紹培擺擺手：“不會。他們要是想動手，早就動了。現在只是查，說明還在猶豫。”
老陳嘆了口氣：“行，聽你的。我繼續盯著，有動靜立刻告訴你。”
老陳走後，趙紹培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的天色，久久沒有動。
國民黨的人在查他。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是好是壞，現在還說不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
---
晚飯時，趙紹培把這件事告訴了蘇瑾知和宋清婉。
蘇瑾知聽完，臉色微微一變：“國民黨的人？他們想幹甚麼？”
趙紹培搖搖頭：“還不清楚。但你們最近出門要小心，別跟人提我的事。”
宋清婉點點頭：“好。”
蘇瑾知問：“要告訴金小姐嗎？”
趙紹培想了想，說：“先別說。她剛安定下來，別讓她擔心。”
蘇瑾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當然知道，趙紹培不告訴金合萱，不只是怕她擔心，還因為金合萱以前的身份。雖然她現在是趙紹培的女人，但曾經是MI6的人，這件事，誰也不敢保證不會被人拿出來說事。
她沒再問。
吃完飯，趙紹培去看了松下介衣。她正坐在床邊做針線，看到趙紹培進來，抬起頭笑了笑。
“介衣。”趙紹培在她身邊坐下，“最近身體怎麼樣？”
松下介衣摸摸肚子，輕聲說：“挺好的。就是有時候腰痠。”
趙紹培說：“多休息，別累著。”
松下介衣點點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趙紹培問：“怎麼了？”
松下介衣低下頭，小聲說：“紹培君，我……我想跟你說件事。”
趙紹培握住她的手：“說吧。”
松下介衣猶豫了一下，說：“會社的人，又來找我了。”
趙紹培眉頭一皺：“甚麼時候？”
“昨天。”松下介衣說，“他們說我還在會社的名單上，問我甚麼時候回去上班。”
趙紹培問：“你怎麼說的？”
松下介衣說：“我說我不回去了。他們……”她頓了頓，“他們不高興，說要考慮把我除名。”
趙紹培冷笑一聲：“除名就除名。那種地方，不去也罷。”
松下介衣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可是……可是我以後就甚麼都沒有了。”
趙紹培把她輕輕擁進懷裡：“你有我，有孩子，有這個家。還要甚麼？”
松下介衣靠在他肩上，眼淚流了下來。
---
從松下介衣房間出來，趙紹培又去了千鶴的房間。
千鶴正坐在桌前寫字，一筆一劃，認真得很。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趙紹培，眼睛一亮：“紹培君！”
趙紹培走過去，看她寫的字。還是一筆一劃的“趙紹培”，比之前工整多了。
“寫得不錯。”他誇道。
千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趙紹培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突然問：“千鶴，你想過以後嗎？”
千鶴愣了一下：“以後？”
趙紹培點點頭：“以後的日子。你想幹甚麼？”
千鶴想了想，說：“想……想跟介衣姐姐一樣，生個孩子。”
趙紹培愣住了。
千鶴臉一紅，低下頭，小聲說：“我……我也想要個孩子。像念萱那樣可愛的孩子。”
趙紹培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剛來的時候像只受驚小鹿的丫頭，現在已經敢說出自己的願望了。
他摸摸她的頭，輕聲道：“會的。”
千鶴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趙紹培點點頭。
千鶴笑了，那笑容像春天裡綻放的花。
---
夜深了，趙紹培獨自坐在書房裡。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他想著今天老陳說的話，想著松下介衣的擔憂，想著千鶴的願望，想著這個家，想著這些女人。
他知道，前面的路不會太平。國民黨的人在查他，松下介衣的會社在找麻煩，還有那些潛在的敵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冒出來。
但他也知道，不管多難，他都要走下去。
因為有人需要他。
門被輕輕推開，金合萱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睡衣，頭髮披散著，懷裡抱著孩子。
“還沒睡？”她問。
趙紹培搖搖頭：“睡不著。”
金合萱在他對面坐下，把孩子放在膝蓋上。孩子睡著了，小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金合萱看著他，突然問：“出事了？”
趙紹培一愣。
金合萱說：“你的臉色不對。”
趙紹培沉默片刻，把老陳的話告訴了她。
金合萱聽完，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趙紹培說：“先按兵不動。”
金合萱點點頭：“也好。他們在查你，說明還沒下定決心。你越穩，他們越拿不準。”
趙紹培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個女人，不愧是特工出身，看問題比他透徹。
金合萱繼續說：“不過你要小心。他們查你，遲早會查到我在你這兒。到時候……”她頓了頓，“可能會拿我說事。”
趙紹培握住她的手：“不會的。你是我的女人，誰也不能拿你說事。”
金合萱愣住了。
月光下，她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而是多了些甚麼。
良久，她輕聲說：“趙紹培，你越來越會說好聽的。”
趙紹培笑了：“跟你學的。”
金合萱沒理他，抱著孩子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背對著他說：“早點睡。”
說完，推門出去了。
趙紹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越來越像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