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山崖上寒意逼人。
趙紹培和金合萱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輪流用望遠鏡觀察著山谷裡的寨子。中間那座二層小樓的燈一直亮著,偶爾能看到人影晃動。
“他們還在談。”金合萱低聲說。
趙紹培點點頭:“談得越久,說明分歧越大。”
金合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經驗。”
趙紹培笑了笑:“生意場上混出來的。談得順利的,一頓飯的功夫就敲定了。談得不順利的,能從白天拖到半夜。”
金合萱沒再說話,繼續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越來越深。山裡的風像刀子一樣,颳得人臉上生疼。趙紹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金合萱身上。
金合萱一愣,轉頭看他。
趙紹培說:“你穿著,我不冷。”
金合萱沒說話,但也沒有推辭。
又過了半個時辰,寨子裡突然有了動靜。中間那座小樓的門被推開,喬治·希爾帶著兩個保鏢衝出來,臉色鐵青。他站在院子裡,衝著樓裡喊了幾句甚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那憤怒的姿態,誰都看得出來。
緊接著,樓裡又衝出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周大通。那傢伙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也衝著喬治·希爾喊了幾句,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趙紹培精神一振:“要動手?”
金合萱搖搖頭:“不會。兩邊都有顧慮,打不起來。”
果然,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喬治·希爾轉身就走,帶著保鏢出了寨子。周大通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離去,狠狠啐了一口,然後轉身回樓。
金合萱說:“徹底談崩了。”
趙紹培笑了:“好戲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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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喬治·希爾的人撤出了寨子,在離寨子不遠的一處山坳裡紮了營。
趙紹培和金合萱換了個觀察點,能同時看到兩邊的情況。
“接下來怎麼辦?”金合萱問。
趙紹培想了想,說:“等。等他們狗咬狗。”
金合萱看著他:“你就這麼肯定他們會打起來?”
趙紹培說:“周大通那種人,貪得無厭,又睚眥必報。喬治·希爾跟他談崩了,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喬治·希爾也不是省油的燈,吃了虧肯定要找回來。”他頓了頓,“現在差的,就是一個導火索。”
金合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人在山崖上守了一天一夜,輪流休息,輪流觀察。第三天上午,導火索終於來了。
一隊周大通的人突然出現在喬治·希爾的營地附近,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喬治·希爾的保鏢發現他們,立刻舉槍示警。雙方對峙了一會兒,周大通的人退了回去。
但到了晚上,那隊人又來了,這次是偷襲。他們摸到營地邊緣,放倒了一個哨兵,正要往裡衝,被發現了。雙方爆發了激烈的槍戰,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無數飛鳥。
趙紹培趴在崖邊,用望遠鏡看著下面的戰況。喬治·希爾的人雖然少,但都是訓練有素的職業特工,槍法精準,配合默契。周大通的人雖然多,但都是土匪出身,只會亂打一氣。雙方打了不到半個時辰,周大通的人就死傷大半,狼狽逃竄。
金合萱說:“喬治·希爾贏了。”
趙紹培搖搖頭:“贏是贏了,但也暴露了實力。周大通吃了這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他會傾巢而出。”
金合萱沉默片刻,說:“那我們怎麼辦?”
趙紹培想了想,說:“繼續等。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手。”
金合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趙紹培,你越來越像個老狐狸了。”
趙紹培笑了:“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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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山谷裡槍聲不斷。
周大通果然咽不下這口氣,帶著大隊人馬圍攻喬治·希爾的營地。喬治·希爾的人雖然厲害,但畢竟人少,被壓得節節後退,最後退到了一處山崖下,據險而守。
雙方僵持了兩天,死傷都很慘重。喬治·希爾那邊只剩七八個人,周大通這邊也損失了上百人。
第三天傍晚,槍聲漸漸稀落下來。趙紹培用望遠鏡觀察,發現喬治·希爾的營地一片死寂,只有幾個傷員在呻吟。周大通的人圍在外面,也在休整。
“差不多了。”趙紹培說。
金合萱問:“你想幹甚麼?”
趙紹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說:“去跟喬治·希爾談談。”
金合萱愣住了:“你瘋了?他現在最恨的就是你。”
趙紹培笑了笑:“正因為恨我,才會聽我說話。”他看著金合萱,“你在這兒等著,如果一個時辰我沒回來,你就回去,告訴瑾知她們,讓她們……算了,別說。”
金合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趙紹培!”
趙紹培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命大。”
說完,他沿著山崖往下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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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趙紹培出現在喬治·希爾的營地邊緣。
幾個保鏢立刻舉槍對準他。趙紹培舉起雙手,用英語說:“我要見喬治·希爾。”
保鏢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人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喬治·希爾從帳篷裡出來,看到趙紹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濃濃的恨意。
“趙紹培,你居然敢來?”
趙紹培笑了笑:“喬治,老朋友見面,不請我進去坐坐?”
喬治·希爾盯著他看了良久,終於揮了揮手,讓保鏢放行。
帳篷裡,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喬治·希爾坐在簡陋的椅子上,冷冷地看著趙紹培。
“你來幹甚麼?”
趙紹培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幫你。”
喬治·希爾愣了一下,然後冷笑:“幫我?你會幫我?”
趙紹培說:“你現在被周大通圍著,撐不了幾天。我是來救你的。”
喬治·希爾盯著他:“條件呢?”
趙紹培說:“離開華國,永遠別再回來。”
喬治·希爾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就這些?”
趙紹培點點頭:“就這些。”
喬治·希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想到,趙紹培會提出這麼簡單的條件。
“你就不怕我以後再來?”
趙紹培笑了:“喬治,你已經老了。這次之後,你還有多少力氣再來?”
喬治·希爾沉默了。
帳篷外,槍聲又響了起來。周大通的人開始新一輪進攻。
喬治·希爾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望著外面的夜色。良久,他轉過身,對趙紹培說:“好。我答應你。”
趙紹培點點頭,也站起身:“那就說定了。我來幫你突圍。”
喬治·希爾看著他,突然問:“趙紹培,你為甚麼這麼做?”
趙紹培想了想,說:“因為我不想再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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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趙紹培帶著喬治·希爾的人,從一條隱蔽的山路突圍而出。
那條路是老吳告訴他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周大通的人追了一段,被甩掉了。
天亮時,他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喬治·希爾喘著粗氣,看著趙紹培,眼神複雜。
“趙紹培,我欠你一條命。”
趙紹培搖搖頭:“你不欠我甚麼。記住你的承諾就行。”
喬治·希爾沉默片刻,點點頭,帶著殘存的人消失在晨霧中。
趙紹培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長長地舒了口氣。
金合萱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輕聲說:“你放他走了?”
趙紹培點點頭。
金合萱問:“為甚麼?”
趙紹培看著她,說:“殺了他,還會有下一個喬治·希爾。放他走,他欠我一條命,以後就算再來,也會有所顧忌。”
金合萱沉默良久,說:“趙紹培,你變了。”
趙紹培笑了:“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金合萱沒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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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趙紹培和金合萱回到長沙。
院子裡,五個女人都在等著。看到他們的身影出現,千鶴第一個衝出來,撲進趙紹培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松下介衣站在門口,眼眶也紅了。蘇瑾知和宋清婉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趙紹培,確定他沒事,才鬆了口氣。
金合萱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趙紹培看到了。
他抱著千鶴,看著那些女人,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
他回來了。
回到這個家。
回到這些等他的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