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碼頭重逢

2026-03-21 作者:熬夜我最行

小火輪緩緩靠岸,汽笛聲在湘江上空迴盪。時值民國十四年十月,江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得人衣袂翻飛。

趙紹培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長沙碼頭,心中卻想著這一趟上海的收穫。古董生意有了眉目,蘇鴻遠那邊的贗品已經開張,坑了幾個洋人,賺了不少真金白銀。

蘇瑾知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腰間繡著淡雅的蘭花,秋日的陽光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光暈。“老公,想甚麼呢?”

趙紹培笑了笑:“在想怎麼坑下一個洋人。”

蘇瑾知抿嘴一笑:“壞蛋。”

宋清婉從船艙裡出來,手裡端著剛沏的熱茶。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髮髻挽得低低的,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襯得整個人溫柔似水。“老公,喝口茶暖暖身子。”她把茶杯遞過來。

趙紹培接過茶,輕聲道:“謝謝。”

晴樂渝和晴樂梨站在不遠處,姐妹倆一個冷著臉警惕地觀察碼頭上的動靜,一個抱著一包點心吃得正歡。晴樂梨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含糊不清地說:“終於到家了,我想吃紅姨做的紅燒肉!”

晴樂渝瞥她一眼:“就知道吃。”

晴樂梨嘿嘿一笑,繼續埋頭苦吃。

小火輪緩緩靠岸,踏板放下。趙紹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下船,老陳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碼頭上。

但讓趙紹培愣住的是,老陳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月白色暗紋旗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女人。

金合萱。

她站在秋日的陽光裡,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那嬰兒裹在淺藍色的襁褓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睡得正香。

趙紹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立在甲板上。

---

時間倒回一個月前。

就在趙紹培帶著千鶴去上海的那天,一艘從英國來的客輪在長沙碼頭靠岸。金合萱抱著剛滿月的孩子,踏上了這片她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土地。

她到長沙那天,正好是趙紹培出發去上海的第三天。

老陳接到她時,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不早說?紹培剛走!”

金合萱沉默片刻,只問:“他去多久?”

“少說一個月。”

金合萱點點頭,抱著孩子上了老陳安排的車。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兒子。

孩子還那麼小,經不起長途奔波。她不能帶著孩子去上海找他,只能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金合萱住在當初關過她的那個小院。老陳每天派人送吃送喝,她幾乎不出門,只是抱著孩子,坐在窗前,望著院門口發呆。

她不知道趙紹培回來會是甚麼表情。是驚喜?是驚訝?還是……冷漠?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家裡的那些女人。蘇瑾知、宋清婉,那兩位明媒正娶的夫人。

至於其他人,她還不清楚。

老陳偶爾來看她,會說起一些事。比如有個叫松下介衣的日本女人,幫趙紹培買過軍火,後來好像出了甚麼事,大島死了,她現在住在大吉祥。還有個叫千鶴的日本姑娘,被趙紹培從青樓救出來,安置在外面的小院。

但這些都和她沒關係。她回來,只是為了報信,為了孩子。

金合萱第一次感到迷茫。

但她沒有退路。喬治·希爾要來華國的訊息,必須告訴他。還有孩子……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

時間回到現在。

趙紹培站在甲板上,和金合萱隔著十幾步遠,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老陳在一旁衝他揮手:“紹培,愣著幹啥?快下來!”

趙紹培這才回過神來,幾乎是跳下船的。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金合萱面前,然後——

然後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隔不過兩步。金合萱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甚麼東西在閃動。

秋風吹過,撩起她鬢角的碎髮。趙紹培這才看清,她瘦了,下巴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但她抱著孩子的姿勢那麼穩,那麼溫柔,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你……”趙紹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甚麼時候來的?”

金合萱看著他,淡淡開口:“一個月前。”

趙紹培愣住了。

“你來那天,”金合萱繼續說,“正好是我到長沙的第三天。老陳發電報去上海,聯絡不上你——你在海上。”

趙紹培心裡一緊。他想起那幾天,船在海上漂著,確實收不到任何訊息。

“所以我就等。”金合萱的語氣依然平靜,“等了你一個月。”

趙紹培說不出話。

金合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是不是想問,為甚麼不直接去上海找我?”

趙紹培點點頭。

金合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他才滿月。帶著他坐那麼遠的船,你是想讓他死嗎?”

趙紹培的心猛地一揪。

他上前一步,想說甚麼,卻被金合萱打斷。

“抱著。”她把孩子往他懷裡一遞,“他叫念萱。”

趙紹培接過孩子,手都在抖。那小小的人兒那麼輕,那麼軟,縮在他懷裡,像一團溫熱的小火苗。孩子被驚醒了,睜開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然後又閉上眼,繼續睡。

“念萱……”趙紹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眶發熱,“趙念萱。”

金合萱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柔軟。但她很快別過頭去,不讓趙紹培看到。

良久,她開口:“九月生的,足月。生下來七斤六兩,醫生說很壯實。”

趙紹培抬起頭看著她。

金合萱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江面,繼續說:“生孩子那天,疼了一天一夜。身邊只有醫生和護士,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那時候想,如果那個混蛋在,我一定踹死他。”

趙紹培苦笑。

“但生下來之後,看著他的臉,我又想,算了。”金合萱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他長得像你。看著他,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趙紹培的眼眶熱了。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伸過去,握住金合萱的手。她的手很涼,涼得讓人心疼。

“對不起。”他說。

金合萱別過頭,沒有抽回手。

兩人就這樣站著,一個抱著孩子,一個握著手,誰都沒有說話。江風吹過,帶起金合萱的碎髮,拂在趙紹培手背上,癢癢的。

良久,金合萱開口:“我回來,不是為了讓你愧疚。是想告訴你,喬治·希爾來華國了。”

趙紹培心中一震:“甚麼?”

“MI6在華國的情報網被你破壞了大半,喬治·希爾咽不下這口氣。”金合萱頓了頓,“他這次來,一是要找你報仇,二是要重新建立情報網。而且……”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勾結了吳大炮的舊部,還有幾個軍閥,想在長沙搞事。”

趙紹培沉默了。

金合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本可以不告訴你。但我……”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趙紹培懷裡的孩子,“不想他長大後問我,為甚麼他爹死了。”

趙紹培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跟我回家。”

金合萱愣住了。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能去哪兒?”趙紹培看著她,“跟我回家。瑾知和清婉她們都在。孩子……也需要一個家。”

金合萱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

“她們……”她的聲音有些抖,“她們知道我?”

趙紹培點點頭:“知道。都知道。”

金合萱沉默了。

她知道蘇瑾知和宋清婉的存在,知道她們是趙紹培明媒正娶的妻子。至於其他人,她還不想問,也不想知道。

趙紹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道:“合萱,沒有人會趕你走。我保證。”

金合萱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真誠,真誠得讓人無法拒絕。

良久,她終於點了點頭。

---

車子在長沙城的街道上穿行。

金合萱抱著孩子坐在後座,趙紹培坐在她身邊。孩子又睡著了,小小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蘇瑾知和宋清婉坐在前排,時不時回頭看看她們。

蘇瑾知先開口:“金小姐,孩子多大了?”

金合萱沉默片刻,答道:“一個月零幾天。”

宋清婉輕聲說:“真可愛。像紹培。”

金合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沒想到,這個溫柔的女人會主動和自己說話。

宋清婉繼續說:“我也是妾室,跟著紹培好些年了。瑾知是正妻,我們都很好相處的。你別擔心。”

金合萱愣住了。

她看向蘇瑾知。蘇瑾知也回頭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敵意,只有善意。

“一家人。”蘇瑾知說,“以後就是一家人。”

金合萱不知道該說甚麼。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眶微微發熱。

車子停在趙家大院門口。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傭人在忙碌。沒有其他人出來迎接。

金合萱下車,環顧四周。

趙紹培走過來,輕聲道:“瑾知和清婉你認識了。其他人……”他頓了頓,“以後慢慢見。”

金合萱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抱著孩子,跟著趙紹培走進院子。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蘇瑾知和宋清婉也跟著進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金合萱抬頭看了看天。長沙的天,和英國的不一樣,更藍,更亮。

她回來了。

---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金色。

趙紹培站在廊下,看著後院裡的景象——

金合萱抱著孩子坐在窗前,輕聲哼著不知名的曲子。蘇瑾知和宋清婉剛從店裡回來,正坐在廊下喝茶說話。

只有她們三個。

松下介衣還在大吉祥,千鶴還在外院。她們都還不知道,這個院子裡,又多了一個人。

金合萱抬起頭,正好對上趙紹培的目光。她沒有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趙紹培也笑了。

這時,老陳不知甚麼時候湊過來,蹲在趙紹培身邊,壓低聲音道:“紹培,金合萱回來了,松下介衣那邊怎麼辦?她還住在大吉祥呢。”

趙紹培沉默片刻,說:“不急。慢慢來。”

老陳嘆了口氣:“你這攤子,越來越大了。”

趙紹培笑了笑,沒有說話。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他望著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時,老陳正色道:“對了,紹培,有件事得告訴你。”

趙紹培轉頭看他。

老陳的臉色凝重起來:“你那位老師,託人帶信來了。”

趙紹培心中一震:“老師?他在哪兒?”

老陳搖搖頭:“信裡沒說,只說要見你。約在妙妙茶室,明天晚上。”

趙紹培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

夜幕降臨,星光點點。趙紹培最後看了一眼後院裡的燈火,轉身回房。

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