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臨江城，某處小院裡。
趙志明還沒睡。
他盤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擺著一壺涼透的茶。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喬青雲從屋裡出來，披著一件外衫，揉著眼睛：“師兄，都三更了，你還不睡？”
“睡不著。”趙志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現是涼的，又放下了。
喬青雲在他對面坐下，打了個哈欠：“又想起大師姐的事了？”
趙志明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師兄，大師姐這樣做對嗎？”喬青雲的聲音低了下去，“大師姐以前最不願意理睬朝廷的人，怎麼嫁了個當官的，也開始摻和到朝廷裡面來了？”
喬青雲頓了頓又道：“要是如今是個好皇帝，還沒甚麼，可如今這皇帝……無故廢太子、逼死煜王又誅殺了不少官員，大師姐這是助紂為虐啊！”
趙志明沉默了很久，自從他們收到桑絨的來信，他便逐漸沉默。
喬青雲看了他一眼，嘆了一聲。
趙志明知道喬青雲在嘆甚麼，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很沉，“蒼梧派是蒼梧派，她龔雪妍代表不了蒼梧派。我們蒼梧派弟子修的是俠道，不是她龔雪妍的道。”
喬青雲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趙志明忽然猛地站起身，呵斥道：“誰？”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喬青雲也瞬間清醒，側身擋在了院門口的方向。
院牆外的巷子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是我。行書。”
趙志明和喬青雲對視了一眼。
趙志明上前兩步，拉開了院門。
月光下，行書就站在門外，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卻很複雜。
“行書？”趙志明微微皺眉，側身讓出半個門，“這麼晚了，可是蘇師妹有甚麼事？”
行書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檻外，目光從趙志明臉上掃過，又落在院內的喬青雲身上。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二位。”行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問完了，我就走。”
趙志明與喬青雲對視一眼，看出行書的不對勁。
“進來說。”趙志明讓開身位，語氣平靜，“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
行書站著沒動，“不必了。”行書說，“我只問一句，問完便走。”
喬青雲從院內走近幾步，皺眉看著行書。兩個月的相處，他自認對行書有幾分瞭解。
此人行事沉穩，極少如此直白地劍拔弩張。能讓他深夜獨自前來、連院門都不肯進的事，絕不會是小事情。
“你說。”趙志明大概猜到了他要問甚麼，也就沒有勉強。
行書沉默片刻，開口道：“龔雪妍與你們，可有往來？”
趙志明與喬青雲渾身一僵，迎著行書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沒有。”趙志明終於開口，聲音很沉，“自從大師姐嫁去京城，我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可曾透過書信？”
趙志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甚麼。喬青雲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趙志明最終說了實話，“桑絨師妹來過信，說掌門不讓我們信大師姐的話，也不要信朝江堂的話。”
趙志明的話音落下，院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桑絨。”行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她信裡還說了甚麼？”
趙志明沒有立刻回答。他側過身，朝院中看了一眼，喬青雲會意，轉身進屋，片刻後端著一盞油燈出來，放在石桌上。
“進來說。”趙志明再次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誠懇，“行書，這兩個月我們朝夕相處，若你信不過我們，現在轉身走，我趙志明絕不攔著。但若你想聽真話，就進來坐下，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
行書沉默了片刻，終於邁步進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喬青雲在他對面坐下，似乎有些緊張。趙志明則坐在行書旁邊，伸手將油燈撥亮了一些。
“桑絨的信是半個月前到的。”趙志明開門見山，“信上說，掌門在閉關前特意交代了一件事，讓我們不要同大師姐來往，大師姐已經被……被掌門逐出蒼梧派了，也叫我們不要摻和朝江堂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