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王府門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煜王掀開車簾,看見王府大門外果然站著兩排金吾衛,門房縮在角落,見他回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被金吾衛一個眼神逼退。
“王爺。”逐風的聲音壓得極低,“要不要屬下……”
“不必。”煜王打斷他,跳下馬車。
他走向大門,金吾衛沒有阻攔,只是沉默地讓開一條路。府裡的下人三三兩兩地站在廊下,臉上全是驚惶。
江姝與和林如枝站在正堂門口,互相依靠著。
江姝與身旁的乳母懷裡抱著小晏兒,他眨著大眼睛,見自己父王回來,咿咿呀呀地要他父王抱。
煜王走過去,伸手接過孩子。孩子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溫熱而柔軟。
煜王低頭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那眉眼像極了江姝與,可是……他忽然別開眼,不敢再看。
“王爺。”江姝與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外頭那些人是……”
煜王沒有回答。他只是抱著孩子,往書房走去。
江姝與與林如枝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沒有跟上去。
煜王坐在椅子上,孩子還在他懷裡,不哭不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他。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映著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靜川方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甚麼?憐憫?嘲弄?還是……失望?
“我是你父親。”
這句話在腦海裡反覆迴盪。
孩子咿呀了一聲,小手在他臉上拍了拍。溫熱的觸感將他從混沌中拉回來。
“晏兒。”煜王低下頭,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聲音澀得厲害,“父王……父王對不起你。”
孩子當然聽不懂。他只是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煜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王爺。”江姝與在門外輕聲喊道。
煜王沒有應聲。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合上。江姝與走了進來,見他還抱著孩子,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走到他身前,蹲下,仰頭看他。
“王爺,方才外頭的人來報,說是,蕭國公府與煜王府勾結意圖謀反。”
江姝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潭,在寂靜中砸出沉悶的迴響。
煜王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緊,卻沒有抬頭。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稚嫩、懵懂的小臉。
“謀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江姝與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穩穩地說了下去,“來人說,在蕭國公府搜出了與王爺往來的信件,還有……龍袍。”
煜王忽然笑了。
“龍袍。”他說,“我連太子都不是,哪來的龍袍。”
江姝與沒有說話,她只是仰頭看著他。
煜王對上她的視線,道:“姝與,今晚帶著晏兒和如枝逃吧!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江姝與突然有些失望,她閉了閉眼,沒有問原由,也沒有問煜王如何,只道:“我知道了,王爺。”
煜王將晏兒交給江姝與,“去準備一下吧,不要告訴如枝,她正懷著孕。”
江姝與接過晏兒,起身道:“是。”
走到門口,江姝與突然轉身說道:“王爺,妾身想最後為你做一次芙蓉糕。”
煜王看著她,突然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