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王垂下眼簾,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說道:“兒子失言,母妃莫怪。”
“不!”玉貴妃抓煜王的手臂,“不,你說你小舅父成為了王家家主…,是他,一定是他!”
玉貴妃說著看向煜王,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口中卻說道:“我早該知道的,他從小就恨大哥,也只有他才能通暢無阻地進入大哥的書房。”
煜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直衝天靈蓋。
“母妃,您說甚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是小舅父做的?”
玉貴妃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她的手還抓著煜王的手臂,可那力道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裡被抽走。
“你走吧!晟兒,帶著你的妻兒逃出京城。”
煜王皺眉,“母妃,您在說甚麼?我為何要逃?”
“難道父皇還要殺了我不成?”
玉貴妃猛地抬頭,那雙含淚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會。”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字一頓,“晟兒,他會。”
煜王愣住了。
“母妃,”煜王的聲音放輕了,像是怕驚動甚麼,“您到底知道甚麼?”
玉貴妃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自己的兒子,望著那張與許霽舒、與靜川相似的臉。
二十多年的深宮歲月在她眼底流過,那些她從未對人言說的秘密,那些她夜半驚醒時死死壓在心底的恐懼,此刻全都在喉嚨口翻湧。
“你父親曾經有一個心愛之人,兩人情投意合,已經結為夫妻,因為我們母子兩人,你父親殺了她。我知道,你父親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恨我的。”
煜王怔怔地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母妃……,您在說甚麼?父皇他……恨您?”
玉貴妃擺擺手,“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你只管聽母妃的,帶著妻兒走吧!”玉貴妃轉過身去,背對著煜王,肩膀微微顫抖。
煜王看著玉貴妃顫抖的肩膀,鼻頭微酸。
“母妃,兒子已經長大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兒子不再是那個需要您護在身後的孩子了。您有甚麼話,不能跟兒子說嗎?”
玉貴妃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良久,她才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全是淚。
“晟兒……”她張了張嘴,卻只喊出這一個名字,聲音就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煜王的心猛地揪緊了。他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母妃這樣脆弱,這樣無助,像是隨時會倒下一樣。
“母妃,”他握住她的手,“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你為何覺得父皇要殺我?”
“他,要扶那個女人的孩子上位。”玉貴妃哽咽道,“我一直以為他為了我們母子殺了那個女人,是因為我們更重要,如今看來不是這樣,是皇位更重要!”玉貴妃幾乎快要將真相說出來,可是想到煜王很仰慕許霽舒,若是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兒子,一定會崩潰,又生生忍了下來。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玉貴妃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煜王握著她的手,只覺得那隻手冰涼刺骨,像握著一塊永遠不會暖過來的玉。
“母妃,您在說甚麼?”他的眉頭擰緊了,“您要是知道甚麼,告訴兒子好嗎?”
玉貴妃低下頭,淚水簌簌落在他的手上。
“你不必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得不行,“你只需記住,離開京城,越遠越好。帶著你的妻兒,今夜就走。”
“母妃!”
“聽我的!”玉貴妃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惶,“晟兒,就當母妃求你!”
煜王看著玉貴妃眼中的驚惶與哀求,那目光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裡。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母妃。在他記憶裡,母妃永遠是端莊從容的,哪怕天塌下來,她也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裡,告訴他沒事。
可此刻,她握著他的手在發抖,抖得他心都揪起來了。
“我答應母妃,我這就出宮安排此事。”煜王輕聲說道,“可是母妃您呢?”
玉貴妃鬆了一口氣,“晟兒不用擔心母妃,母妃自有安排。”
“你方才說的那個春蘭她現在在何處?”
“浣衣局。”煜王聲音很平靜。
“好,她就交給母妃了,你快出宮吧!”
煜王點點頭,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