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話音落下,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二人。
蘇雲照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這位老人。
他的眉眼間與左相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太多歲月的痕跡。
假死脫身,隱居於此,先帝究竟託付給了他甚麼,值得他用餘生來守。
老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淺酌一口,而後才道:“當今太后當年入宮不過一年便從小小貴人成為了貴妃,靠的便是懷上了先帝的第一個孩子。”
“當時和貞皇后已經被廢半年,先帝向她許諾,若生下皇子便封她為皇后。她生了,卻是雙胎。”
“雙胎?”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可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太后當年誕下的,是雙胎?”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眼裡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窗外有風拂過,竹影搖曳,細碎的光影落在老者清瘦的臉上。
他一字一句道,“是雙生子。”
蘇雲照只覺得掌心沁出薄汗。
雙生子在皇家是大忌。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主,若雙生子皆為皇子,將來皇位歸屬便是天大的麻煩。是以歷代規矩,若后妃誕下雙生皇子,必擇其一……
她沒有往下想。
“太后初為人母本來不願捨棄,奈何其中一個生有六指,被視為不祥之兆。只得狠心拋棄他,太后自以為此事周全無比,可她忘了,那不是她王家的後院,而是皇家的後院,又怎能瞞過先帝呢?不過先帝倒也沒有戳穿她,遵守諾言封她為後。”
蘇雲照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可怕的念頭,“那個孩子,後來找回來了?‘
老者點點頭,“是。王長寂帶著全家、帶著他離開了京城,直到二十年後他回來了,還出現在當時的太子面前。”
“太子純善,知道真相後,將他帶到先帝面前,願捨棄太子之位求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先帝沒有應允。”
蘇雲照握著茶盞的手已經收緊到指節泛白。她沒有飲茶,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像是在借那一點溫熱穩住自己。
“他叫甚麼名字?”她問。
老者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該問的是,他現在叫甚麼名字。”
窗外竹影搖晃,室內光線明滅不定。
蘇雲照的手倏然收緊,瓷杯中的茶蕩起細微的漣漪。她忽然明白龍椅上的那位為甚麼要這麼對許景瀾了。
“如今龍椅上的那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破甚麼,“便是那個孩子?”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垂下眼簾。
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屋內陷入長久的靜默。
蘇雲照垂著眼,看著手中那盞茶。茶水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窗外竹影搖曳,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明明滅滅。
龍椅上的那位,是雙生之子,是被視為不祥拋棄的那個,那許景瀾的父親呢?
“我夫君的親生父親呢?那個本該坐上皇位的太子殿下呢?”蘇雲照開口,聲音澀的厲害,“先帝與太后若干年前放棄了一個孩子,若干年後又要放棄另一個孩子嗎?”
老者抬起眼,看著她,“先帝沒有選他,但也沒有殺他。”
“那是他親生的兒子。縱使生來六指,縱使被視為不祥,那也是他的骨肉。他做不到親手殺了他。”
“可他也不能認他。”老者頓了頓,“雙生子的秘密若揭開,朝堂會亂,宗室會亂,天下人會怎麼議論?說他當年為了坐穩江山,拋棄了親生的兒子?還是說太后無德,連自己的骨肉都能捨棄?”
蘇雲照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