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算算時間如今應該已經入了蒼州。”
“您二叔一家,因為檢舉有功,得以保全。”
屋內的光線似乎驟然暗了下來。
蘇雲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聽見了攸宜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耳中,可那些字句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東西,模糊而遙遠。
斬了、流放了、檢舉有功。
這些話一個一個地砸過來,她卻感覺不到疼,只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空殼立在原地。
“小姐……”百錦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雲照沒有回應。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蘇雲照面色蒼白如紙。她的手緩緩垂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節泛白,用力得幾乎要將衣料攥破。
百錦抱住她的腿,泣不成聲:“小姐……小姐您哭出來吧,您別這樣嚇奴婢……”
蘇雲照沒有哭。
她只是站著,強撐著,輕聲問那個人:“先生是何人?”
那人輕聲道:“我姓寧,單名一個安,奉命守著這裡,守著先帝留下的東西。”
蘇雲照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留下了甚麼?”
寧安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他?”
“是,”他點點頭,說道,“我已派人去通知他了,他住在山上,來的慢。”
“他住在山上。”蘇雲照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那處隱秘的院落?”
寧安抬眼看了她一眼,絲毫不意外他們知道那個地方。
“對,先帝駕崩後,他就住那兒了,偶爾下山轉轉。”
她抬起頭,看向寧安,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多謝先生告知。不知那位山上的先生,何時能到?”
“我拿不準。”寧安說,“他腿腳不太好,走得慢,但最遲日落之前,應該能到。”
蘇雲照點點頭,“那便等。”
她轉向行書幾人,“你們起來。”
行書抬起頭,看著她。
“起來。”蘇雲照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跪著有甚麼用?殿下沒死,侯府沒死絕,我也還沒死,你們跪甚麼?”
行書眼眶一紅,重重地磕了個頭,站起身。
攸宜幾人也都站了起來。
百錦還跪著,蘇雲照彎下腰,把她拉起來,用手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百錦姐姐,別哭了。”蘇雲照說,“去把安胎藥再熱一熱,我方才喝得急,怕是沒喝乾淨。”
百錦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拼命點頭:“奴婢、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蘇雲照,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終究沒說出口,一掀簾子出去了。
寧安也站了起來。
“夫人先歇著。”他說,“我去山上接他,這樣能快一點。”
蘇雲照看著他,“多謝先生。”
寧安搖搖頭,沒再多說甚麼,推門出去了。
屋內重歸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蘇雲照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副平靜的姿態,直到門徹底合上,寧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她眼前忽然一黑。
“小姐/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