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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 許景甫甦醒

2026-03-21 作者:舊日千萬裡

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寒潭中一點點掙扎上浮。

沉重。無邊無際的沉重感包裹著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胛處,那持續的、灼燒般的劇痛,讓許景甫的意識處於混沌與清醒之間。

許景甫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最終艱難地掀開了眼簾。

長時間的昏迷讓視線模糊不清,只有朦朧的光感。他試圖聚焦,眼前卻像是蒙著一層薄紗。喉嚨乾渴得如同龜裂的土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昏沉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記憶的碎片紛至沓來——混亂的酒樓、狠辣的黑衣刺客、背叛他的絕影以及……他推開許景瀾時的決絕。

“呃……”他試圖發出聲音,這細微的聲音驚動了旁邊的人。

“王爺?!”一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響起,有些耳熟,似乎是他的某個親衛,反正不會是那絕影。

緊接著是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喊:“醒了!王爺醒了!快稟報太子殿下!快去請方谷主!”

房間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著的、卻明顯鬆了口氣的嘈雜。

許景甫努力適應著光線,視線漸漸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守在床邊的兩名親衛,他們臉上帶著幾分憔悴,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喜悅。

時間……過去多久了?他昏睡了多久?北疆的局勢如何?他們……

紛亂的思緒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那腳步聲急促而沉穩,由遠及近,接著門被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寒氣,瞬間成為房內的焦點。

“太子殿下。”眾人行禮道。

許景瀾揮揮手示意他們起身,一眼瞧見甦醒的許景甫,腳步快了幾分,徑直走到床邊。

“皇兄。”許景瀾的聲音如常,全無那日的緊張與震驚。

許景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化作一聲模糊的氣音。

許景瀾立刻會意,側頭吩咐:“水。”

旁邊的親衛早已備好溫水,小心地遞過來。許景瀾親自接過,將杯沿湊到他唇邊。

微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緩。許景甫勉強嚥下幾口,感覺那火燒火燎的感覺稍退,才積蓄起一點力氣,聲音低啞如砂石摩擦:“我……睡了多久?”

“快半個月了。”許景瀾將茶杯交予一旁的人,又問道,“此毒實在兇險,你感覺如何?傷口還疼得厲害麼?”

許景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嘗試動了動左肩,一陣尖銳的刺痛立刻傳來,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重新看向許景瀾,扯出一個極淡,甚至有些扭曲的笑:“死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垂手侍立的親衛,最後又落回許景瀾身上,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絕影呢?”

房間內的空氣似乎因這個名字驟然凝固了一瞬。

許景瀾的眼神微冷,語氣依舊平穩:“押在地牢,重兵看守。等你處置。”

許景甫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複雜。他沉默片刻,方道:“殺了吧,無論如何,刺殺皇子就該死。”

許景瀾怔愣一瞬,轉頭吩咐定溪去做此事。

屋內沉默片刻,許景甫正要問那日後事如何時,方從進到了。

許景瀾見狀,起身讓座,對許景甫道:“讓方谷主再為你看看。”

方從進先是對許景瀾微微頷首,隨即走到床邊,仔細為許景甫檢查傷口、診脈。

許景甫配合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許景瀾。他就站在那裡,身姿筆挺,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半個月……這半個月,外面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看他的樣子似乎事情都解決了?

方從進診脈完畢,又檢視了許景甫肩胛處的傷口,“煜王殿下脈象雖仍虛弱,但已趨平穩,傷口癒合尚可。此番元氣大傷,務必靜心調養,萬不可再勞神動氣,否則於恢復大有妨礙。”

“有勞谷主。”許景瀾謝道。

方從進點點頭,又寫下一張方子,交代了煎服注意事項,又對許景瀾說道:“太子殿下,牧野事已了,如今煜王殿下也無大礙,我明日便該離開牧野了。”

許景瀾聞言,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谷主辛苦,救命之恩,景瀾與皇兄還有牧野軍民銘記於心,他日若有需要,定當湧泉相報。明日我派人護送谷主出城。”

“不必,我是大梁人,大梁將士有難,我理當盡力。”方從進收拾好藥箱,平靜道,“明日自有暗香閣接應,就不麻煩殿下了。”

對於暗香閣的出現,許景瀾倒也未曾驚訝,只鄭重一禮:“既如此,景瀾恭送谷主,望谷主一路珍重。”

方從進還了一禮,又對床上的許景甫略一頷首,便提著藥箱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屋內剩下幾位許景甫的親衛,知道兩兄弟有話要說,便自覺地退出去了。

“事情結束了嗎?”許景甫這會兒已經好多了,只是嗓子還有些沙啞。

“結束了,父皇的聖旨昨日已到,命我們回京。”許景瀾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北方部落的使節團今日下午便到了牧野城,邊境暫安,後續事宜,自有朝廷派來的官員接手。”

許景甫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許景瀾臉上,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出些甚麼。半個月,足夠發生太多事情。

“那些刺客……”許景甫追問。

“酒樓刺客,除絕影外,當場格殺十七人,生擒五人,皆是鴆鳥埋下的死士,受刑不過,已盡數自戕。”許景瀾語氣淡漠,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裡通外敵、協助刺客的城內細作,共查出九人,已於三日前當眾明正典刑,懸首示眾,以儆效尤。”

“還有呢?”許景甫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絕影的背叛,絕非幾個死士和細作能策劃。

許景瀾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牧野城內仍有奸細未肅清,只是父皇命我們回京,此事便只能交予孫將軍了。”

“沒有揪出全部內奸便將人處決了?”許景甫有些疑惑,不知道許景瀾為何要處置一部分奸細,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他們早已察覺我們在找他們,所以推了一些人出來擋箭。”許景瀾解釋道,“那日將士們群情激憤,我也不好壓下此事。他們的人頭是給鴆鳥看的,也是給牧野軍民一個交代。”

許景甫聽著許景瀾的解釋,眉頭微蹙。這個理由說得通,但他總覺得許景瀾似乎還隱瞞了甚麼。

“你還做了甚麼?”

“皇兄果然瞭解我。”許景瀾轉過身走回床邊,聲音壓低了些許,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肅奸是明線,安撫軍民也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們動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處決那九人,既是警告,也是壓力。剩下的釘子必然會想辦法將訊息傳遞出去。這幾日,牧野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我們故意放鬆了幾個地方,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許景甫立刻明白了:“你設了套?”

“嗯。”許景瀾頷首,“就看他們上不上當了。”

許景甫點點頭,門外忽然傳來定溪的聲音,“殿下,絕影已死,死前只交代了他假造的那枚令牌在何處,屬下已經取來了。”

許景瀾與許景甫對視一眼,許景甫微微頷首。

“拿進來。”許景瀾揚聲道。

定溪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枚羊脂白玉令牌,恭敬地呈上。那令牌樣式,正面刻著蟠龍紋,背面則是用金鑲嵌而成的“煜親王令”四字,無論是材質、做工還是細節,都與許景甫的親王令牌一般無二,幾乎可以假亂真。

許景甫接過令牌,指尖在冰涼的令牌表面摩挲,“奇怪。”

“有問題?”許景瀾問道。

“你看這兩枚令牌有何不同?”許景甫拿出自己的令牌,將兩枚令牌交予許景瀾看。

許景瀾將兩枚令牌並排放在掌心,藉著屋內明亮的燈火仔細檢視。無論是玉質的溫潤、蟠龍紋的雕刻,還是背面的金鑲字,都看不出任何差別。若非許景甫那枚令牌邊緣有一道明顯裂縫,只怕他也難以立刻分辨真偽。

“你的令牌上有一道裂縫。”

“不錯,這道裂縫是出京前一夜我哄晏兒時,他不小心把這令牌摔到地上,當時絕影就在一旁,還是他將這令牌撿了起來。”許景甫說著,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我記得,他發現令牌有裂縫時便十分緊張,他還說要拿去工部,讓工部的人修補一下。”

許景甫頓了頓道,“當時夜深,我沒同意。”

“我們初到牧野,定然是要將令牌給眾人看的,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許景瀾指尖捏著那枚假令牌,語氣沉靜:“所以,他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拿到了你的令牌,並且仿製好了。”

“仿造得如此精妙,絕非尋常工匠能為。”許景瀾指尖劃過那枚假令牌光滑的邊緣,眼神銳利。

許景甫靠在枕上,臉色略顯疲憊,聲音沉重,“鴆鳥的手,伸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長,還要深,只怕是工部或者內府監那邊,出了問題。”

許景瀾將兩枚令牌都收攏在掌心,他看向許景甫,兄弟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工部,內府監……”許景瀾低聲重複,這幾個字眼重若千鈞,“能接觸到親王令牌規制,並有能力仿造得以假亂真,絕非底層官吏所能辦到。”

“而且,絕影必須有機會將真令牌長時間帶出,才能完成如此精細的仿造。”許景甫補充道,他忍著肩傷的不適,腦子卻異常清晰,“在我身邊,能如此不著痕跡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他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深切的痛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傷口遠比肩胛上的更深。

許景瀾沉默片刻,將令牌遞給定溪:“仔細收好,這是重要的證物。” 他轉而看向許景甫,“皇兄,此事關係重大,牽涉朝堂中樞。牧野之事雖暫告段落,但真正的根鬚,恐怕還深深紮在京城。”

許景甫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緊蹙。“是啊……邊關的刀光劍影易擋,朝堂的暗箭難防。”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銳利,“鴆鳥這次不惜暴露絕影這顆埋藏多年的棋子,甚至可能牽連到工部或內府監的高層,他們所圖定然不小。這次刺殺,目標恐怕不止是我,還有你,甚至是想一舉攪亂北疆局勢,動搖國本。”

“回京之路,恐怕不會太平。”許景瀾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壓得更低,“你重傷未愈,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他們若敢來,便讓他們有來無回。”許景甫語氣森冷,隨即又看向許景瀾,“你的部署?”

許景瀾微微傾身:“按父皇的意思,我們明日便要啟程。我想讓儀仗先行,大隊人馬走官道,吸引注意。我會安排一隊精銳,護送你我輕車簡從。”

許景甫沒甚麼意見,“好。”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是許景甫身邊的墨言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王爺,該用藥了。”

濃重的藥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許景瀾起身,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才遞給許景甫

許景甫接過,眉頭未皺,一口氣將苦澀的藥汁飲盡。將空碗遞迴時,他看向許景瀾,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那日我推開你時,你在想甚麼?”

許景瀾動作微頓,抬眼對上許景甫探究的目光。房間內燭火跳躍,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他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記不起了。”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莫名讓許景甫有所感觸。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他為甚麼要救我呢?若我死了,他離儲君之位不就是一步之遙嗎?”許景甫說著,微微側過頭,定溪與墨言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輕步離開。

許景瀾沒有立刻回答。他接過空碗,指尖在微涼的碗壁上輕輕摩挲,然後將其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几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他重新坐回椅中,姿態依舊挺拔,目光卻垂落下去,看著自己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彷彿那上面還殘留著當日飛濺的、屬於許景甫的溫熱血液。

“皇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你推開我,是本能。而我那一刻……來不及想。”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直直地看向許景甫:“甚麼儲君之位,甚麼一步之遙,在那一刻,都不及你擋在我身前,血濺到我臉上時……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只是輕輕吐出:“……很燙。”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帶著千鈞重量,砸在許景甫的心上。

許景甫沉默了。他看著許景瀾,看著這個自幼一同長大,卻因為種種原因而漸行漸遠、始終隔著君臣名分、儲位之爭的弟弟。

他們之間有過猜忌,有過試探,有過利益的權衡,但在那生死一瞬,所有的算計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是嗎?”許景甫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挪動了一下身體,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讓他額角又滲出細汗,但他強忍著,沒有表露太多。“或許吧。”他閉上眼,像是累了,卻輕飄飄地說出了這些年他心裡最大的一個疙瘩,“我只是覺得,我身為兄長要包容弟弟,你雖然派人殺我,我卻不能對你見死不救。”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許景瀾原本摩挲著指尖的動作驟然停頓。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床上閉目蹙眉的許景甫,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先是掠過一絲極快的愕然,隨即沉澱為一種複雜難辨的幽暗。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激動地辯解,只是沉默著,那沉默像無形的網,籠罩在兄弟二人之間。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皇兄為何認定是我?”

許景甫沒有睜眼,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你剛離京遊歷那一年,秋狩,有隻受驚的野豬,直衝我而來,慌亂之際,一道道暗箭襲來,箭上淬毒,見血封喉,做得當真是乾淨利落。可惜,他們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一枚被踩進泥裡的東宮護衛獨有的腰釦碎片。很小,幾乎認不出那是東宮的東西,只可惜我也在東宮生活過,對於東宮護衛的東西自然是熟悉的。”

他頓了頓,微微喘息,壓下傷口的抽痛,才繼續道:“我沒聲張。只是你回京後,送來的那壇酒,我沒碰過。”

許景瀾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收攏,復又鬆開。

“原來如此。”許景瀾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瞭然,“所以這些年,皇兄處處與我針鋒相對,在朝堂上屢屢駁回我的提議,是因為這個。”

“一部分是。”許景甫終於睜開眼,目光平靜地回視他,那平靜之下,是積壓了太久的疲憊與審視,“我更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看看我的好弟弟,為了那個位置,是不是真的能不擇手段,連血脈至親都可以捨棄。”

“不是我。”許景瀾突然說道。

許景瀾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許景甫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不是我。”許景瀾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加清晰、肯定。他迎著許景甫驟然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煜王令牌都能被仿製,東宮護衛的腰釦,有心人想要仿製,自然也並非難事。”

許景瀾說著,又反問道:“皇兄說我派人殺你,難道皇兄就不曾派人殺我嗎?”

許景甫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沒有,你信我!”

許景瀾沒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屋內陷入一片沉寂,良久,許景甫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瞭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放鬆。“看來,我們兄弟二人,這些年都活在他人的算計裡,還自以為看得分明。”

他說著,又看向許景瀾,“你說,想讓我們兄弟反目的會是誰?鴆鳥不太可能,那人與鴆鳥勾結倒是有可能的。”

“誰最樂見我們兄弟鬩牆,乃至……兩敗俱傷?”許景瀾的聲音混在夜風裡,帶著一絲涼意,“鴆鳥是刀,但握刀的人,未必只想攪亂北疆。”

“你是說,那人想攪亂大梁,從中得利?”許景甫眼神驟然冰冷,“若你我二人,一死一傷,或兩敗俱傷,最有可能漁翁得利的便是我們下面那幾位弟弟了。”

許景瀾顯然是不認同的,“有道理,可是你認為那時的他們或者是他們背後的人能想出這一招?亦或是他們有這個膽子與鴆鳥勾結?若真是如此,那我們的弟弟們可真是深藏不露。”

許景甫想想底下那幾位弟弟素日的模樣,突然有些頭大,“不,不會是他們。”

許景甫突然看向許景瀾,“會不會是前朝後族?”

許景瀾沒有立刻肯定或否定,他沉吟片刻,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搖曳著,叫許景甫摸不準他的意思,“前朝覆滅已有百餘年,若真是如此,那蕭氏一族……” 許景瀾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沉重,“潛藏百年,如今方動,只怕他們已布好局,就等我們了。但僅憑他們,能在工部、內府監甚至親王府埋下如此深的釘子嗎?且鴆鳥雖是利刃,卻也非尋常勢力能夠驅使。”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只怕還有人盤踞在暗處。”

許景甫心頭一凜,腦中閃過好幾個人的身影,卻不敢妄言,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回京後,你我再暗中查訪蕭國公府及與之來往密切之人。”

許景甫嘆了口氣,肩胛處的疼痛讓他精神有些不濟,“回京……又是一場風波。”

“皇兄且安心養傷。”許景瀾看出他精神不濟,便起身告辭,“我還有事要交代下去。”

許景甫看著他,眼神複雜,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去吧。”

“好。”許景瀾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挺拔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

許景甫終究沒忍住,“阿景!”

“皇兄還有事?”許景瀾並沒有回頭,只是搭在門上的手頓了頓。

“我停不下來了。”許景甫聲音中有幾分絕望。

即便他知道這些年錯怪了許景瀾,即便那日他為許景瀾擋了一刀……他們之間,也回不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許景瀾的背影上,心裡很清楚,朝堂之上,利益紛爭,他們身後都站著無數依附之人。他若退,那些人便會萬劫不復。

這個道理許景甫明白,許景瀾自然也明白。

即使聽出來許景甫還有未盡之言,他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首,露出小半張看不出情緒的臉,聲音平穩無波:“我明白。”

“好。”許景甫只輕聲應道。

許景瀾沉默片刻,還是推開門,寒冷的夜風趁機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隨即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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