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和我聊聊天嗎?我很無聊,可以嗎?”
白鳥讓自己的語氣盡量溫柔,橘微微抬頭怯生生的看著他,還是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他願意交流,而是因為「你要照顧好他」。
白鳥在心裡嘆了口氣,為甚麼這個孩子是這副樣子。
“你今年幾歲了?”
橘以為對方會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當他聽到了這樣的詢問,稍微鬆了口氣,很老實的回答了白鳥。
“8歲半,”
八歲...
看著對方一副明顯發育不良的樣子,但橘的神情又明顯有超過這個年齡的成熟。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那你的家人呢?他們也都住在這裡嗎?”
從那兩人的相處和長相看,明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橘...仔細看的話,這孩子的長相似乎還有點東方的樣貌,前提是能吃飽,別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嗯,”小朋友很惜字如金,不願意多開口節外生枝。
感覺跟一個八歲的小朋友套近乎意義不算很大,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搞清楚自己的現狀嗎。
“橘,那你能告訴我小空姐是甚麼人和你是甚麼關係嗎?”
這個問題應該也在許可的範圍內吧,小男孩想了一下也回答了他:“老大,恩人。”
翻譯一下:她是這裡的老大,也是我的恩人。
老大?
白鳥有點意外,那位小空雖然給了他一些壓迫感,但表現的還算是一個不錯的人,除開她想強搶民男這一點。
嗯...這個結論下的還太早了,萬一人家只是偽裝呢。
“剛剛她說這裡是阮家山,我都沒有聽過,是在安南社會主義共和國的境內嗎?”
自己這說法好像有點太正式了,8歲的小朋友能回答嗎?尤其是看對方這一身。
不是他亂懷疑,他之前接待過一些國外的朋友,有大美麗那邊的,他們本國的人甚至把紐約當成了一個獨立國家。
因為快樂教育和教育缺失而引發的笑話,實在是要多少有多少。
“在安南。”
那還好,好歹是接壤的國家,想要找到那邊的人接應自己難度不算太大,等能出房子之後,借時間和太陽的影子計算一下自己的維度,就能大概算出在哪片區域了。
“你想逃嗎?”
他的思緒被小男孩的話語打斷了,這是對方第一次先對他開口。
那雙眼睛很平靜很深邃,這樣飽含閱歷的眼睛很難想象是在一個八歲的小朋友身上。
白鳥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小朋友而看輕,東亞三角區曾經的罪案在國際上歷歷在目。
在沒有搞清楚一切之前,他絕不能亂開口。
“我只是好奇,畢竟我是第一次出國。”
橘默默的看著白鳥,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問了一句有甚麼需要幫助,得到否定後便說自己就守在門外,有事情可以叫他。
還沒有套到更多情報,白鳥有點可惜,但著急不來。
小孩不是太願意說話,防備心也很高,得想辦法再接觸接觸,還有這個屋子外面。
從開啟的門口看出去,他們這應該是樹屋,能看到門口的圍欄,還有更遠處的一些樹梢和建築,幾乎都是木質的尖頂木屋。
建築水平真挺差的,和國內感覺差了500年發展。
這間房子裡缺少現代科技的產品,讓一個習慣現代便利的人住在這種地方,要不了兩天得難受死。
白鳥差點以為自己到了非洲的原始部落裡。
為了讓自己的身體儘快恢復,他也沒有過多糾結,眼睛一閉直接睡了過去。
...
……
“你們聖子心態還挺強的。”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兩道身影站在旁邊觀望著。
“聖子大人以前是特殊學院的教導老師。”
“星星”稍微說了一下,見作光一副繼續說下去的表情。
“最高治安官的資料都是隱私。”
“哎呀,你剛剛不已經犯戒了嗎?不差這一條,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
作光用拳頭捶了捶對方的肩,一副小人討好的狗腿樣子。
貓兒這個好奇呀~
“星星”被纏著沒辦法,他倆又去不了哪裡,故事的主人公一直在睡,能活動的範圍立馬縮小到這間房間。
為了讓對方能看懂故事,好歹給一些前提提要吧。
“我知道的也不算很多。”
“我懂我懂,你這傢伙肯定不好意思主動開口問。”
但就算是兩個木頭人,這麼多年都生活在一起,總歸是對方有些瞭解的,只要他們彼此關心。
“據我所知,我對聖子大人的真名其實一無所知。”
你擱這兒擱這兒呢?
作光做勢要掐對方的脖子,給“星星”晃晃腦袋。
“但白鳥肯定不是他的名字,這也許是他在學校裡的代號。”
“啊?甚麼學院這麼牛?當老師還有代號?007?培養駭客帝國?這麼個特殊法的?”
你話也太多了,你還要不要繼續聽?
“星星”閉上嘴巴看那傢伙在那裡絮絮叨叨了一分鐘,自顧自的腦補。
“咳咳,看你的表情,那我猜錯嘍?”
“哎~”
“星星”長嘆一口氣,到底是甚麼老師能教出這樣猴的學生。
“你知道在災難發生前,所有的特殊學校都是甚麼嗎?”
“殘疾腦殘?”
“星星”點了點頭,沒錯,所謂的特殊學院並不是學院有多特殊,而是學生比較特殊。
“聖子他在學業畢業後,一直在國營的特殊學院裡擔任老師,那些先天有缺的孩子,那些後天不幸的孩子。”
在學院裡擔任老師的那些年,他曾見到許許多多,某一次,六區出生了畸形的孩子。
“星星”曾聽到過聖子的感慨;
「幸好這孩子生在如今的時代,我們已經有手段改變他們的命運了」
“星星”分享了從對方身上傳遞出來的情緒,名為慶幸,還有記憶更深處的一縷難過。
…
“這東西?”
作光看著一團泡泡一樣的東西,從床上飛了出來,停留在兩人的面前。
太眼熟了,在被池雲回用靈魂包裹養傷的時候,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追著這些泡泡跑。
“記憶更深處的夾層,應該是我剛剛的思緒把它牽引出來了。”
這片空間裡很可能具有亡空本人的絕大多數記憶,空間呈現的樣子是對方一開始就錨定好,最想給他們展示的。
而如果他們深入去探索,也能像用搜尋引擎一樣,把主頁點開,看到更裡面的檔案。
這份記憶對於整個世界的構成並不算重要,因此它只是一個小泡泡,裝著一些讓記憶的主人比較有印象的畫面。
隨著“星星”按下,泡泡自然而然的消散了,一段記憶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面色還算稚嫩的白鳥,對方一臉嚴肅的接過了他的工作工牌,上面寫著某學院的初級教職工。
然後是一些零散的片段,他教導大孩子盲文下課後,在學校門口的草坪裡撿到裝著孩子的箱子,他調取監控一路追查,找到了遺棄那孩子的家長。
作為官方扶持的學校,他們理應指責對方的遺棄罪,但當那位家長朝他們哭喊著,如果不把那孩子送走的話,難道要讓她親手送走嗎?
意外得來的孩子,又或者出生後身體健康抱恙的孩子,像這種普普通通的小家庭,完全沒辦法承擔這個孩子的降生。
「你們要罰就罰吧,那個孩子你們可以送回來,我不會管的」
其餘的老師和工作人員,聯絡了那人的其他家屬,最後是爺爺奶奶來了,當他們看到自己的孫女那佈滿了魚鱗病的面板,原本憤怒的表情多了一絲理解和冷漠。
最終那個孩子還是被帶走了,至於那孩子的結局,他不願去多想,每天已經忙的夠累的了,實在沒辦法去記一位已經被家長領走的孩子。
那是一種無法根治的疾病,還會伴隨著幾乎一生的視覺審美歧視。
像這樣的案例還有許多,白鳥從一開始就打了預防針,他們必須有足夠強的心理素質才能支撐他們做下去。
「小兒麻痺,腦癱,我得再找找新的教材,這次的孩子年紀太小了,然後是輔助輪,他家裡人一直把孩子鎖在床上,四肢的發育完全衰退了」
「影片的話,一個老師最多帶兩個小孩,得多看一些帶有常識的幼兒影片,小兒麻痺這位得再讀點書」
白鳥守在兩張兒童座椅後面,目光專注的盯著那兩位被動畫片吸引的小朋友。
……
「今天這個孩子已經換了三次尿布了,醫院的診斷書是說控制神經元方面出了問題,四肢不協調,他的家長為了矯正,打了孩子太多次了,目前已經進了警局」
「這孩子沒人接管,得暫時先待在我們學校裡,孩子有些暴躁症,還要再加穩定安撫劑嗎?會有成癮性的吧,這個年紀儘量控制……」
一身防護服的白鳥,給失禁的半大小子換褲子,被打了一頓。
……
「這城市的規劃到底是怎麼做的!原本只是想帶他們適應更遠一些的陌生環境,那盲道根本就不是人能走的,得向市政反映」
「不行,最主要的問題還得是普通人沒有自覺,他們的東西還有車會佔掉盲道」
「怎麼還有導盲犬被退回來的?去他們家考察過了?……所以是他們不想讓孩子外出,就覺得沒必要多養條狗是吧?」
白鳥蹲下來摸了摸小狗,沒事,給你再找一個新的主人,下一個更好。
……
「頭好疼,那個有神經病的孩子得和其他同學隔離,他已經鬧了兩個晚上沒睡覺了。」
「領導說已經觀察差不多了,這個孩子應該要被轉送到精神病院,去到了那裡還能正常走出來嗎?」
「我儘量再試試吧,總覺得和普通精神病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
「這批新招進來的學生,這幾個是分給你的,都是四肢有缺陷的,比較好溝通,給你點輕鬆的活」
白鳥拿到了新名單,上面是大小不一的孩子。
「安排他們大帶小吧,有個同類支撐會好點」
……
「聽說了嗎?之前那個孩子被領回去之後,又發病了,跳樓死了。」
「都說了還不能離開學校,沒治好,那家裡的環境對那孩子可能造成心理陰影了。」
「花太多錢了唄,原本就是因為好面子才勉強同意把孩子送過來的,白鳥,你也來吃飯啊,哎,那孩子之前好像是你們班的,是不是真的?」
白鳥端著飯盒坐下,他點點頭嗯了一聲。
……
「白鳥,你沒事吧?那些家長又來鬧事了?這事你身為班主任處理的很好,總之不能讓他們影響到我們學校」
「你長得好賣相好,大人小孩都願意跟你親近,這活交給你準沒錯,下週還有幾家要回訪的,就辛苦你上門去拜訪了。」
白鳥站在門前,回訪的家長說他來的不巧,孩子剛好去鄉下爺爺奶奶家玩了。
「是白鳥老師啊~我在爺爺這裡!過幾天我回去,我帶禮物去看你呀~」
謝謝……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對著黑屏的手機說,他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倒影,不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
……
「隔壁班的小孩打起來了!好像見了血!附近的老師趕緊行動!你是怎麼看護的?」
旁邊的同事在互相指責,白鳥拿著酒精給孩子做著包紮。
「老師,我要死了嗎?」
「陳同學,在你死之前,老師得狠狠的給你補習一堂生理課了,最後一節課了要認真聽哦,人體的血液……」
…
下班了…
白鳥站在路燈下,看著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蛾蟲。
「小蟲子們都喜歡往光亮的地方聚呢,就像那些孩子特別喜歡你」
路過的同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兩步之後又掉頭回來。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小道訊息啊,聽說過兩天會來一批非常特殊的孩子,似乎是首發案例。」
「你的水平和資質大機率也會領到一批,你得打好預防針哦,我有親戚是在上面工作的,我來這裡鍍個金賺個口碑,你應該也清楚」
「希望你別被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