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伸出爪子,從盆裡面撈出了那東西。
他手裡的不再只是一個瓶子,還有那沾滿整個瓶子幾乎將其覆蓋的鐵砂。
鐵沙從每一條裂開的縫隙中鑽入,它們以彼此的引力作為聚合連線在一起,同玻璃瓶內部的鐵砂緊密相連。
“它們現在是一個整體,”
世梨因用手觸碰著那些鐵砂,緊接著手一狠,把玻璃瓶表面的鐵砂全部擼掉了,在那一剎那,每一粒沙粒中似乎都有人的哀嚎和慘叫在她的耳邊迴盪。
“這個容器只是死物,它不會因為這些鐵砂擠破出容器而再死一次。”
“班澤,如果是你的話讓我想想…”
世梨因把對方頭上那朵白花取了回來,用花瓣輕輕掃了下對方的鼻子。
“你這張漂亮的臉蛋肯定是保不住了,眼睛會隨著大腦一起膨脹,得擠出來,作為狼,你的頭蓋骨很硬,應該不會變形,”
“你會長出鋒利的獠牙,這是多餘的能量在促使身體的進化。”
“少不了體毛、尾巴、能量會鑽入你的骨頭裡,把你的骨骼密度和骨架撐大,”
“你會長出更多的脂肪層,還有一顆負責供血的巨大心臟,而這些事,在能量合適的情況下,只需要10分鐘便能完成。”
“你的痛覺神經會癱瘓,大腦處理會過載,你會短暫的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如果運氣好,可以直接腦死亡,免去這份痛苦。”
“但身為高階能力者,你的大腦也比普通人優秀,在劇烈的疼痛中,你會感覺到身體的畸變,感受著每一顆細胞都在分裂切割的痛苦。”
“在畸變的平衡被打破後,你的身體將不再只吸收那一條途徑上的能量,它會容納更多的雜質,而這些雜質將會對你的身體產生二次的畸變。”
“身體的快速成長令你感受到飢餓,你需要補充能量,否則你就會餓死,如果運氣好,你的身邊有甚麼活著的動物,你成功填飽了肚子,獲得了二次畸化的條件。”
“接下來就按照你吸收的雜質開始進行繼續的演變,你會長出外骨骼嗎?還是一身刀槍不入的皮毛,又或者一身油光水滑的鱗片。”
“你會長出腮嗎?一條會游泳的大狼狗似乎也不錯。”
“又或者你的身體會纖維化,徹底失去了痛覺神經的後腿,但也導致了身體的行動遲緩。”
“至此,你的畸變完成了,你退化掉了屬於人類的容器,完成了嶄新的進化,變成了異種。”
“如果你的精神力足夠強,或許能在某個午夜的夢中,在某一瞬間回想起身為人類的曾經,想起往日的種種。”
“但是大腦要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它很快就會被迭代掉,但它會盡可能的保留你的戰鬥本能,”
“或許能有人從那熟悉的動作中辨認出你的身份,從而粗心大意被你奪走性命,又或許他們悲憤交加,想為你解脫,送你遠行。”
“你會是成為徘徊在荒野上的一員?還是走向自我滅亡的愚者?”
世梨因看著對方那張沉默的臉,覺得沒甚麼意思,果然是沒有經歷過那種事情的人,所以並不覺得畏懼。
但容器破裂的那一刻,所帶來的恐懼,連高高在上的最高治安官都無法忍受。
“我會為你流盡最後一滴血。”
班澤如此說道,雙眼中滿是虔誠。
“謝謝,我同樣相信你。”
世梨因並沒有在此處過多停留,她補給好東西,讓休息了半小時的班澤重新變成了巨狼上路了。
……
人類面臨的困境主要有兩個,直到現在都沒有研究透徹的汙染能量的強迫性融合,以及人類種族本身的上限。
浮士德選擇了尋找第一種解法,毫無疑問他們失敗了,僅留下了一點可供參考的資料。
那種全新的未知的能量,根本不是地球的環境能夠產生的,而人類對外面世界的研究還太過粗淺。
相對來說,夏汀所選擇的道路就更簡單點,畢竟他們針對的研究目標是容器,容器的每一根筋骨細胞都早已被現代科學研究透徹。
所需要的是引進新的變數,進行不斷的嘗試。
催生異能者的實驗,強行提高異能者等級的實驗,其背後所求的不過是加速實驗的程序。
這個漂浮在表面上的誘餌,迷惑了太多人的眼睛,哪能想到那些人看著一己私利的研究,其背後卻是為了拯救人類這種宏大的目標。
所以我們都一樣啊,終究是殊途同歸……
…
……
「今天的檢測報告也已經公佈了,六區果然沒甚麼問題吧」
「三業神了,六區神了嘻嘻」
「@樓上的ID破案了,還擱這嘴硬呢,資料包表可是你們自己信任的權威機構出的,怎麼又開始雙標了?」
「這是一個人去六區後大腦攝入真菌產生的變化」
「還擱那相信六區冰清玉潔呢?這麼高的死亡率看不到?」
「相信,相信就完事了嗷」
「我怎麼就看不懂了?打不起來不是好事嗎?到底在吵甚麼?特別是一區和二區的ID,最近看到關於這件事討論的,一個個衝的跟甚麼一樣」
「原來還有正常人」
「結束鬧劇,快去看三業治安官的賬號,半小時的影片,到底是誰在說作假?」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三業把未剪輯的一鏡到底影片上傳後就不管了。
網上的幾位盟友們紛紛轉發了他的該條影片動態,進行支援,其中也包含了各區的官方賬號。
一區也轉了,認可了仲裁官親自發布影片的含金量權重。
“貝娜還好嗎?”
三業看向給他送飯來的黃昏,黃昏輕車熟路的把餐盤裡的飯食擺上桌。
“她狀態很差,”
而且他們愛莫能助,只能想法子去找找能夠修補精神力的東西,說實話,那種東西很難得。
“想要讓她恢復,得找和她覺醒能力相近的能量源吸收補充。”
貝娜的天賦是源代數,這種能對現實世界進行底層程式碼編寫的能力,想找到相近的能量源極其困難。
“究其本質是對現實世界的資料篡改,你覺得錯謬……”
“你說一區那個丫頭?她們倆的能力確實有些相近的地方,去把人抓來試一試?”
“你確定要在仲裁官面前說這種話?”
這可是犯罪,但……只要換一個說法不就行了?
“那就請她幫忙。”
“何如會親手掐斷她的脖子。”
“喂喂,是你主動提起這個人的,”
“我只是在給你提供一個思路,拋開無法得到幫助這一點不談,確實能救人不是嗎?”
……
“好吧,我會另想其他的方法的,不知道亡空這有甚麼好東西,得去問問。”
雖說是交易的一環,貝娜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六區總該是要有些表示的。
……
“貝娜,”回到房間的黃昏觸控著手上的裝置,緊接著精神力沉入,他便被拉到了一個虛擬的空間中。
那是一間擺放著巨大床墊的空間,他的腳掌陷入了軟彈的被褥中。
在不遠處,貓耳貓尾的少女抱著個抱枕躺在床上,貝娜睜開眼睛沒甚麼精神的看了黃昏一眼,又閉上眼睛休息了。
黃昏靠近過來,仔細檢查著對方的身體狀態,貝娜身上已經有些模糊了,而且某些細節處,比如頭髮絲,竟然有糊在一起的色塊。
這無一不說明她的狀態很糟糕。
“還有兩天的工作量,能堅持的住嗎?”
貓尾巴尖尖無力的晃動著,表示自己還死不了。
“回去給你加工資。”
聽到這話的貝娜又重新睜開眼,她沒好氣地開口:“你誰啊?我現在才是四區的老大,想給自己開多少工資就開多少喵。”
“不要覺得抱歉,我只是在報答你,感謝你的知遇之恩。”
貝娜說話的聲音很輕,又把眼睛閉上了,像是在夢遊說話一樣。
“這是我與何如的交易,我們雙方都賺了,我還是很厲害的嘛,居然這麼忌憚我……”
就這樣放棄了對六區強取豪奪的機會。
“貝娜,打起精神,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了解。”
黃昏判斷出貝娜現在虛弱的樣子有一部分是裝給他看的,要是真到了那種連話都說不出口的地步,剩下的兩天是肯定沒辦法撐下去的。
“你之前一直說自己有解決的方法,但沒和我們說,貓不是最怕疼了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味道很難受吧?”
貝娜耳朵動了動,身體翻了下,換了個側身背對著黃昏。
“說了不用擔心了,你甚麼時候這麼婆媽了?”
好你個大貓咪,關心你還犟嘴。
“我也被三業的火烤過,雖然對我沒甚麼傷害,但看那些被燒的灰飛煙滅的傢伙,就知道那傢伙的特攻傷害低不了。”
“那你呢?第一天在你的保護下還有97人喪生,六區的水遠比我們想的要深。”
黃昏相較於其他治安官還是太年輕了,他有些忘記了六區的過去,現在才被深刻的提醒。
“你讓那些人躲避思索者探查精神的方法,是用自己作為屏障來面對業火。”
源代數能篡改現實世界中的常數,但修改那些東西,要消耗的能量是很驚人的,不過如果是改變自身的話,那就很簡單了。
貝娜無孔不入的精神力從機械裝置中滲透,在那些人入場之前就已經把他們保護起來了,堂堂一個s級的精神系,騙過一臺裝置不算難。
三業的業火對她傷害並不高,真正對她造成創傷的來源,反而是那些六區的人。
她就像一塊肉,擋在火焰和烤瓷片上,火焰本身的灼燒對她不痛不癢,反而是那塊被加熱的瓷片和她緊密相連,讓她連帶著承受了那驚人的高溫。
在她保護層具有降低溫度的情況下,那些人依舊被燒成了飛灰,貝娜只能想到一個單詞。
罪孽深重
“六區的死亡資料有點觸目驚心了,”哪怕是盟友,黃昏也必須得去判斷其中可能會帶來的影響。
關鍵是這幾天死亡率一直沒有掉過,基本上在10~20%之間,這只是死亡率,而那些表面上沒有任何創口,實則已經被燒的半死不活的,還沒有計算在內。
“據你的觀察,那些人怎麼樣?”
貝娜要保護那些傢伙肯定得提前安排好,為了避免突發情況,早幾天就全部覆蓋上了她的精神保護。
藉助那些精神屏障,她這些天也探索獲得了不少六區的情報,那些人可全部都是六區的官職人員。
“好得有點像假的,”
貝娜回想了一下這兩天她見到的六區,簡直就是人們理想中的烏托邦。
“世梨因想追求的烏托邦天國莫過於此吧。”
人們相親有愛,文明有禮,哪怕彼此之間有摩擦,也不會過多計較,身為成年人的他們,越看越是覺得不真實。
他們見過這個世界曾經美好的模樣,也見識過這個世界踏入災禍之後那副醜惡的嘴臉。
“講真,我壓根沒想到會傷的這麼嚴重,六區這些年在網上的評分很高,在外人看來的文明之邦,但是在三業的審查標準中卻是個罪犯遍地的罪孽之窟。”
令人難以置信。
就因為這誇張的資料,網路上才會再次掀起一波風浪,原本他們以為能直接解決的事情,現在還在爭吵,而且還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麼高的死亡率,那犯罪率絕對低不了,可六區的官方資料通告……
很假。
要麼相信三業錯殺錯判,要麼相信六區偽裝造假,或者印證前面的猜測,那些人都被亡空精神控制了,所以才維持出了表面的和平。
“要不是我們和亡空打交道還算多,光是這種表現,六區在我心裡就拿不到好人卡。”
網上那些人的擔心不無道理。
這個奇怪的疑問也沒有人會站出來解答,但它依舊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那裡,如梗在喉。
而一區研究員們,也將其視為對六區的突破點,如果這個資料再提高下去,他們有權申請對於全體居民的普查,而不限於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