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仲裁官先生，希望您同我一起見證六區純粹正統的理念。”
純不純粹，那可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的，三業在舉起仲裁官職責的時候一向是一絲不苟。
“星星”也只是客套客套，他拿出了今天第一天的審查名單，全部都是官職在身的要員，記錄著每一個人的職權崗位。
平常出門在外都是“青天大老爺”般的存在，也是目前議論關注的審查重點。
三業核對無誤，看了一眼排好隊的人群，在那些研究員期待的目光下宣佈開始。
空地上擺放著一臺巨大的鼎型機械，是這兩天拼裝好的，這玩意兒是一個全方位的掃描器。
同時也是個無比堅固的牢籠，甚至內部還帶有殺傷性的武器，必要的時候會緊急制動。
研究員們給這玩意兒起了個特別的名字叫做思索者。
看著思索者開啟的入口，有一種鐵處女的即視感，像是某種密封的處刑器。
“星星”一馬當先走了進去，其眼緊接著跟上，作光他們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些人走進去後門口關閉。
“治安官的業火能夠自行審判，但並非沒有空子可鑽，”
掌握的知識點更多一些的向青荼拿了把瓜子在那裡磕一邊跟隊友說道。
“業火是針對帶有業障目標的東西才能生效，包括殺過人的刀刃武器，被懷著惡意塑造出來的道具，所以……”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汙染能量是會被判定為業的。
哪怕你是個聖人，只要你覺醒了，肯定會被火給點著。
向青荼回想了下自己被業火點著的經歷，當時和四區的其他幾位小隊長一起，他年紀最小，思想最純粹，也就出了身冷汗虛弱了兩天。
聽說有人直接被燒暈過去了，但只要沒被當場燒死，其實就算透過了業火的審判，人生而在世豈能無罪無慾？
“業，是兩端平衡的天秤，業火不光會評定罪孽，也會評定美德，”
他們看著那位治安官的雙角亮起，純色的火焰被投入了器皿中，彷彿一個巨大的火爐，思索者被點燃了。
“功過相抵，這就是仲裁官需要尋找的平衡，”
空氣中的溫度節節攀升，那是被燃燒的質料所出現的溫度，畢竟一口氣點燃了上百人。
……
“目前資料正常，並沒有檢測到測試人員攜帶特殊物品。”
“精神屏障已進入虛弱狀態，準備進行檢測。”
思索者的真正用途發動了，一方面它是用來探查那些人是否攜帶了能夠抵消業障的物品，這個評定很奇妙，除了三業沒人知道具體的標準。
最通俗易懂的就是承受了善意祝福的東西。
而第二重功能，則是對眾人的精神進行檢索，業火對人精神的拷問會大幅度削弱他們的抗性和意志力。
這臺特製的機械就能趁虛而入，對他們的精神體進行評估掃描，同時也會製造出輕微的幻象來進行輔助。
許多誘導性的幻象會被投放，一旦裡面的人做出攻擊性的舉動，又或者違反常識的行為，可以立刻斷定為精神異常了。
……
“星星”站在火中，他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流著冷汗，有人咬牙抱頭，有人哀嚎不斷。
他們的反應已然在“星星”面前撕下了偽裝，從沒有想過這些熟悉的同事們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應該是在理想國建立以前吧，“星星”思考著，目前的溫度還在他忍受的範圍裡。
業火對他也有效的，“星星”清楚哪怕自己記事以來，一直沒有離開過六區從未做過出格的事。
但在他的記憶最深處…
他隱藏著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關乎到他為何被囚禁在六區的秘密。
忌憚、戒備……
理想國中沒有秘密可言，除了那位織網者，聖子的親密關懷何嘗不是一種監視。
當火焰洞穿他的表層，抵達連他也無法觸及的深處時，炸開的痛苦在電光火石間迸發。
“哼…”
他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眼前開始模糊出現了幻覺，他好像又看到了高空的雲霧。
看見了蜿蜒的山脈，在皓月照耀下，舉著燈盞爬行的人群。
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但是他未曾謀面過，只在教科書和記錄影視裡見到的面容。
那銀白色戰鎧的女武神站在他的面前，高空中的風已經止息了，播撒大地的光束也停滯在了空中。
“啊啊！”
頭痛……
好奇怪的視角…這是我的記憶嗎？
火舌一寸寸的吞沒著他的身體，身體從深處發出的痛苦似乎在對他進行著嘲諷。
有罪
我有罪嗎？
「堅持住小傢伙」
溫柔的女聲在腦海中迴響，彷彿注入了清泉，清涼的山溪自上而下流淌過他的全身。
他的靈魂漸漸被溪水給包裹，那刀山火海般的酷刑正在逐漸退去。
“星星”找回了意識，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火焰背後那正在生效的機械，他們的精神體又或者靈魂，正如同一本書一樣被對方翻閱著。
他依舊筆直的站在場上，感受著腦子被攪動的不適感，一雙無形的手翻開了溼漉漉的書本。
……
“看他們的臉色待會兒我們躲遠點，”虹夜提醒了下他們的團員。
傭兵們都認真的點了頭，那些研究員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本來脾氣就不好了，誰知道又會鬧出甚麼樣的事端。
“估計沒查出甚麼東西。”
這些傢伙來的任務不就是想證明六區的人被精神控制，順便搞事嘛，現在板著個臉，一言不發的。
但凡查到些端倪，早就跳起來大喊大叫了吧，哪能這麼平靜。
三個人嗑著瓜子，心裡猜測著他們到底是用甚麼方法躲過了業火和機器的二重檢測。
檢查的過程看似很漫長，火焰止息門口開啟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時間才過去了15分鐘。
漫長的15分鐘。
作光站起來想跑過去檢視情況，走到一半又被人攔了下來，他只能遠遠的看著“星星”有些面色發白的走出來。
對方察覺到了這個又蹦又跳的傢伙，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點點頭，表示自己沒甚麼大礙。
進去的人裡有100個但出來的卻並沒有。
有人看到工作人員們拿著清理工具掃出來了幾捧灰燼，眾人不敢去多想，許多人都明白，換成他們自己，設身處地也會有可能無法透過業火的審問。
“星星”看著那幾個被拿到他面前的盒子，這傢伙似乎被打擊到了，除了非常熟悉他的人，其他人看不出他的面色變化。
他身體虛弱，也沒有多打招呼，拿著那幾個盒子就離開了。
“別擔心，之前我們四區不也燒死了不少嗎？”
得益於仲裁官的許可權，那些人拿三業沒辦法。
向青荼拍了拍作光的肩膀，接下來還有幾批人呢。
這臺儀器運轉也有個度，這麼精密的東西肯定不能24小時連軸轉，雖然那些研究員的樣子是恨不得24小時連軸轉就是了。
一批又一批人進去，最後共進去了600位，在以千萬人口為基數的巨大人類基地面前，這個數字不算多，哪怕他們都是這座城市中的重要齒輪。
其中，共計有97人死亡，這是一個非常誇張的數字，光是這一項，仲裁官就有權利抨擊六區行政管理用人不當。
但所有人都清楚，事情的重點不在這裡，思索者已經運轉到了極限，正在冷卻中。
三業看過他們給出的報告書，表情平淡的宣佈今天結束。
三人被放了自由，半點避嫌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湊到了三業身邊。
作光衝對方使勁眨眼，三業拍了一下這小鬼的肩膀：“回去吧，這兩天別外出。”
檢查已經開始了，看那些研究員的眼神，就差逼問他們到底是怎麼作弊的了。
他們無比相信六區的人一定被精神控制了，錯的一定是機器，甚至是三業仲裁官……
他們心裡對仲裁官的信任也出現了動搖……
只因那不如他們的意。
所以這時候再表現出親近六區的樣子，必然會被那些傢伙找麻煩。
作光他們不是不明白，只是想著好不容易來六區一趟，都不能好好逛逛，先不說以諾大教堂，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景點都沒能得打卡。
最最重要的！！
“這裡的初號爆炸紀念館我都沒得去參觀！！”
晚上他們出門的時候都閉館了！！作光委屈死了，他之前還專門做過研究，六區的紀念館裡面收錄了哪些英雄的東西還有他們的家屬捐贈品。
“要不我們偷偷溜出去看吧？”
作光腦袋捱了隊長一記重擊。
“能不能像我一樣成熟點？等這次調查結束，甚麼時候來不行？”
“就是就是，”
“還沒說你是吧？作業寫的怎麼樣了？今天的運動量合格了嗎？我今天早上好像沒看到你鍛鍊？”
被調轉槍頭的小羊捏了把冷汗，舉起手錶示自己早上在房間的時候做過有氧訓練了。
…
……
化身名為卓松遠的黃昏安靜待在房間裡，他已經提前做完了他的後勤工作，就回來休息了。
看時間差不多了，他開啟了微型的終端，網路上一片風平浪靜，沒過多久就多出了三業個人賬號釋出的今日調查報告。
裡面也包含了天的評測人員，以及相關的職位，還有審查情況。
雖然沒有發現精神控制的痕跡，讓許許多多網友鬆了一口氣，但這麼多高層死亡，也難免又掀起了一波輿論。
特別是曾經來過六區的人，他們甚至與名單上已經死亡的一些人認識，完全想象不到那樣一個和善的人居然會被業火審判。
……
“辛苦你了，”
一隻貓貓頭出現在了他的螢幕裡，就像桌寵一樣，貓貓眨了眨眼，表示一切順利，又消失了。
…
“星星”帶著虛弱的身體回到了以諾大教堂，公輸鈴兒，大主教，還有其他身份顯赫的人都在這裡。
所有人都得知了同伴死亡的訊息，他們並沒有生氣或哀怒，畢竟花草總會凋敗，生命終有盡頭。
神職人員一人捧著一罐分不清你我的骨灰盒，肅穆莊嚴的走入教堂中。
“先坐會，休息吧？”
公輸鈴兒拉住“星星”，這小子臉色這麼難看，不應該啊，業火會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傷害嗎？
在她的想法裡，這小子應該是最生龍活虎的那個人才對。
要不是出於對仲裁官的信任，公輸鈴兒都懷疑“星星”被上了額外的私刑了。
“我沒甚麼事。”
“星星”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他的手掌虛掩住口袋，跟隨著人群一同走入了大教堂。
伶鼬剛剛在路上埋伏找準機會鑽了進來，“星星”認識這傢伙倒沒有驚動其他人，但理想國裡面怎麼會有秘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忽略過了這隻小傢伙。
點起蠟燭的神父和主祭們，跟隨在隊伍的兩邊，早有人提前擺放好了花圈，他們來到了大禮堂中，原本那是唱詩班頌唱的位置。
死者的家屬也已經趕來落坐，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寧靜，古谷臺下聽著神父的悼詞，莫名的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亡空全程沒有出現，要結束後的彌撒，“星星”從主將手裡分到了兩塊小麵包，悄悄掰了一點放到口袋裡。
古谷用細小卻鋒利的爪子接過來，聞著那香味，沒忍住啃了下去。
這場送別的儀式，沒有任何哭聲，違反了他對人類一直以來的認知，古谷感覺香噴噴的小麵包都沒那麼好吃了。
那些逝者的骨灰盒被抬到後面花園的墓地埋葬了，和“星星” 當然沒甚麼關係，他已經被好幾個人催促著去休息了。
他身體確實有些撐不住，便順著他們的好意，坐上機關牛馬回去休息室。
……
“還要吃嗎？”
“星星”看著這隻依舊在探頭探腦警惕的伶鼬，把剩下的小麵包拿到對方面前。
確認房間裡沒有監控之後，古谷跳出來，伸出手接過了麵包，小體型好啊，抱著麵包滿足感放大了好幾倍。
“咳咳，謝謝你的麵包，不過我是來商量正事的。”